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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對頭》第157章
第157章 第二重(四)

  區長鏡面對覺非羅的無賴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只能殃及池魚地朝蘇澈發號施令道:“阿明, 還不把我的腰帶還來?”

  可是自區長鏡躍下鏡海後, 剩下的三人也是被打亂了陣腳,哪還有多餘的時間管那條根本就不重要的腰帶?故而早就不知道被丟到哪兒去了。

  蘇澈忽然被點了名,自然沒法繼續裝聾作啞, 剛想答覆,便聽安齊遠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還找什麼腰帶?依我看,乾脆把身上僅剩的袍子也脫了, 直接送入洞房得了。”

  蘇澈無奈地回頭看了安齊遠一眼, 知道這男人是在不爽區長鏡對自己發號司令,估計心下正恨不得立刻把區長鏡打包送給覺非羅, 能把人立刻辦了是最好,免得放著在這唧唧歪歪的弄的人心情煩躁。

  區長鏡此刻真是急紅了眼:“安遠, 鄭東,給我找條腰帶!”

  覺非羅心情挺好原本還想再逗逗懷裡的人, 但見有外人在,反而不願意區長鏡春光乍泄,還真的雙手一掐憑空變出條腰帶來, 不由分說地就紮在了區長鏡的腰上。

  “求人還不如求我。這麼多次了還是沒學乖。”

  區長鏡臉色鐵青, 低頭草草掃了一眼,發現此刻系在腰上的帶子質地上乘,絲光緞的料子上竟隱隱泛出淡淡的柔光,即便是再不識貨的人,也能立馬看出哪裡只是一條腰帶, 分明就是一件上好的防禦法器。

  只是這種等級的防禦法器根本就不是築基期的修士能見過的,區長鏡有些認不出來等級。但自從這腰帶被捆上,總覺得有股醇厚的靈氣縈繞在丹田四周,似在溫養著丹田裡的元神,讓耗盡了靈力的身體頓時變得輕盈起來。

  安齊遠掃了一眼區長鏡腰上的東西,嘴上嘖了一聲,臉上有種明顯的“燕窩魚翅被狗吃”了的暴殄天物感。

  蘇澈見了自然也有些吃驚。

  覺非羅拿出來的天青羅漢帶是一件難得的極品防禦法器,這條腰帶傳說是用孕養在上古仙界天青山的羅漢蠶所吐的絲製成。因此物在織造過程中會經過煉器師的手不斷地將孕養修士元神的天材地寶加入,所以製成之後,此物不僅可以在危急時刻幻化成巨幅幔帳為主人抵擋致命攻擊,平日裡束在身上還可以溫養丹田,讓修士的元神更為穩定,在修煉進階時不易走火入魔。

  這件法器即便是拿來贈予元嬰老祖也極為體面,可見天青羅漢帶的罕有和珍貴。

  如今這東西竟然被覺非羅這樣輕描淡寫地當成腰帶送給了區長鏡,出手之大方實在是世間罕有,看來覺非羅對區長鏡真的是十分歡喜了。

  即便區長鏡再不識貨,也能從安齊遠和蘇澈略帶訝異的眼神中讀懂一二,也知道身為無赦穀二號人物的覺非羅必定擁有無數能讓低階修士瘋狂的寶物,但此時此刻看著這條腰帶,區長鏡實在有些高興不起來。

  “給我換一條普通的腰帶。”區長鏡試圖將天青羅漢帶解下來,卻發現那環節怎麼解都解不開,難免有些挫敗。

  覺非羅道:“你若想解開,只需將精血滴於其上,待寶物認主,自然會聽你使喚。”

  在天青羅漢帶滴血認主前,只要覺非羅想,區長鏡就沒可能解開這條腰帶。

  區長鏡沉默片刻,之後才堪堪撇過臉去道:“我跳下鏡海,並非是想跟你討要好處……”

  覺非羅也沒料到區長鏡會生出這種想法。

  他之所以想要將天青羅漢帶贈予區長鏡,不過是因為這小傢伙修為尚淺。而這第二重的情境兇險程度必定比第一重高上許多。若真是遇到險情,覺非羅也擔心自己分身乏術無法時刻顧其周全,自然想在區長鏡身上多加個保險。

  哪知道這小傢伙心思過於細膩,還將他贈予法器的行為當做是以物換物的交易。

  難不成是怕他用這天青羅漢帶將他的情誼一筆勾銷?

  想到這裡,覺非羅只覺得眼前之人可愛得竟讓人忍不住想將他按到懷裡好好搓揉,直到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都拋諸腦後才算完。

  只是這梵奇秘境實在不是個可以放鬆下來談情說愛的地方,覺非羅只得笑道:“我之前就說過,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前幾次是我救了你,你許給我;這次是你跳下鏡海救我,我許給你。如今我們是兩廂情願,我的東西自然就是你的,不分彼此。”

  此話一出口,眾人立馬被覺非羅的強盜邏輯給雷了個外焦裡嫩,區長鏡更像是被雷劈過一般,整個人如木頭板呆在原地。

  他今天算是真正見識到了,無赦谷的魔修究竟能厚顏無恥到何種境地!

  蘇澈見狀無言地搖了搖頭,他如今比誰都確定,覺非羅絕對是如假包換的魔修修士沒錯!

  因為道修和佛修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也做不出類似的事情。

  而且以他對覺非羅並不算多的瞭解,覺非羅是那種如豹子般多疑和孤傲的性子,周遭的人輕易進不了他的地盤。可若是一旦能進到他的“許可範圍”之內,再想出去就難上加難了。

  他蘇澈,前身怎麼說也是堂堂的道修一脈的宗主,經歷過的事情見過的世面怎麼說也與區長鏡這個築基小修士不可同日而語。但饒就是他,也經不住安齊遠的日夜消磨。

  如今雖然二人還未行道侶之實,但各種患難與共生死相隨早已超越了不知多少雙修之輩了。

  他尚且逃不過,區長鏡的淪陷,不過是早晚的事。

  蘇澈在心中暗念了一句佛語,直接將視線轉到那個倒懸在天際的巨大蓮蓬上。

  與初落入鏡海遇到的那朵巨大靈連不同,那朵靈連正處於盛放的狀態,花瓣層層疊疊、肥厚滑膩,散發出的香氣更是氤氳撲鼻,極易讓人陷入不可自拔的幻境當中。

  而跳入鏡海的另一個位面之後,與之相對的並非是另一朵一模一樣的靈蓮,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是一個巨大的凝結著五顆蓮子的蓮蓬。

  因著蓮蓬也是成熟的,所以花瓣早已沒有影蹤,只剩下這一個龐然大物倒懸在天際,看得人十分彆扭。

  “這支蓮蓬,應該就是那朵巨大靈蓮的本體。蓮蓬通過鏡海投映,實質上是一體兩面的實體和倒影。”

  安齊遠也四處觀察了一番,發現鏡海的這個位面除了這個巨大的蓮蓬和腳下的這片土地之外,竟再也沒有別的東西,空曠得一目了然,生怕別人會把注意力錯放在除了蓮蓬之外的其他東西上似的。

  鄭東也好奇道:“可是方才我們正是被那朵巨大的靈蓮所迷惑,一直想要在靈蓮上尋找破解禁制的生門,所以才白白浪費了那麼大的功夫。如今這蓮蓬也跟那靈蓮一樣搶眼,會不會也是什麼障眼法?”

  安齊遠搖頭道:“應該不是。”

  “既然此境是為‘情’所設,情始之初難免彷徨、迷茫、不安且患得患失,但若是戳破了那層心靈上的阻礙,便如雙腳重新踩回大地,有種踏實且欣喜的愉悅。”

  “而從迷茫之心境至踏實之心境的轉變,需要莫大的勇氣。也正如向自己心儀之人告白也需要足夠的勇氣,否則戀人做不成反倒失去朋友。”

  “我們方才從靈蓮上躍下,本就不知躍下之後有什麼等著我們,像極了表白之前局促不安的心態。但一旦有勇氣躍下,就會發現情況並沒有我們擔心的這麼糟糕。”

  “你們說是也不是?”

  眾人皆很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梵奇設置的這重禁制在經歷之後從後往前看,自是覺得精妙非常,與“情”字無比契合。可只要一想到之前在靈蓮上發生的種種,就覺得心有戚戚焉,實在是再也不願經歷一次這種“磨難”了。

  安齊遠說完,旁若無人地給了蘇澈一個眼神,眼神複雜得很,似是在抱怨又似在慶倖。

  抱怨的仿佛是在蘇澈隕落前如此漫長的歲月裡,他都一直按捺著洶湧的情愫,無時無刻不被思念煎熬。

  慶倖的是蘇澈雖然不幸渡劫失敗,但卻陰差陽錯地來到了自己身邊,讓他們有機會真正並肩前行。

  蘇澈只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被安齊遠的視線燒了個洞,不由得堪堪避開了視線。

  倒是鄭東在這對感情好得有些異乎尋常的“表兄弟”之間轉來轉去,又後知後覺地想到某種驚世駭俗的“可能”,下巴驚得都快要掉到地上了,真真是應了那句俗話——“不怪世界太奇妙,只怪自己見識少”了。

  蘇澈雖沉默不語,但心中難免有些翻騰。

  雖然在靈蓮之上,他毫不猶豫地選擇要跟著覺非羅和區長鏡跳下境海,但心中依舊對未知的領域充滿不安和坎坷。只是他成為道修宗主的年歲已久,早已將不動聲色不表情緒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即便心中真有畏懼,也絲毫不會表現在臉上。而這種鎮定自若往往會感染座下之人,在逆境中爆發出無盡的勇氣。

  所以只有他最清楚自己內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是多麼彷徨和無措。

  若在靈蓮上所受的煎熬只不過是“情”境中很小的一部分的話,真的很難想像之前的安齊遠在知道自己渡劫隕落的時候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蘇澈之前試圖去瞭解,但卻很難感同身受。

  但這次在情境當中,蘇澈隱隱地感受到了一些。

  想起身邊的男人毫不猶豫地朝他伸出手,即便要下地獄也沒有絲毫躊躇。

  想到這裡,蘇澈覺得心裡脹脹的、麻麻的,從頭到腳,甚至十個手指、十個腳趾都充滿了暖暖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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