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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對頭》第120章
第120章 禁錮之魄

  事情陰差陽錯地告一段落, 杜長茂急著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丘全恕彙報, 也沒有心情再關心蘇澈的真實想法, 早早地就將他們二人打發回了玄冰洞。

  待他們乘上淩霄仙鶴往玄冰洞飛去,蘇澈一路上有些莫名的心虛,沒有回頭看安齊遠。安齊遠也破天荒地一直保持沉默, 似是在以無言的方式抗議蘇澈在對付鄧沖問題上的自作主張,一時間氣氛凝重得可以。

  待靈霄仙鶴發出一聲清啼,緩緩落在玄冰洞外的平臺上, 蘇澈終於按捺不住回過頭去。

  “安齊遠, 你……”

  誰知話音剛落,原本一直緊緊依偎在自己身後的高大身影忽然從淩霄仙鶴的背上滑跌下來, 後背徑直砸在青苔斑駁的石板地上。

  “安齊遠,你怎麼了?!”

  看到這樣的異狀, 蘇澈臉色登時煞白,顧不得三七二十一便跳將下來湊到了安齊遠身邊。

  “扶我進玄冰洞……快……”

  安齊遠的臉色蒼白中帶著明顯的灰敗, 蘇澈一看便知是內裡修為受到了重創的緣故。

  想起方才在天音觀中與法能的相遇,蘇澈直覺地意識到了什麼,趕緊二話不說地用盡全力將安齊遠支撐起來。兩人扶持著開啟了石門, 這才步履蹣跚地走進入了玄冰洞內。

  待厚重的八卦祥雲門合攏, 安齊遠才算是完全卸下了防備,雙膝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安齊遠,是不是法能對你下了黑手?!”

  蘇澈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可能性。

  安齊遠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但在聽到法能的名號後,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他……還不至於有這般能耐……”

  可是剛說沒兩句話, 安齊遠便用手捂住嘴,片刻後,竟有大股殷紅的血液從他緊閉的指縫中蜂擁而出。

  蘇澈這下真的是慌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趕緊說啊!”

  安齊遠此時的意識已處於清醒和昏迷的臨界狀態,但見蘇澈如此焦急地偎在自己身邊,關心之情溢於言表,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好。

  “是我,是我自己用‘禁錮之魄’強行將法輪封印……”

  蘇澈聞言大驚:“禁錮之魄?那不是你們無赦穀專門用於懲罰犯了門規的魔修修士的法術嗎?”

  禁錮之魄,顧名思義就是將魔修修士賴以生存的力量之源法輪進行部分乃至全部的封印。被封印之人因元力受損,必然會導致全身經脈血流運轉不暢,所以必然會出現修為折損、功力衰退的後果。

  安齊遠點頭道:“法能是化神修士,他與我距離太近,若不將我的法輪加以封印,即便我已將修為收斂到極致,也還是有可能會被他感悟到煞氣的存在……”

  今時不同往日,昔日在青陽洞內門與龍潛狹路相逢,安齊遠並不十分顧忌是否會被龍潛識破,大不了打上一場便是,自然有恃無恐。

  可今日他帶著蘇澈重返青陽洞,是打定了主意要隱瞞身份在青陽洞長修的。

  若一開始就被法能給識破看穿,日後再想入門便是難上加難。

  所以他寧可在遠遠地感覺到法能的靈力波動之後就立刻動用禁錮之魄將自己的法輪進行了部分封印,也不願被法能當場拆穿,讓蘇澈陷入“與魔修同流合污”的泥潭當中。

  “蠢貨,你怎麼能……”

  蘇澈原想開罵,但才說了沒幾個字,發現語氣中竟已帶上了莫名的哽咽。

  蘇澈不想再說話,卻發現安齊遠在匆匆交待完緣由之後,已經閉了眼陷入昏迷。

  蘇澈湊到安齊遠身邊,用手抬起安齊遠的腦袋,讓他的頭像往常那樣枕到自己的腿上。

  只是即便安齊遠已失去意識,但經脈堵塞血流逆轉的痛苦依舊讓他眉關緊鎖,間或還會忽然發生痙攣渾身抽搐,嘴中又不斷地嘔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蘇澈只覺得自己的眼眶又熱又癢,像是被火燎了似的,酸酸脹脹的難受非常。

  眼前朦朧一片看不清東西,但卻能清晰地看到被安齊遠的血染紅的衣襟和袖袍。

  蘇澈卷起自己寬大的袖袍替安齊遠擦了擦,可惜血液粘稠,一抹開反而暈得到處都是。

  安齊遠頰邊的兩道鬢髮也沾了血污,黏糊糊地粘在臉上,落魄得一點都不像平日裡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魔頭。

  “蠢貨,當真是蠢貨……”

  自從突破到化神境界之後,像今日這樣完全失去意識的經歷離安齊遠已經非常遙遠了。

  安齊遠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終於覺得似乎應該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臥在了五色靈池的中央蓮座之上。

  被血跡沾汙的道袍早就不知道被蘇澈丟到哪裡去了,用於束髮的青玉道貞象牙法冠也被卸了下來,安齊遠發現自己如今正不著寸縷地平躺在蓮座上。

  呃,不,準確地說,還有一件白色的衣袍覆蓋在某個重點部位上,不至於是真正的一絲不掛。

  安齊遠睜開眼,便看見在自己身邊閉目打坐的蘇澈神色恬淡,平靜得與平日無異。

  但只需細看,卻能發現蘇澈打坐的姿勢與往常相比大有不同,手勢也不再是之前道修所慣用的拇指掐於中指指尖、雙手自然搭放在膝蓋上的動作。

  只見蘇澈右手水準懸於左手手心之上,雙手平置於心口位置。

  在蘇澈手心懸對之處,用肉眼可見一漸漸凝聚而成的五色圓珠。

  這顆氣珠雖小但卻並非靜態,細細分辨才發現這顆珠子實則是一個正在不斷緩慢旋轉的小氣旋。

  氣旋因循著某種規律轉動,遠看過去才會像是一顆流光溢彩的五色圓珠。

  安齊遠也是第一次看到蘇澈用這種方法修煉,之前雖然能偶爾發現覆于蘇澈四周的靈氣會呈現出有序分佈,但卻從未見過蘇澈能將這種靈氣凝成某種形態。

  安齊遠大喜,剛想掙動坐起,便見蘇澈開了眼,全神貫注地將懸在掌中的五色圓珠輕輕地推送到他的丹田處。

  “阿澈,你這是……”

  未等安齊遠把話說完,只見那五色靈珠迅速地穿透皮肉潛至身體深處,將原本如刀割火燎般疼痛的法輪安撫了下來。

  待那五色靈氣散去,駭人的疼痛被奇跡般地鎮壓了下來,雖然還不可避免地留有鈍痛之感,但已比之前那種要人性命的痛楚要好了許多。

  蘇澈見安齊遠已恢復意識,面上雖然不顯,但心下已是狂喜。

  草草將外放的意念收回,蘇澈湊上前去托起安齊遠的腦袋。

  “你現下感覺如何?”

  安齊遠順勢握住蘇澈的手道:“好多了,別擔心,我沒事。”

  蘇澈搖頭道:“你別騙我,即便你醒了,但法輪受禁錮之魄封禁已成不可逆轉的事實。”

  安齊遠無奈歎氣道:“知道瞞不過你,但禁錮之魄畢竟只是封印法術,並非真正破壞了法輪,雖然需要一些時日恢復,但絕不是什麼不可逆轉的結果。”

  蘇澈頓了頓,低聲問道:“你老實告訴我,受了禁錮之魄後,你的修為現下還餘多少?”

  安齊遠見蘇澈這麼一問,心裡立刻開始繞出許多彎彎道道。

  蘇澈與這魔頭相處甚久,哪能不知安齊遠心中的小九九,立刻出言警告道:“你若敢說謊試試?”

  安齊遠猶豫了一下,暗自運轉靈力後才道:“化神初階。”

  蘇澈不由得瞪眼:“撒謊!”

  安齊遠無奈道:“元嬰巔峰。”

  蘇澈直接就要甩袖離開,安齊遠才不得不道:“元嬰中期。真的,沒騙你。”

  “怎麼會這般嚴重?”

  蘇澈只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差點沒回過神來。

  從化神巔峰直接滑落到元嬰中期,這無論對哪個修士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現實。

  安齊遠狀似無意地笑道:“只要能瞞天過海躲過法能的窺探就什麼都值了,元嬰中期雖然有些不濟,但已足夠應付青陽洞裡的事情。”

  “再說我之前在玄冰洞裡除了陪你修煉便整日無所事事,如今修為降下去了,倒可以找點事做,趕緊修煉修煉,也好解除禁錮之魄的後遺症才是。”

  蘇澈聞言神色難免有些黯淡:“需要多久?”

  安齊遠撓撓後腦勺望天道:“短則十年,長則……說不清。”

  安齊遠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要怎麼圓場才能稍微減輕蘇澈的一些內疚感,可下一秒卻被忽然撲上來的蘇澈抱了個滿懷。

  “安齊遠,你別擔心。”

  “我會好好修煉的,我一定會很快地進階。”

  “下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安齊遠的下巴抵在蘇澈的肩上,因著擁抱的姿勢的緣故,他看不到蘇澈此刻臉上的表情。

  但蘇澈話語中帶上的微微顫抖卻如同心頭那根已經被悄然波動的琴弦,同時彈在了兩人的意念中,讓人生出種不約而同的淡淡的暈眩感。

  這也,有點太不真實了……

  安齊遠忽然有種自己在做白日夢的錯覺。

  而蘇澈雖然也對這種曖昧到了極致的對話感到渾身上下皆不對勁,但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放開這個被自己主動摟在懷中的魔頭。

  他一定是中邪了。

  蘇澈想。

  沒有人去打破這難得的片刻寧靜。

  對方的呼吸極有規律地拂過彼此頸邊的髮絲,騷動中帶出一絲癢癢的觸覺。

  這種感覺與心中的萌動似乎又相同又不同,複雜得有些令人難以言喻。

  就這樣相互依偎著過了良久,久到蘇澈覺得自己的半邊身子都快要僵了,才開始略微掙動了一下,用手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此時的安齊遠雖然早已反客為主地將蘇澈捲進了自己懷裡,但蘇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難為情的推拒卻沒有再讓他像以往那樣的失魂落魄。

  安齊遠眉眼帶笑地看著那個連視線都未曾與自己對上的蘇澈,覺得自己還是不要過分激動而將這頭膽小的白鹿驚走為好。

  “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凝出那顆五色圓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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