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二重(二)
在這朵靈蓮上, 非常神奇地沒有了修為的區別。因為無論是覺非羅這樣的元嬰老祖還是像蘇澈這樣的“煉氣”修士, 都十分平等地在靈蓮的花瓣上苦苦掙扎。
踩在腳下的仿佛是一觸就變形的棉花, 有時候只要其中一個人一動,靈蓮的花瓣就會微微顫動數下。雖然不至於會把花瓣上的其他人都抖下去,但也足以讓他們站立不穩, 摔得七葷八素。
這一摔,就又把方才苦苦掙扎了半天才走了一小段的路又給摔回去了,這怎能讓人不氣餒?
如此反復了數次之後, 安齊遠乾脆盤腿坐在地上不動彈, 蘇澈見他用大拇指不斷地摩挲著下巴,知道安齊遠正在考慮事情, 便也跟著坐了下來。
區長鏡直接趴在靈蓮花瓣上喘粗氣,鄭東更是已經累得說不出話。
狀態最好的覺非羅也覺得再這麼拖下去很可能會活活被這朵靈蓮拖死在這裡, 也一反方才有些輕浮的態度,開始認真思考起對策來。
“這第二重的情境和第一重的欲境一樣, 都是根據梵奇對於‘情’和‘欲’的理解來構建的禁制,如此說來,這朵靈蓮應該就是梵奇對於‘情’的看法。”覺非羅道。
鄭東閉著眼仰躺在地開聲道:“可這朵靈蓮怎麼看不就是朵花嗎?完全不知道跟‘情’能有什麼關係。”
在覺非羅和鄭東說話的同時, 安齊遠一直蹙眉沉默不語, 似乎也未能參透梵奇的深意。
蘇澈無奈道:“或者我們一開始就打算要將這朵靈蓮走一遍的想法根本就是錯的,現下看來,再怎麼走也不可能走一遍。”
之前在第一重欲境的時候,由於安齊遠的思維和怪胎一般的梵奇出奇一致,這才解開了第一重的禁制進入到第二重。可如今就連安齊遠都百思不得其解, 又如何能讓人不擔心?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討論的同時,區長鏡卻一直不曾表態,反而這摸摸那看看的,似乎對不斷散發著甜膩氣息的靈蓮十分感興趣。
覺非羅見他似乎不在狀態,上前勾了一把區長鏡有些松垮垮的腰帶,差點沒真把區長鏡的腰帶給扯下來。
區長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起來,緊緊拽住腰帶的另一端不放。
“別發呆了,快來一起出出主意。”覺非羅道。
區長鏡用力吸了吸鼻子,繼而又屏住呼吸一陣,之後才有些疑惑地說道:“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朵靈蓮會不會只是一種幻覺?”
方才他覺得靈蓮那股甜膩的氣息很好聞,所以一直很暢快地在聞它的氣味。可方才因為覺非羅扯他的腰帶逗著玩兒,他一緊張難免有些岔氣,就憋著幾口氣沒喘上。
這一憋氣,就發現眼前的這朵靈蓮的影像有那麼一瞬間的黯淡。
覺非羅雖未表示懷疑,但卻反問道:“可我方才也試過用濾空罩過濾靈蓮的香氣,但也沒發現眼前的情景有任何變化。”
區長鏡聞言不免有些局促,他確實無法解釋為什麼過濾了靈蓮香氣之後幻象還是無法解除。
“可是,可是剛才我是真感覺到靈蓮的影像晃了那麼一下。”
眾人又重新陷入沉默,方才大家說的話不斷地在蘇澈的腦海中閃過,似乎有些東西能夠串起來形成一條線索,但一時間卻沒能找到突破口,有種被人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的感覺,讓人十分不爽。
“靈蓮的香氣,無法破除禁制的不安,對未來可能遇到的機遇的幻想,近在咫尺卻無法跨越的阻礙……”
蘇澈不斷地重複著眾人遇到的所有的事。
“甜膩,恐懼,憧憬,患得患失……”
將那些感覺提煉出來,這朵在鏡湖之上的靈蓮似乎在表達著一種複雜又奇妙的情緒。
“沒錯!這應該就是梵奇的情景所想表達的意思!”
想到這個可能性,蘇澈難免有些激動。
“這朵靈蓮本就是走不出去的,它只是反映了一種心境的存在。”
“這面鏡湖就是所謂的‘心境’,能折射出深陷於‘情’的人的種種內心反應。”
“不安、彷徨卻又甘之如飴的追求,所有種種複雜的情緒,在這朵靈蓮上的人皆能感同身受地體會。”
安齊遠亦如醍醐灌頂般站起身來。
“沒錯,這朵靈蓮應該就是梵奇的內心體悟。既是體悟,就是一種虛幻的精神世界。但只要是精神,就必定會有它的載體。”
“只有找到實物載體,才有可能破解這一重禁制。”
覺非羅也眼前一亮地道:“真是有趣,若你們所說是真,這靈蓮就是情境的映射。”
“難怪這海面如此平靜,光潔得連一絲波浪漣漪都沒有。”
眾人趴在花瓣邊緣往下探望,但除了深不見底的海水之外,什麼東西都沒看見。
區長鏡道:“這一定是障眼法。”
覺非羅也道:“看來只有跳下去才能知道下頭到底有什麼。”
鄭東難免不安:“若是跳下去就上不來了怎麼辦?”
畢竟這個禁制中無法禦氣飛行,而這朵靈蓮如此巨大滑膩,一旦跳下去,再想重新爬上來就比登天還難了。
覺非羅沉吟片刻道:“不如這樣,我是五人中道行最高的,就先由我跳下去探路,若是真如兩位道友所說的那樣,你們再跟進也不遲。”
區長鏡聞言立刻本能地回問道:“若是出事可怎麼辦?”
雖然覺非羅是元嬰修士,但與梵奇這種已經飛升的上古化神修士相比無法同日而語,跳下去一旦遇到危險,也不是沒有隕落的可能。
覺非羅聞言笑道:“區小道友這是在擔心我?”
被覺非羅這麼一問,區長鏡才反應過來,立刻漲紅了臉解釋道:“我是在擔心我自己,如果連你都出事,我們這些修為低的肯定也沒法活著走出去!”
覺非羅笑著伸手揉了揉區長鏡的腦袋:“放心吧,這怎麼說也才是第二重,還不至於能折個元嬰修士在這。”
區長鏡聞言臉色緋紅,但卻半天憋不出反駁的話來,索性撇過頭去不看覺非羅。
最後眾人商議的結果是,在覺非羅的腰上捆上足夠長的捆仙索,然後由覺非羅先行跳下境海一探究竟。
如果遇到突發狀況,覺非羅就會用靈氣震動捆仙索,屆時還在靈蓮花瓣上的眾人只需收回捆仙索,就能將覺非羅重新拉回靈蓮之上。
“那,我下去了。”
鄭東又幫覺非羅確認了一次捆在他腰上的捆仙索十分牢固,這才往後退了一步。
覺非羅給區長鏡遞了個眼神,似乎在表達“不要太想我”的意思,讓區長鏡有種想要一腳把人給踹下去的衝動。
區長鏡本能地避開覺非羅的眼神,可就在他避開的同時,就聽到噗通的落水聲。
區長鏡心下一緊,立刻回過頭去,可哪裡還看得到覺非羅的身影?
方才還站著一道高大身影的花瓣上如今已空空如也,區長鏡看了一眼手中握著的捆仙索,登時心如擂鼓,視線也緊緊地貼在覺非羅方才跳下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著海面的動靜。
眾人屏息凝神地觀察捆仙索的動靜,可一刻鐘過去後捆仙索依舊沒有絲毫反應。
“怎麼辦?要不要把人拉上來?”
捆仙索在伸展到一定長度之後就靜止了,說明覺非羅並沒有繼續下潛,同樣地也沒有繼續上升。
那平靜的海面雖然被覺非羅的一躍而蕩起了漣漪,可那層漣漪也以非常快的速度平復下來,整片水面又恢復成原本的模樣,而即便將靈氣蘊集在眼部四周以加強視物力,卻依舊沒能看透那層湛藍的海水。
“不對勁,把捆仙索收上來!”
安齊遠皺眉,令眾人合力將捆仙索回收。
因著捆仙索的伸展和收縮都需要耗費一定的靈力,在蘇澈和安齊遠都必須隱瞞修為的情況下,四人必須傾盡全力才能將如此長的捆仙索給收回來。
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捆仙索上,捆仙索逐漸收縮,但畢竟耗費靈力巨大,未過多時,鄭東和區長鏡的臉色就變得有些蒼白起來。
“不行了,我得吃顆丹藥補充一下靈氣……”
鄭東滿頭冷汗地暫停輸送靈氣,開始在儲物袋中尋找丹藥。
安齊遠和蘇澈為了掩人耳目也陸續取出丹藥服用,卻只有區長鏡由始至終不發一語,雷打不動地輸送靈氣,也雷打不動地緊緊盯著海面。
就在纖長的捆仙索終於被抽出水面的之後,眾人皆驚呆了。
捆仙索的另一端哪裡還有覺非羅的身影?方才牢牢系在他腰上的環結還在,但捆在裡頭的人卻沒了蹤影。
鄭東詫異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繩節,喃喃道:“不應該啊……若是真出什麼事,沒理由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安齊遠也神色凝重地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捆仙索,確定捆仙索並沒有因為浸泡在海水中或者其他因素失去靈氣傳導的功能。
蘇澈有些擔心地撇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區長鏡,發現他臉色變得更蒼白了些,剛想開聲安慰,卻看區長鏡猛地抬起頭來說了句“我跳下去看看”,就不由分說地縱身一躍,跳進了鏡海中。
“喂!你等等……”
蘇澈哪裡想到區長鏡會如此衝動?對他的動作也絲毫沒有防備,伸手去抓的時候卻只扯到了區長鏡的腰帶,等撲到花瓣邊緣的時候卻只來得及看著區長鏡的身影迅速湮沒在鏡海中。
“現在怎麼辦?五個人跳下去兩個了。”
鄭東已經有些六神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