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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對頭》第35章
第35章 露餡

  蘇澈已經不知道是該用意外、驚愕, 還是恐懼來形容再次見到安齊遠的心情。

  那次在無赦穀後山, 被這魔頭生生抽了腳筋的痛苦還記憶猶新。

  雖說他當時硬是咬緊了牙關哼都沒哼一聲, 可那疼痛著實是深入骨髓,青言這幅沒有修煉過清淨心經的身體,在意識到危險來臨時便非常本能地顫抖起來。

  蘇澈實在想不通安齊遠是如何知道破解寶葫蘆陣的辦法的。

  因為即便寶葫蘆區的陣法被破, 只要蘇澈能感應到,也會有足夠的時間利用腹地的法寶逃之夭夭。

  而正是在十分篤定第二層法陣的陣法沒有被觸發的情況下,蘇澈才會這般放鬆戒備地在未央洞的腹地中進階和沐浴。

  可現下壞就壞在寶葫蘆區那邊根本毫無動靜, 而安齊遠卻出現在了未央洞的腹地, 所以蘇澈十分肯定,安齊遠絕對知曉破陣之法。

  可安齊遠是如何得知未央洞的存在, 又是如何得知這破陣之法的?

  蘇澈只想得腦仁發疼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可最讓他頭疼的還不止是這些疑問。

  第一次的逃跑的後果雖說是被抽了筋, 但對於安齊遠懲罰人的手段來說,絕對算是羽量級的了。

  蘇澈不認為安齊遠能夠原諒一個一而再再而三試圖挑戰他權威的人。

  上一次是抽筋, 這一次難道還要活剝皮不成?

  蘇澈的腦子亂成一團麻,被安齊遠用這樣詭異的眼神盯著,蘇澈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眼鏡王蛇盯上的青蛙, 就算明知危險就在前方, 但卻迫於強大的威壓怎麼也挪不開腳步。

  方才剛被清洗乾淨的長髮還在瀝瀝地滴著水,好在蘇澈的頭髮夠長,勉勉強強能幫他遮擋一部分身體。

  可即便這樣,原本就遠不如安齊遠的氣勢如今卻因為渾身赤裸的緣故而顯得更為孱弱了。

  逃,必須逃。

  蘇澈腦海裡只得出了這樣一個僅有的結論。

  即便在邁開第一步的時候就會被攪碎成千萬碎片, 也總好過什麼都不做便束手就擒來得好。

  蘇澈轉身便想撐著身子爬上岸去,誰料安齊遠並未動用他堪稱萬能的靈氣絲線,反而徒步在水中前行了幾步,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臂從後往前一把攬住了蘇澈的脖子。

  安齊遠熾熱的呼吸噴在蘇澈的後頸上,蘇澈的身體本能地僵硬起來,渾身的寒毛也隨之豎起。

  “蘇澈,你是蘇澈!”

  安齊遠站在蘇澈身後,蘇澈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從安齊遠嘴裡吐出的這句話聽來,卻是一點疑問都不帶的肯定句。

  蘇澈一愣,完全不明白安齊遠為何忽然能將他的真實身份認出來。

  即便他現在身在一個藏滿了寶藏的秘境當中,可若不是當事人,根本就無法從陣法或者外觀上分辨出未央洞的所有人。

  土系和水系的陣法並非是只有師父或者蘇澈才能布下的,即便能辨認出某種陣法,也不能說明這些與他蘇澈之間的必然聯繫。

  蘇澈在青陽洞修煉的玄冰洞是專人專用的,青陽洞上下只有他師父進去過,就連四大長老這種輩分的,也從來沒有機會目睹他的修煉之地。

  所以,蘇澈甚至在見到安齊遠的第一眼就連圓謊的話都想好了,他完全可以將發現秘境的功勞全都推到虎先生身上。可未曾想到安齊遠竟然一語道破天機,這一下來得太突然,讓他甚至沒有想好應對的策略。

  看蘇澈被安齊遠抓住,也不知是不是出於報恩的心態,原本只是呆在一邊炸毛的虎先生忽然發了狂,猛地就超安齊遠撲了過去。

  尖長的獠牙對準了安齊遠的咽喉,虎先生打算一擊即中。

  “不……”

  蘇澈甚至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身型巨大的雄虎就被一道強大的火焰擊中,眼看就要被打飛到洞壁上。

  “莫要髒了阿澈的洞窟。”

  安齊遠冷冷說了一句,便見雄虎巨大的身軀被一道靈力鑄成的牆擋住,狠狠地砸在上頭之後,又滑落到地面上。

  圓胖看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父親,嚇得哀哀直叫,不斷地在雄虎的鼻前轉來轉去,還伸出小舌頭一下下地舔著雄虎的鼻頭。

  蘇澈驚道:“你為何要下如此狠手?!”

  說罷便想掙脫安齊遠的桎梏跑去替雄虎查看傷勢,可惜卻在安齊遠的臂彎中卻絲毫動彈不得。

  安齊遠見蘇澈話語中帶著明顯的責備之意,立刻十分反常地軟了聲線道:“阿澈,你莫生氣。我知道你喜歡這種稀罕的靈獸,只是它方才忽然沖過來,我也不過是本能為之,並非故意傷它。”

  蘇澈聽到安齊遠如此這般“好聲好氣”地對自己說話,之前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倨傲、冰冷和疏離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寵溺,語氣中甚至還帶著放低了姿態的討好,讓蘇澈聽了覺得整個人都更不好了。

  蘇澈故意裝傻道:“你說什麼?宗主你方才把我錯認成誰了嗎?我是青言,不是什麼阿澈。”

  安齊遠用鼻尖親昵地抵了抵蘇澈的耳背,蘇澈甚至能感覺到安齊遠緊貼在自己身後的高大身軀如今正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著。

  “阿澈,你真狡猾。”

  “明明在我身邊呆了這麼久,為何不告訴我你就是蘇澈?為何?”

  蘇澈死鴨子嘴硬道:“我不大明白宗主到底在說些什麼……”

  安齊遠低沉的聲音在蘇澈耳邊響起。

  “其實也不怪你,全都怪我,是我不好。”

  “我早該發現的。你的一些小動作,一些眼神,都像極了蘇澈。”

  “只是因著你身上沒有蘇澈的靈氣,蘇醒過來的時間也和蘇澈隕落的時間差得太遠。想不到我竟被一葉障目,直到現在才認出你來……”

  想起之前在自己手裡吃盡了苦頭的蘇澈,安齊遠此刻覺得真是比直接剜了他的心來得還要難受。

  “阿澈,你真的很聰明,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能比你更聰明的了。”

  “只可惜你還不明白我有多瞭解你,即便你身上沒有原來的靈氣,但只要給我機會,我還是能認出你來。”恰如現在這般。

  蘇澈只覺得安齊遠瘋魔了,他曾經想像過無數種被安齊遠認出後可能出現的場景,但絕對不會是現下這種詭異到了極點的情形。

  安齊遠的吻落在蘇澈的耳背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安齊遠的天賦為單火靈根的緣故,蘇澈只覺得安齊遠的唇所觸之處都像燒著了一般,燃起了一片疼得滲人的戰慄。

  情急之下,蘇澈也完全沒有考慮過什麼叫螳臂當車,只用盡了方才進階後才有的一股子靈力,化作尖刀直接就往身後刺去。

  雖然蘇澈嘴上不承認,但心中想的卻是既然已經被安齊遠認了出來,還不如徹底激怒他,然後死個一乾二淨地來得痛快。

  可惜煉氣中期的實力在安齊遠面前還遠遠比不上虎先生方才的那一撲。

  安齊遠輕而易舉地止住了蘇澈的攻勢,低聲道:“阿澈,你為什麼要生氣?”

  安齊遠第一反應就是轉眼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雄虎。

  “你是不是怪我傷了你的靈獸?”

  想想也是,蘇澈之前就這般愛惜這些靈獸,更別說是這頭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十階鬼蜮魔虎了。

  “別氣了,我立刻想辦法救它。”

  還沒等蘇澈有機會制止安齊遠亂出鬼主意,便感到自己的後頸傳來微微的一陣疼痛。原來後頸處被安齊遠劃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安齊遠從小口子上取了一點血,那點點鮮血在他手中迅速地凝成一個法陣,在蘇澈還沒來得及阻止的時候就直沖雄虎的額上打去。

  被擊中的雄虎咆哮了一聲,十分痛苦地抽搐了一陣之後,又頹然地倒回了地上,但身上的傷口卻因此而迅速癒合了。

  蘇澈驚道:“安齊遠,你瘋了!你為何要給它下主從血契?!”

  這種主從血契是封印的一種,而且是十分霸道的單向契約。也就是說,一頭靈獸一旦被下了這種血契,那便徹底淪為主人的附庸。

  若是主人身死,靈獸也必死無疑;但相反若靈獸死了,主人卻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被下了這種血契的靈獸最終都會成為誓死維護主人的式神,許多高階修士特別喜歡封印靈獸結下血契,這樣一來就能在對陣或者前往秘境探險的時候讓靈獸去打頭陣,從而減少自身的傷亡概率。

  蘇澈向來對這種主從血契非常反感,也正是因為這種主從血契的存在,才會使軒轅大陸的高階靈獸越來越稀少,而僅存不多的高階靈獸也因此對人類修士十分仇恨,紛紛避隱至深山老林中難覓蹤跡。

  蘇澈好不容易才跟虎先生成為摯友,況且方才虎先生攻擊安齊遠也不過是出於對蘇澈的保護。

  誰知道安齊遠就這般自作主張地用了他的血給虎先生下了主從契約!

  蘇澈氣不打一處來,真想回過身去直接踹安齊遠幾腳。

  見蘇澈發了這麼大的火,安齊遠的語氣更迷茫了些。

  “阿澈,你不是喜歡這頭魔虎麼?我幫你下了血契,它就再也跑不掉了,你還有什麼好生氣的?”

  蘇澈挫敗地低吼道:“我都說了我不是蘇澈,你是聾了還是瘋了?聽不懂人話嗎?!”

  安齊遠根本沒把蘇澈的話當回事,只是將他轉過了身來。

  兩人的身體面對面地緊貼在一起,特別在蘇澈還處於一絲不掛的情況下,局勢更是沒得說的一邊倒。

  安齊遠殘斷的左臂不知何時已經用傀儡術修補好了,如今露在被斷截的衣袍之外的左手正牢牢地扣著蘇澈的後腰,右手則抬起,輕輕撥開了覆在蘇澈頰邊的長髮。

  安齊遠右手指尖所過之處,原本被下了易容法咒的面部就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連帶著被他撫過的頭髮,也變成了銀白之色。

  “你還是原本的模樣,阿澈,你一點也沒變。”

  安齊遠唇角微勾,露出了明顯的笑意。

  因著姿勢的緣故,蘇澈也被迫抬起了頭。

  從安齊遠淡淡泛著殷紅之色的眸子裡,蘇澈見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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