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一重(七)
與鄭東不同, 安齊遠和蘇澈都最瞭解覺非羅不過, 或許在那個男人眼裡, 此刻石錐裡藏著的那顆丹藥遠遠比不上那個被他扛在肩頭的小小築基修士。
見覺非羅只是停下動作往自己的腳下看了一眼,然後就很自然地轉過身去躍到了第二個石錐上,這時候安齊遠才抱著蘇澈躍上了第一個石錐。
待安齊遠和覺非羅分別在第一個石錐和第二個石錐上站定之後, 鄭東又發現覺非羅腳下站著的那個石錐開始變得透明,露出了內裡藏著的一個流光溢彩的酒樽。
那個酒樽就跟遠古朝代裡帝王用的三腳青銅樽一模一樣,但樽體卻是用一枚碩大的極品靈石雕琢而成, 樽體的每個圖案每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現下正安靜地懸浮在石錐中空的內部,靜靜地散發著溫和的靈光。
“帝王靈樽!這就是上古志異中記載的帝王靈樽!!”
認出這個酒樽的鄭東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要知道, 在這軒轅大陸的修真界,最為通行貨幣的並非是凡界的金銀銅錠, 而是蘊含有天地精華的靈石。
靈石分為下、中、上、上上和極品五個等級,其中蘊含的靈氣越多越純粹, 靈石的等級就越高。
靈石可以在地下靈脈中挖掘,也可以通過狩獵靈獸獲得。
只是自上古仙人二界分離之後靈脈逐漸枯竭,靈石的數量和品質也大不如前。而修士修真又多需要靈石煉丹或鍛造各種法寶武器, 靈石卻不可再生越用越少, 自然是越來越珍貴。
如今下品和中品靈石的數量雖然還算可觀,可上品靈石卻很稀少,上上品靈石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就算有,基本上也已經被元嬰老祖以上境界的修士所有, 像鄭東這樣的築基修士更是見都沒有見過,所以就更別提極品靈石了。
如今眼前這個帝王靈樽卻足有他一個手掌那麼長,可見是用了一顆比手掌還大的極品靈石雕琢而成的。
極品靈石只要有小拇指甲一半的大小,其中蘊含的靈力就足以瞬間讓靈力完全枯竭的元嬰老祖完全恢復,若是每日能用這個靈樽淺酌一杯清茶果酒,對修為的提升絕對有莫大的好處。
鄭東出於本能地咽了一口口水——雖然梵奇落下的禁制十分兇險,但在破開禁制之後的驚喜卻也是與之相當的。
等鄭東終於從帝王靈樽給他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遠處的覺非羅和安齊遠正眉頭微蹙地看著自己。
鄭東這才驚覺他在寶物面前失了態,就像個完全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一樣完全沒有分寸,端的惹人生嫌。
鄭東趕緊狠狠地往自己的臉頰拍了兩巴掌,讓自己趕緊清醒過來,這才凝神提氣躍到了石錐上。
隨著鄭東最後一個踏上石錐,原本在眾人身後的那個巨大的石窟登時消失不見了,整片偌大的空間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唯一能看見的就是在一片漆黑中散發出幽光的一長溜石錐。
“怎,怎麼辦,洞窟怎麼不見了?”看到身後的光影逐漸湮滅,鄭東難免有些不淡定起來。
安齊遠無所謂道:“反正即便是在洞窟裡也無法出去,呆在那沒有任何意義。”
覺非羅也交待道:“石錐裡的東西太過惑人心魄,無時無刻不在誘人探取,但我總覺得裡頭是陷阱,輕易動它不得,還是先往前走看看有什麼情況再說。”
眾人對於覺非羅的話自然是認可得不能再認可——對於梵奇那種不按牌理出牌的神奇邏輯他們方才已經領略了個大概,如今上趕著取寶物那才是腦殼壞掉的行為。
於是在覺非羅的“帶領”下,一行人在直線排列的石錐上不斷地飛躍,每踩上一個石錐,就能看到石錐裡蘊藏著的稀世珍寶。
於是鄭東也從一開始的驚歎變成了見怪不怪,到了後來,索性是麻木地完全不去看腳下踩著的是什麼東西,直接就飛掠過去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腳下的石錐依舊是綿長得沒有盡頭,周圍的黑暗也絲毫沒有改變。
看不到方向的鄭東難免開始覺得心緒焦躁,可又看到同樣是築基巔峰的安齊遠臉色沒有絲毫改變,當下牙關一咬,穩住心神繼續跟了上去。
就在眾人悶頭趕路的時候,一直被絕非羅扛在肩上的區長鏡也悠悠轉醒。
這剛一開眼,就覺得眼前昏黑一片,還以為是自己還在睡夢中,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可再一細看,才借著石錐上散發的點點幽光,看出自己正在移動,而且還是被人扛著走的。
斷層的記憶這才跟之前在洞窟中發生的事情續接起來,區長鏡頓時覺得腦門一熱,手上掐出一個靈爆就想往覺非羅頭上砸。
原本以為覺非羅多少會動用靈力阻擋一二,誰知道覺非羅避也不避,門洞大開地任區長鏡胡來。
區長鏡的靈爆眼看就要砸到覺非羅臉上了,卻在跟前險險地收住,糾結了半天才將靈爆給隱了去,轉而咬牙切齒地低聲道:“放我下來!”
覺非羅看也沒看區長鏡一眼,照舊在石錐上飛躍。
“你衣冠不整的,難道想要光著身子在石錐上蹦躂?”
聽出來覺非羅語氣中的逗趣,區長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掐了個更衣小法術,想要讓自己穿戴整齊。
誰知道響指打了數個,身上的狀態還是絲毫沒有轉變。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方才施的法術被覺非羅給遮罩了。
這廝根本就沒有讓他穿上衣服的打算!
區長鏡這輩子還真沒這樣丟臉過,而且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折在同一個人手裡,覺非羅對於他而言簡直就是比天敵還要可怕的存在。
奈何形勢比人強,區長鏡只得低聲道:“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不成麼?”
覺非羅扛著一個人依舊如履平地,聽到區長鏡近似于討饒的話語,笑著問道:“你是在求我?求我我就放你下來。”
區長鏡把左邊的牙咬了又咬右邊的牙,牙槽摩得哢哢響,真恨不得把覺非羅的耳朵都給咬下來。
覺非羅本來就把區長鏡當成小豹子在逗,也不在乎他亮出小小的尖牙和爪子,反而好像覺得他還不夠炸毛似的,抬起手來拍了拍區長鏡的屁股。
“莫要亂動,你還真想摔下去不成?”
區長鏡這輩子連他母親都沒有這樣打過他的屁股,誰知道成了堂堂的築基修士之後反而會被人這樣耍著玩?
好吧,即便築基修士在元嬰老祖眼裡估計連只螻蟻都不如,但殺人也不過頭點地罷了,有必要像貓抓老鼠一樣逗弄嗎?
區長鏡忽然覺得有一股又酸又澀的氣堵在喉嚨口,既上不來也下不去,那種複雜的滋味也分不清到底是憤恨還是委屈,憋得久了只覺得呼吸困難眼眶發熱,難受得無以復加,生怕弄出什麼更丟臉的事來,索性閉口不言。
覺非羅跟區長鏡這樣一來二去的逗弄得正是開心,誰知道那小傢伙忽然像鋸嘴葫蘆一樣悶不吭聲,這好玩的指數就登時跌了下來。
覺非羅覺得奇怪,這才調動靈識刻意感受區長鏡的靈氣波長,察覺到異常之處,原本健步如飛的速度也不禁頓了頓。
將扛在自己身上的人往胸前一放,區長鏡被覺非羅攔腰抱在胸前。
區長鏡哪裡肯跟覺非羅面對面,但因著姿勢的關係,即便撇開了臉也逃不過覺非羅探究的視線。
區長鏡左躲不過右躲不過,手又被鉗在身後,只得破罐子破摔地將臉埋到了覺非羅胸前。
覺非羅難得享受這種投懷送抱,心下歡喜,便沒再鬧懷中之人。待區長鏡冷靜一些了,覺非羅才笑道:“怎麼,這點小事就流馬尿了?”
區長鏡本能地想頂撞回去,但又忽然記起蘇澈說的那個多說多錯,便把心一橫,決定覺非羅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要搭理,來個以靜制動,也好被覺非羅一直看笑話的好。
趁著區長鏡沉默的時刻,覺非羅才有機會仔細琢磨懷中人的長相。
區長鏡的五官自然是出色的,但對於本身就是雙靈根天賦,而且還整天面對著像蘇澈、安齊遠和龍潛、杜遙這樣的單靈根天賦的修士的時候,審美的挑剔程度已經是登峰造極,尋常人在他看來根本就連“醜”都算不上,直接就被編入一零一號大眾臉,根本不會在覺非羅記憶裡留下任何印象。
區長鏡的天賦放在軒轅大陸已是中上,所以容貌也是相應的中上之姿,但離覺非羅對美人還是差得不是一點半點,照理說不該引起覺非羅這麼大的注意才對。
一開始覺非羅自己也本能地將對區長鏡的注意歸咎到區長鏡對他出言不遜、處處挑釁之上。但後來一深究,才發現其實在覺非羅比常人要多出許多倍的漫長人生中,挑釁他的人絕不少於百個千個,只是這些人要不就是死于覺非羅之手,要不就是在進階的過程中隕落了,就跟雁過無痕一般,也沒在覺非羅的記憶裡留下過太多痕跡。
說起來,覺非羅的性子甚至比蘇澈還要清冷一些。
蘇澈不過是外表看著清傲,實則內心卻乾淨得如一汪清泉,心地也是柔軟的,除非到必要的時候,否則輕易不會下狠手。
但覺非羅卻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