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第二艦隊被擊破!是李慎!”
“狙擊手都死到哪去了!人哪!?”
“別慌!繼續消耗他……你說什麽!?他不是一個人?長安的戰艦在後面策應?”
在一片死寂的會議室中,帝國北征軍元帥宇文和帝國禁衛軍的大統領哥舒四目相對,都從彼此眼中看出深深的憂慮。
“命令第四艦隊立即撤出戰場。”宇文元帥命令道。
“可是……”
“能跑多遠跑多遠,能活下來就是帝國最後的艦隊了……李慎匹夫,當千刀萬剮誅之!”
整間會議室的氣溫都因元帥之怒而降到冰點,在座俱是帝國身居高位的將領,最低也是將軍級別,在此之前,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也想不到,帝國竟會在此遭遇如此慘重的打擊——五千艘戰艦,竟因一人之故,落得個十不存一的下場。
“此戰過後,我親去一趟飛甲城。”哥舒統領開口道。
飛甲城是中土第一批主動投誠的自治領,實際上,它早已在暗中歸附了帝國,是帝國埋藏在中土的一枚暗棋。只不過這枚棋子,一直是握在已經死去的前代皇帝手中,即便在投誠後,飛甲城也依舊保留了原有的武裝力量,並且不受帝國軍部調派,其城主更享有直接面聖的特權。
只不過這樣的特權,都是前代皇帝給予,隨著前代皇帝之死,帝國權力結構發生劇變,飛甲城表現出的態度也十分令人玩味。它依舊向帝國軍方提供在技術和戰艦修理上的支援,卻不再提供新的戰艦,準確來說,是把自己的整個生產線都停了下來。而新皇帝也無暇對此作出反應,他正忙於鞏固帝國內部的權力,重組執政班底,安排對中土的攻略,恨不得一個人分成兩個用,暫時沒有余力來折騰這顆遠在中土的看似還算乖巧的棋子。
帝國軍方對此當然很有意見,但也很無奈。飛甲城的庫房早被他們搬空了,能拿走的戰艦已經全部拿走,對方不肯造新的戰艦,他們也不能拿著刀架到人家脖子上去逼迫,姑且不論那並不重要的同僚身份,單是戰艦和一般空艇的維修上,他們就少不了對方的支援。無論是效率還是技術工藝,飛甲城都將帝國的後勤工廠甩出不知多少個台階,在帝國的艦隊中,為了一艘飛甲城製造的空艇,不知多少空軍將領搶破了頭。
回到眼下,哥舒大統領的話並不難理解,他是要親自去向飛甲城施壓,逼迫對方提供新的戰艦……比起憤怒的想要生撕了李慎的宇文元帥,他的憤怒表現的更加隱蔽,而被遷怒的飛甲城顯然要倒大霉了。
但無論他們再怎樣憤怒,都改變不了此時已經注定了的結局,隨著第一第二艦隊的全軍覆沒,在第三艦隊迎敵時受命逃跑的第四艦隊,依然沒能躲過李慎,被對方以一人之力斬落近半數,至此,帝國曾經規模上萬的龐大空軍,在先前的王紫雲與如今的李慎接連痛擊下,最後只剩下這區區五百艘不到的殘渣。
怎一個可憐了得……想必從此之後,帝國定會將這一戰例寫入教科書,牢牢記住此時這屈辱,以及絕望的心情。
神壇之威,一至於此。
………………
比起帝國的失魂落魄,長安傭兵們自然是歡欣鼓舞,基本全殲了帝國空軍的長安艦隊開始返航,渾身焦黑的李慎落回旗艦上為他開啟的入口,照例先被潑了一頭冷卻劑,然後灌了一桶營養劑。
“通知全體,檢查炮台和彈藥庫,做好攻擊準備,一旦抵達帝國的陣地上空就開火,不要留給他們反應的機會。”李慎飛快吩咐道,接過旁邊醫護人員遞過來的披袍披到身上,叫住了正要離開的艦長,“給我準備一間休息室,還有大量源晶,一個小時之後派人去叫我。”
休息室不需要準備就有,李慎咬著煙靠在沙發上,看著幾名傭兵將十幾隻裝滿源晶的箱子搬進來,他叫他們把源晶倒在地上,堆成小山一樣,等人離開後,李慎掐了煙,有些搖晃著站起身,走過去把門反鎖。
然後他就像西陸故事中某種四腳蜥蜴一樣,整個人栽進了亮晶晶的源晶山裡,接著懶洋洋翻了個身,滿足無比的吐了口氣。
雖然說源能無處不在,但空氣中那種遊離狀的源能,吸收起來實在太緩慢。而固體狀的源晶自然就要好得多,不過最有效當然是那種天材地寶熬出來的營養劑,但一下子補得太厲害也會造成後遺症,李慎體內取代了源脈的暗金脈絡上如今處處裂痕,這一次過後至少也得休養上小半年,否則一旦他體內異種能量和源能之間的平衡被打破,那才真叫後果難料。
只見源晶堆出的小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憑空消失,李慎閉著眼睛躺在上面挺屍,腦子裡混沌一片,有句俗話叫打腫臉充胖子,說的就是他這種人。頭可摘,血可流,面子不可丟,無論是人前還是人後,哪怕疼得想要滿地打滾,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做出那般醜態。
……他迷迷糊糊的想著,以往這般痛苦難受的時候,總是庚衍在身邊照顧,虧他那時還總是感動的不得了,壓根不知道對方是以療傷為名義,光明正大的吃他豆腐……
李慎忍不住笑著錘了下地板,一枚源晶被他錘的跳起來,啪嗒落到他光裸的小腹。就見那地方的某根東西霍然起立,筆直指向天花板,一副精神的不得了的模樣。
這就有點尷尬了啊……李慎努力抬了抬脖子,戳了戳自己那根不爭氣的物件,嘟噥道:“立你個頭啊,人又不在,搞什麽……你比我還想他?”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有點饑渴,十分想念。
………………
蓬萊城下,隱藏在山崖中鋼鐵堡壘緩緩張開了漆黑的巨口,顯露出整齊陣列於其後的軍隊。接近半數的長安傭兵搭乘戰艦隨李慎先一步離開,留在這裡的是加起來總計近十萬人的長安傭兵與血族軍隊的聯軍。
這已經是眼下的中土,能夠拿出來的最後兵力。
整個中土,整個大唐實在是和平的太久了。因為長安城,長安傭兵的存在,戰火已經很久沒有燃燒到這片土地上。長久的和平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富庶和繁榮,大唐的商人們仰仗著傭兵公會的力量,肆無忌憚的到處攫取著財富,為了獲取更多的利益,他們不惜挑起戰爭,借機買賣軍火,操控政權,擄奪奴隸,販賣人口……而當戰爭終於降臨到他們頭上,他們也終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但在這場戰爭中,還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性命,是無辜的。
山腳下的地面被連日轟炸的坑窪不平,哪怕是周圍濃鬱到刺鼻的硝煙,也無法衝散空氣裡彌漫的血腥氣,被人血染透了的土壤呈現出詭異的黑紅色,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
遠處帝國的炮擊已經停止,視線中遮天蔽日而來的龐大艦隊正向那邊傾瀉著明亮的炮火,在蓬萊城中休養了數日的傭兵們冷漠的注視著遠處的戰場,而在另一側陣列的獸人戰士們卻露出亢奮神色,扳動著粗壯的脖頸與手腕,躍躍欲試。
身披血紅戰甲的莉塞林特走到陣前,低垂到腳踝的猩紅長發在戰風中微微搖晃著,她安靜的注視著遠處帝國的陣地,直到天空中戰艦的轟炸聲漸漸變得稀疏,才抬起右手,向下輕輕一壓。
下一秒,兩道狹長的人龍從她左右疾衝而過,戰士們飛快而安靜的從閘門中湧出,在狂奔中結成一支巨大的尖錐,幾乎是眨眼便衝進了被轟炸成一片狼藉的帝國陣地,如龍卷一般在其中飛旋,瘋狂收割著帝國軍的性命。天空中等待炮管冷卻的戰艦上也落下一道道精準的子彈,是上面搭乘的傭兵在盡力支援著己方的攻勢,而一旦有帝國的軍隊試圖集結重整陣勢,便會遭到來自天空的炮火洗禮,將他們重新打散掉,變成等待著收割的一分子。
而在這一片混亂當中,卻有一個異常安靜的角落,每當聯軍的前進方向指向這裡,便會被特意的引開。一塊黑色的巨大幕布隱藏著裡面的東西,靜靜停在空地上,數十名灰袍者安靜的守護在其周圍,對旁邊彌漫的戰火視而不見。
身著軍服的女子拎著染血的長劍走進空地中,對站在那裡的第三騎士道:“準備轉移吧,上面決定撤退了。”
“不,再等等。”第三騎士搖頭道,“目標肯定會出現的,錯過這一次,下次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他話音頓了頓,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利芒,死死盯住天空中某處。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