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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對頭》第71章
第71章 意外來客

  杜遙直覺覺得事有蹊蹺, 但又不想讓蘇澈擔心, 就打馬虎眼說他最近心思有些重, 隨即還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蘇澈想起在客棧分開那日龍潛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又想到日後杜遙是要被抬到龍劍山莊去的。

  時日離約定好的下聘日子越來越近,也難怪杜遙會見天神不守舍的了。

  蘇澈不由得想, 若不是因著他,杜遙也不會被抬到龍劍山莊去。

  他心裡是這般想的,嘴上竟不自覺地就說出來了。

  杜遙卻大方笑道:“這你就想岔了。”

  “若沒有安宗主, 就沒有今日的杜遙。可……”

  杜遙含著溫暖笑意的眼神落在了蘇澈身上。

  “可若沒有蘇宗主您, 又怎會有今日的安宗主?”

  杜遙雖未言明,但蘇澈明白杜遙指的是安齊遠修真的心力一事。

  若不是蘇澈的存在為安齊遠提供的心力足夠強大, 安齊遠也未必能在修魔的道路上頂住重重壓力,走到今天的至高位置上。

  若安齊遠不是魔修宗主, 那就未必會手刃合歡宗的前宗主連若芳。

  再晚一步,杜遙就要被連若芳當做爐鼎吸成乾屍了。

  現在想想, 天道之下的因果迴圈果然是有其深意的。

  如今為了幫蘇澈恢復修為,安齊遠又將他送給了龍潛,冥冥之中似乎是在償還蘇澈的恩情。

  加上圍捕聚火蜥遇險那次蘇澈毅然決然地冒著生命危險出手增援, 這才免了他的一死。

  這麼一想, 被抬到龍劍山莊去也變得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況且兩派聯姻對無赦穀來說也是大大有利的,而他作為無赦穀被抬過去的高階修士,又頂著龍潛道侶的身份,只要伺候好龍潛,想來不會吃什麼苦頭。

  蘇澈見杜遙提起安齊遠的心力一事, 登時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思忖了片刻,蘇澈垂下眼瞼有些難以啟齒地問道:“杜護法可否知道,為何安齊遠對我,呃……也就是他的心力……”

  杜遙見蘇澈已經知曉了,便道:“我雖是護法,但入穀時間甚晚。在結識宗主的時候,他已得道大成。我也只是隱約知道他的心力所在,但至於為何緣故,也不是很清楚。”

  蘇澈聽了隱隱有些失望,但也沒再糾結此事,把話題轉了開來。

  待到告辭的時候,見杜遙實在喜歡圓胖,就把圓胖留在杜遙的住處了,也好給杜遙逗個樂子。

  蘇澈若有所思地隻身一人回了偏殿,誰知他前腳剛進門,安齊遠後腳就到了。

  時隔多日才見著安齊遠,蘇澈的怒氣早就消沒了,但在面對這個存在感過於明顯的男人時,仍不自覺地感到有些尷尬。

  也正因為如此,蘇澈的神色變得越發清冷了,仿佛只有這樣的保護色才能將他真實的情緒隱藏起來。

  但蘇澈的清冷落在安齊遠眼裡,卻是在表達一種充滿了排斥情緒的信號。

  安齊遠不由得苦笑,心口隱隱有些發悶,但很快便將失落的情緒撇到了一邊,對蘇澈正色道:“阿澈,今日來尋你,是有些事情。”

  安齊遠說罷,就示意讓候在門外的人進了來。

  蘇澈一看,進門的人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判斷,是個毫無修為的常人。

  蘇澈不禁有些好奇。

  要知道在無赦穀的內門,就是負責灑掃的雜役都至少有煉氣的修為,管事級別的都已經結丹了。這老奴能進到無赦穀的內門腹地中來,又能被安齊遠親自帶來見自己,身份應該很不一般才對,可偏偏又是個什麼修為都沒有的常人。

  那老奴進了門來,連頭都不敢抬起半分,在距離蘇澈五步之外就停下磕頭跪拜,細細觀察,還能看到那老奴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安齊遠在殿內主座上坐了,向蘇澈解釋道:“這是從金陵蘇家過來的人,說是你姨娘病重,想要見見你。”

  蘇澈一聽,這才回過神來。

  他自修真之後,壽元變得極長,身為常人的生身父母早已仙逝,金陵蘇家的後代子孫也只是聽說過家族中曾經出過一個神仙,但因著青陽洞門規森嚴,也沒人有幸能見著蘇澈一面。

  如今這又是金陵蘇家又是姨娘的,那便說明此姨娘跟蘇澈並沒有什麼關係,而應該是生養了這幅身體的青言的生母了。

  安齊遠道:“如何,你是否想回家裡看看?”

  其實,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安齊遠直接做主就行了,哪裡犯得著親自帶著人過來給蘇澈磕頭?

  只是他已經數日沒能在蘇澈清醒的時候見著人了,又見正好有這樣好用的由頭送上門來,不好好利用真是白瞎了,於是就煞有介事地吩咐下面的人將那老奴帶到內門來。

  那蘇家的老奴原本只是在無赦穀的外門山門處戰戰兢兢地通報。

  聽聞在這穀裡頭的都是些壽元齊天的神仙,而且還是些殺人如割麥的凶神。

  他是家生子,從小就在蘇家為奴,最是知道庶出的公子被當家的送到這穀裡來伺候神仙的事兒。

  可大家心裡都明白,這送去伺候神仙不過是個好聽的噱頭。

  誰人不知蘇家兒郎是出了名的俊俏,特別是那被送來的小公子,更是唇紅齒白的,就像是供奉在觀自在跟前的金童一般。

  而且還聽說,小公子是被谷裡的神仙一眼就相上的,蘇家就更得樂得把人雙手奉上了。

  所以,即便用腳底板想都知道,小公子被送到無赦穀是幹什麼用的了。

  也正因為這事,他的主家原本不過是不受器重的蘇家旁支,如今卻托了小公子的福被宗族好吃好喝地供養著,但卻沒有一個人過問過小公子的死活,想想都覺得心涼。

  兒子被送走的董姨娘思子心切,三天兩頭地臥病在床,如今已是病入膏肓無力回天了。

  這時候主家才想到得給無赦穀這邊通傳一聲。

  若通傳之後石沉大海也沒什麼要緊,反正他們已經盡了義務,見不見得著都是天命。

  但若說都不說一聲,就怕穀裡頭的小公子日後知道了要秋後算帳,再在神仙跟前吹吹枕頭風什麼的,整個蘇家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所以,蘇家才遣了這個老奴過來遞信。

  那老奴原本想著能將口信遞進去就已經不錯了,誰曾料到會被帶到安齊遠跟前?

  老奴登時嚇得抖若篩糠,後來又被外門子弟揪上飛行法器禦法飛行,差點沒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待見到安齊遠之後,更是連頭都沒敢抬過,只憑著眼角的餘光瞅到了錦黑繡著暗金龍紋的靴面。

  待他被帶到了蘇澈的偏殿,知道跟前的人就是自己從小伺候到大的小公子之後,起初的膽怯也稍稍消去了一些。

  趁著安齊遠在和蘇澈說話的時候,那老奴偷偷抬眼掃了一下。

  這一眼,可就徹底看呆了。

  眼前的人身量比之前拔高了一些,如今著著一襲潔淨如雪的白袍,襯著滿頭如絲綢一般垂泄而下的銀色長髮,竟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也不知是不是這穀裡的鐘靈毓秀特別養人,小公子沾了仙氣,眉宇舒展開了,神色透著一股清冷淡然,那種恰到好處的疏離感正如同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青蓮,一下就將層次給拉高了。

  再一細看,小公子的額間竟有一枚只有神仙才會有的晶白菱形法印,在內室裡依舊能熠熠生輝,哪裡還找得到半分以前在人前畏畏縮縮的神情?

  在老奴的記憶中,小公子雖然皮相生得極好,但卻因著是旁支庶出,一直被當家主母打壓著,久而久之就滲入了一種放不開手腳的小家子氣,平日裡但凡有個大點的響動,都要被嚇得臉色青白氣息急促,若動靜再大些,還能直接被嚇厥過去。

  正是因為這種綿軟,說難聽點就是窩囊的性子,才讓眾人覺得小公子被送去谷裡必定凶多吉少。

  聽聞無赦谷裡的神仙個個都喜怒無常殺性極大,若小公子動不動就被嚇厥過去,失了上頭的歡心,離死字還遠嗎?

  所以即便是老奴自己,都覺得這次遞信很可能是無功而返白跑一趟,亦或是這谷裡的神仙大發慈悲能把小公子的骨灰罎子給他捧回去就已經很不錯了。

  事實證明,這老奴想的是沒差——青言確實已經死了,但他的身體還活著,只不過裡頭的芯子換成了蘇澈。

  但在老奴眼裡,眼前的人也依舊是他從小伺候到大的那個小主子。

  老奴見著了蘇澈,心下不免動容,立刻帶著哭腔磕頭道:“公子,姨奶奶怕是不行了,每日都念叨著公子的名字。”

  “還請神仙老爺和公子發發慈悲,回去看姨奶奶一眼,也算是全了她最後一點念想。”

  蘇澈聞言不免動容。

  想起他十多歲那年被師父相中從蘇家帶出,母親也是哭得肝腸寸斷。好在他父母兒女眾多,缺了他一個還不算後繼無人。

  金陵蘇家有著他最初十幾年的美好記憶,也不知時隔這麼多年沒有回去,那裡的變化大不大。

  這青言跟自己出於同宗,他如今又占了青言的身體。如今青言的生母瀕死,他于情於理都應該代青言前去探望一番才是。

  只是如今他也做不得自己的主,見老奴哭求,蘇澈很自然地就朝安齊遠看了過去。

  接到蘇澈的視線,安齊遠自然知道蘇澈是想去的。

  以蘇澈純善的性子,最是受不得人這般哀求,更何況在蘇澈的內心深處,可能還是覺得對青言有所虧欠。

  安齊遠思忖了片刻發話道:“蘇家所求之事本座應下了。”

  語畢遞給跪在前方的老奴一個瓷瓶。

  “裡頭有顆續命丸,可以暫且讓董姨娘撐上一些時日,待會本座會命人先行將你送回金陵。待本座這邊打點妥當,自會帶阿澈前去探望。”

  老奴磕頭道謝,心下雖然好奇為何安齊遠會叫小公子做“阿澈”,但他即便有一萬顆膽子也是不敢問出口的,只是十分恭敬地將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瓷瓶給收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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