庚衍帶著李慎離開長安。
他身體尚未恢復,行走不便,更何況還要帶上一個昏迷的李慎,沒人隨行是不成的。這個人自然得絕對可靠,聽話,還得有能力保護他們……最終他帶上了張普求的助手,比利。
比利跟李慎同歲,原本在貨場當司機,最大的愛好是改車,以及飆車。他出身貧寒,幾乎沒受過正式的教育,所有技巧全是實踐得來,但卻極有天分,幾經周折進了庚軍後,被張普求相中,選作助手,也算是半個弟子。李慎曾有幸坐過他的車,下車當場就吐,吐得停不下來,此後見到他就色變……上車前,庚衍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叫他穩著點開。
“您就放心吧。”比利拍著胸脯,一腳發動了車子,從後視鏡裡瞟了眼庚衍與橫躺在他腿上的李慎,提醒道:“大帥,安全帶。”
……所以坐在後排也要系安全帶,你到底是對自己多沒信心?
外表酷似一輛小貨櫃車的比利特改二號一溜煙駛出了東工會館,向著不遠處的燕破原而去,一路平安無事的駛進燕破原,然後整輛車搭上了一艘正待起飛的貨運空艇。空艇升空向南加速,小貨櫃車在後艙裡施施然變形,貨櫃向兩側打開前滑,長成了一對螺旋槳機翼。
“除了速度慢一點,能耗和噪音大一點,比起一般的空艇也沒差了。”比利不無自豪的向庚衍介紹自己的作品,“下面還加裝有浮筒,可以在水面停靠和起飛,所以是水陸空三用。”
庚衍點了點頭,這種三棲式交通工具非常適合傭兵任務的複雜性和靈活性,變形完畢的小車從貨艙的後門脫出,在空中畫了一個U型轉向西方,系著安全帶的庚衍有些吃力的摟緊了腿上的李慎,扭頭從車窗望向遠處的地面上,被漸漸拋在身後的那一片璀璨燈火。
“大帥,放點音樂嗎?”比利在前面問,表情很是淡定,“坐穩,我要加速了。”
話音未落,庚衍被驟然湧來的推力帶的向後撞到椅背上,下一秒比利在空中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回旋,愉快的突了出去。車廂裡響起歡快的口哨聲,庚衍看著比利臉上全然不作偽的愉悅神情,也有點被對方的快樂感染,咧了咧唇角,無聲微笑起來。
——等李慎醒了,如果他還是堅持要去隱居,庚衍想勸他改變主意……怎麽說呢,這一回蘇醒後,庚衍的心態有了點變化,感覺像是又重生了一回,倦怠一掃而空,又重新對未來充滿了希望……這種感覺真的不錯。
長安的帳肯定要清算,奪回帝國的想法卻並不強烈,對於副官那個天真的理想,庚衍想看看,這個帝國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如果結局是以失敗告終,那他也不介意再去收拾爛攤子。所以近期之內,他會將目光從西陸收回來,專注於長安這邊,說過那麽多次長安巔,他總要帶李慎站上去看看。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有生之年。
庚衍用手掌托著李慎的後腦,另一手扶著他的腰,向後靠倒在椅背上。比利停止了歡快的口哨,打開錄放機,放起一首慢節奏的情歌,清淺的女聲吟唱著有些陌生的語言,像雨絲一般無聲滲入心田。庚衍摸了摸李慎冰冷的面頰,緩緩合上眼睛。
就算是這一生李慎都無法醒來,也無妨,他只要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在前面駕駛的比利看了看後視鏡,伸手將車廂中的燈光調暗,音樂聲也調低下去,抵達下一個目的地還需要將近半個小時,而他的任務就是將庚衍和李慎送到那裡,在那之後的行程,就與他無關了。
一點金色的光粒突然漂浮到他眼前,比利眨了眨眼,只見在有些黑暗的車廂中,一顆顆金色的光粒無聲漂浮起來,他錯愕的扭回頭,看向被庚衍摟在腿上的李慎。
“大帥。”
“嗯?”
庚衍睜開眼睛,隨即便發現了車廂中的異常,他低下頭,注視著腿上的李慎,眉峰一點點蹙起,有些不確定的伸出手,在散發出光粒的李慎臉上摸了摸。
李慎……在消失。
腦子裡有無數個念頭電閃而過,庚衍的神情在飛散的光粒中變得壓抑而陰沉,他用指尖確認著李慎臉上不斷缺失的凹陷,片刻後,斷然開口道:“回去。”
“啊?”
“回長安。”庚衍的表情相當難看,一字字道,“現在,立刻。”
………………
長安大鬥場,觀陽閣。
“你說什麽?”李慕白一把將身上的封河推開,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庚衍又帶著李慎回來了?他自己回來的?”
他拿著通訊器,與封河對視一眼,後者一骨碌坐起身,二話不說開始穿衣服,李慕白放下通訊器時,封河已經提著長槍走到房門旁。
“走窗戶。”李慕白叫住他,將軟榻旁的窗戶拉開,“我直接送你去未央宮。”
封河點點頭,身形從門旁一閃躍起,貓腰穿出了窗戶,接著毫無預兆的從半空中憑空消失。李慕白皺眉撥動通訊器,雖然不清楚庚衍到底想做什麽,但是現在回來無疑是自投羅網……他的手指停頓在最後一個數字上,沒有按下去。
隨後,他有些涼薄而自嘲的笑了,放下了通訊器。
在臨近長安附近時,比利駕駛著專改二號從空中降落,他這輛車在空中的造型過於顯眼,太容易惹來懷疑。恢復成貨櫃車的模樣降落在地面後,他有些猶豫的回頭看向庚衍,卻見後者摟著整個人都被金色光粒包裹住的李慎,面色陰沉如水。
“大帥,再往回走可能會遇敵……”他猶豫著低聲道。
聞言,庚衍緩緩抬起頭。
“不回去,李慎會死。”他平靜道,“這輛車我開不了,只能麻煩你了。”
比利怔了怔,隨即笑了。他笑著發動了車子,頭也不回道:“大帥,您坐穩,我要開始飆了。”
這世上總有些人是不適合修煉的,哪怕功法資源都不缺,但是不適合就是不適合。比利從少年時就夢想著成為一名傭兵,長安傭兵,千方百計弄來的修煉功法,他弟弟一學就會,隻用五年就開了天門,他卻無論如何也不開竅,入了天門弟弟就去公會注冊,拿到了那本他夢寐以求的傭兵執照,他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徒然羨慕。
可他終究還是來了長安,為了心中那一場夢。
話本故事裡沒騙人,這座城的確處處是精彩,但看得多了,他也漸漸明白,那都是旁人的精彩,再精彩也與他無關。而今庚衍與李慎就坐在他的車上,一個修為盡廢,另一個仍在昏迷,往回走注定是龍潭虎穴九死一生……他有點控制不住的興奮。
他終於要投上性命,書寫屬於自己的那一場精彩。
………………
這對許多人來說,都是個不眠之夜。
庚衍醒了的消息,隱秘而快速的在暗中擴散著。消息自然是從張普求的實驗室裡傳出來,這世上本就沒有不會泄漏的消息。震驚過後,有人還在猶豫觀望,有人卻已經迫不及待的動了手。
——據說庚衍修為盡廢,連站立行走都不行,而李慎仍在昏迷,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可不會再有,不管是真是假是陷阱,總要試一試才清楚。
有渠道的在等消息,沒渠道的就在東工會館外面守株待兔,也不是全無顧忌,他們還不至於在東工大門口肆意攔人,可這兩天但凡從東工出去的人或車,十成十在長安城外遭到攔截,被強行搜查。申慕容非常不高興,點名警告也不管用,所以他才逼庚衍在今天之內離開,急著甩掉這個問題根源。
外形看起來十分笨重的專改二號在道路上飛馳,離長安越來越近,比利往嘴裡倒了幾顆薄荷糖,咯吱咯吱的嚼著,一雙有些狹長的細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毫無預兆的,一道長長的焰光從側面擊向飛馳中的貨櫃車。比利挑眉,在身旁取代了副駕駛座的操控台上按了一下,淡藍色的光幕從車壁亮起,將襲來的炮彈和爆炸的衝擊波盡數擋在外面。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在控制台上飛快按動,只見後方的貨櫃在光幕的保護中飛快變形,一隻最為粗壯的炮管緩緩向前伸出,平架在車頂上方,十六隻粗細不一的炮管向各個方向伸出,衝從四周疾衝而來的一道道身影射出明亮炮光。
拳拳到肉的戰鬥固然爽快,但學者也有學者的戰鬥方式。不喜歡爭鬥從來都不意味著軟弱好欺,更何況學者當中也有武鬥派,比如路小少年,也比如比利。
頂著炮火的傭兵們衝到車外,迎接他們的,是路小少年的能量感應懸浮炮遮網型特改,別名‘炸得你上天’,圍繞了車壁一整圈,密密麻麻的自動感應式懸浮炸彈。
在充斥了視野的爆炸光焰中,專改二號平穩而快速的衝出爆炸區域,繼續向東行駛。車廂內比利深深吸了口氣,從後視鏡中看了眼坐在後面的庚衍,那張瘦的幾乎脫了形的臉上是熟悉的從容與淡然,他是庚軍所有人心中的憧憬和信心源泉……哪怕他已不再強大。
“技術不錯。”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庚衍突然開口道。
比利愣了一下,笑咧開嘴:“不瞞您說,當初我也是咱們庚軍公認的三大車神之一呢。”
“嗯。”庚衍微微笑了,“我是說你殺人的技術。”
比利這回是真愣住了,完後默默摸了摸腦門,所以說,這級別果然不一樣……他無聲翹起唇角,視線中正前方一道快的肉眼難辨的流光電閃而至,比利噓出口氣,車頂上方早已蓄能完畢的主炮轟鳴著射出炮光。
道道流光紛疊而至,是傭兵們開啟了身上的戰甲增幅,有幾道格外明亮的,是仙路強者。笨重的專改二號以全然難以想象的靈巧動作規避著攻擊,頑強的反擊著向前突圍,炮火忽明忽暗的拂過車廂中比利與庚衍的臉,那上面的表情竟是一個模子鑄出來般的平靜。
然而很快,比利臉上的平靜破裂了——他咬緊下唇拚命打著方向盤,在千鈞一發之際將車頭偏向一邊,而隨即整輛車便向被重錘攔腰砸中,四隻輪子飄離了地面,在半空中翻滾著,轟然砸向不遠處的地面。
車身傾倒,庚衍抱著李慎的頭重重撞上翻倒的車壁,猩紅的血液從額角淌落。比利被安全帶吊在駕駛座,艱難的伸出手一掌按在旁邊的控制台上,七八個按鍵同時被拍下,側翻的專改二號驀然自行解體,三人所在的駕駛艙被向外彈出,剩下的部分驟然爆炸,激起衝天焰光。
劈啪作響的爆炸聲中,一道凌厲無比的刀風切裂了燃燒中的貨櫃殘骸,倒扛著赤紅巨刃的身影從裂口中緩緩走出,不急不忙的走向正在比利的攙扶下從車廂中走出來的庚衍。
影影憧憧的傭兵們從四面八方無聲逼近,倒扛著赤刃的年輕人停在庚衍三人十步之外的地方,將肩膀上的巨刃立入地面,雙手交叉搭在刀柄上,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庚衍與昏迷中的李慎。
庚衍不認識他,也對這張年輕面孔沒任何印象。
“他是‘炎狼’顧東。”比利在庚衍身旁低聲道,“長安城這兩年風頭最盛的年輕人,據說有仙路六步的修為。”
庚衍微微皺起眉,卻見那年輕人咧開嘴笑了,語氣輕佻的開口道:“長安庚軍庚衍,大名久仰,你就不必自我介紹了。我專程來就是想看看傳說中的人物究竟是何般模樣,想不到卻是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也太讓人失望了……”
他說著話歎了口氣,隨後竟然扛起大刀轉身便走,倒是有個性的很。庚衍手撐著地面,將腿上李慎的頭顱輕輕放下,搖晃著緩緩站起身,環視向從四周圍攏過來的傭兵們。
“我擋住他們,你帶李慎走。”他低聲對比利道,“張普求,封河,李慕白,找任何一個都可以,拜托了。”
比利沉默點頭,蹲下身將李慎負到背上,庚衍深吸一口氣,合上了眼。
——自我暗示。
“我們需信力量來源於內心,有價值的信念不會因外物動搖……”低不可聞的念誦著從未真正信奉過的光明信條,祈求著這虛無縹緲的力量,如果光明存在於每一個人心中,那麽即便是他,也不應被遺棄。
在比利震驚的目光中,站在他身邊的庚衍突然衝了出去。那速度並不是快的不可思議,然而對一個就在剛才還連站立也無比艱難的人而言,簡直是個奇跡。他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的背著李慎跟在對方身後衝了出去。
帶著硝煙味道的夜風從場中呼嘯而過,錯亂的槍聲鳴響,比利身上浮出一個蛋形的防護罩,將子彈阻擋在外,然而衝在他前方的庚衍卻沒有開啟護罩,不,準確來說,只有當攻擊進入防備范圍,這種隨身攜帶的能量護罩才會自動被觸發。
庚衍不是沒開啟護罩,而是根本就沒被任何一發子彈攻擊到。他腳下的步伐有些類似於刺客的影步,卻又不盡相同,每一個動作都如同流水般自然而有效,與這漆黑的夜色仿佛共鳴般的契合。幾乎是一眨眼,庚衍的身形就衝進了傭兵們的包圍網,他俯身,屈膝,後旋,一個轉身與第一名接觸的傭兵擦肩而過,銳利的寒光在黑夜中一閃而逝,一具屍體砰然墜地。
即便沒有修為,他仍有著屍山血海中磨練出的戰鬥技藝,有著張普求專門為他打造的,能夠破開戰甲防禦的利器……剩下的,只看這具殘破的身體,能夠支撐多久。
比利埋頭跟著庚衍狂衝,身上蛋形的防護罩在槍林彈雨中消耗的飛快,不過像這樣的防護罩,他足足帶了八個。眼看兩人就要一路衝出包圍,衝在前面的庚衍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庚衍身上的防護罩終於亮起,他靜靜站在原地,看向不遠處那個拄刀而立的身影。
——是那個‘炎狼’顧東。
在強者眼中,仙路六步是真正的分水嶺,同為仙路,仙路六步與其下完全是兩種層次。而實際上不用說仙路六步,就算是仙路三步,此刻的庚衍都毫無勝算。
因為他連天門都不是。
庚衍微微側過頭,看了眼毫無所覺伏在比利肩頭的李慎,細小的金色光粒仍然在從李慎的身體上浮出,接著消失在空氣裡。這到底是為什麽他已沒有時間去深究,李慎在東工會館裡躺了五年也安然無恙,一離開就出現這樣的異常,庚衍想不出別的可能,只能將問題歸咎於長安。
李慎不能離開長安……他正在消失。
已經沒有時間了。
庚衍邁開腳步,他所期待的未來,不能沒有李慎。這不需要考慮,也沒有任何疑問,事到如今,他們的生命已彼此相融,生相隨,死亦然。
一隻手從身後拉住了他。
“大帥,這裡就交給我吧。”
已經不算年輕的面孔上掛著平靜的笑意,比利將背上的李慎放下,輕輕推進庚衍懷裡。下一秒,一股強大的衝力帶著庚衍與懷中的李慎向天空彈起,在庚衍有些震驚的目光中,留在地面上的比利埋頭衝向阻擋在進路上的炎狼顧東,身後是紛湧而至的傭兵們,緊接著,整片地面震顫著搖晃起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了整片南郊,甚至連長安城中也有余音回蕩,庚衍與李慎被爆炸的衝擊波向外震開,從騰空而起的巨大煙雲飛出,狠狠砸進遠處的地面。所幸有身上防護罩的保護,才沒有被震成一攤碎末。
短暫的失神過後,庚衍動作僵硬的爬起身,搖搖晃晃來到被震脫手的李慎身邊,將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拉到背上,奮力向前邁出腳步。
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作響,心臟砰砰狂跳像是要爆炸,自我暗示的力量正在消退,巨大的痛苦和被壓榨過極限的身體反噬席卷而來。密密麻麻的冷汗從腦門頭皮裡往外滲,庚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絕不。
如果沒有前世今生,他永遠也不會懂得這樣的感情,如果這個世上沒有李慎,那麽也就不會有庚衍的存在。他應該是光明帝國高高在上的皇帝,追逐著權力而生,為了自己的野心而活,他的生命中充斥著陰謀與背叛,所有人都是他手上的棋子與籌碼,他的王座下陳列著無數光彩奪目的戰利品,他的頭顱上懸掛著隨時都可能墜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並不是厭倦了權力與野心,也不是渴望於什麽所謂的愛情,他只是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庚衍跪倒,咳血,爬起來繼續走,再跪倒,再咳血,再爬起來……被人造器官修補的內髒在崩潰,血液從他五官猙獰漫出,當又一次跪倒在地,他的右腿脛骨終於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再也無法承擔這遠超了本身極限的壓榨。
庚衍垂著頭跪倒在地,一下下粗重而虛弱的喘息著,他緩緩放開托著李慎腿彎的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俯下身,背著背上的李慎,拖著斷掉的右腿,像條狗一樣在地面用四肢爬行。
從爆炸中脫身的傭兵們追了上來,雖然已經寥寥無幾,但能從那樣的爆炸中活下來,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實力。然而當他們追上背負著李慎在地上爬行的庚衍,想要上前解決掉目標時,卻被最先趕到的炎狼顧東橫刀擋住。
“顧東,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單手倒提著赤紅的巨刃,一貫以囂張面目視人的炎狼顧東,此時卻顯得有點陰鬱,他皺著眉凝視著不遠處那道艱難而狼狽的身影,似是說給對方,又似是自言自語道:“只是看著不舒服罷了。”
“就衝你這句話,我留你一命。”
一道帶著冷漠笑意的聲線突兀在顧東耳邊響起,他愕然瞪大眼,就聽身後砰砰砰數聲重物落地的聲響,除此之外,竟是無人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呼。
夜風撩起封河凌亂披散著的黑發,顯露出底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手上握著滴血的薄刃,他微微扭過頭,看向仍在向前爬行的庚衍。
狼狽不堪,卻又決絕瘋狂到了極點,讓人看了……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