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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對頭》第181章
第181章 糾結的蘇宗主

  看著區長鏡的嘴唇翕翕合合地不斷在那說著什麼, 此時的蘇澈卻有些魂遊天外, 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的, 聽到的東西也就一半一半,連眼神都有些恍惚。

  將“安齊遠”吞吃入腹的場景仿佛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雖然不斷地在告訴自己那只不過是幻境造成的錯覺, 那種屬於人類特有的血肉的腥膻之味還猶若在口,一旦憶起,胃腹中便翻江倒海地痙攣。蘇澈不自覺地用手捂住了口鼻, 撕心裂肺地幹嘔起來。

  “宗主, 宗主你怎麼了?”

  區長鏡有些慌了手腳。蘇澈雖然自出了梵奇秘境之後沉睡了數日,但身體狀況卻是比進入秘境之前還要好上不少, 就連修為也神奇地衝破了金丹之境達到了元嬰初期!這顯然就是梵奇秘境最後一重裡蘇澈最大的收穫。

  可誰知蘇澈醒來不僅神思恍惚,且明明是已經辟穀之人卻不斷作嘔。難道是第三重境界太過駭人, 傷到了蘇澈的神志不成?

  好不容易稍稍穩住了身體的異樣,蘇澈幾乎是有氣無力地揮手示意覺非羅和區長鏡先行退下。

  “本座, 本座想靜一靜……”

  覺非羅與區長鏡對看一眼,本還想問問秘境第三重的情況,但看蘇澈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那, 那您好好休息,正好我也要去看看安宗主那邊的情況。”

  覺非羅將依依不捨的區長鏡扯走,待兩人走後,蘇澈才長長地噓了一口氣,仰倒在床榻上。

  閉上眼, 梵奇傳遞給他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便蜂擁而來。

  誰能理解,強悍如梵奇這樣的化神巔峰修士,卻也無法逆轉天道,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愛人身死。

  直至最後,梵奇就連青竹的遺願都未能實現,才想出了這般極端的辦法。

  即便最後羽化登仙,在仙界之上卻只能形單影隻,身邊再無人能陪伴在側。

  也許青竹的魂魄會有投胎轉世的可能,但仙人二界卻是只進不出的單行線,梵奇永遠失去了能夠下界尋找愛人的機會。

  梵奇和青竹的故事雖然悲傷,但對於蘇澈來說,他一直都是一個旁觀者。

  直到最後劫雷降下的那一刻,當眼前的青竹變成了安齊遠之後,蘇澈才真正地感覺到了足以讓天地崩塌的悲傷。

  梵奇秘境,只容與梵奇一樣的人物通過,只容能理解梵奇心境之人獲得秘境中的天材地寶。

  蘇澈自詡對安齊遠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厭惡發展到後來的感激,但他向來自詡能守住初心,絕不會對安齊遠動心。

  可梵奇秘境中最後的青竹卻變成的安齊遠。

  秘境就是一面鏡子,無論你是否願意承認,鏡子所折射出來的東西永遠是最忠於心境本身的。

  青竹是梵奇的摯愛,而青竹便成了安齊遠,這麼說來,安齊遠在他的心中,已然有了與別人絕不相同的分量!

  “可是,可是本座乃清心寡欲之道修,只知道以天地為法,陰陽為戶,不淪於愛憎,不囿於欲望!”

  他怎麼會,又怎麼可以,愛上無赦谷魔頭安齊遠?!

  蘇澈抱著腦袋,將自己深深地埋入軟枕當中。

  難道早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他已深陷入透明的流沙中而不自知?若不是有梵奇秘境的提醒,或許直到現在他還能自欺欺人地以為他對安齊遠有的只是單純的感激?

  洩憤般地狠捶了手下的軟枕數下,蘇澈甚至不敢隨便發出聲響。

  覺非羅他們雖然暫時離開,定也還在外側不遠,若見他如此反常,肯定又要闖進來問東問西,屆時他又要作何解釋?

  埋在軟枕中自憐自傷了許久,蘇澈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從梵奇秘境出來之後,竟然完全忘了要運功查看自己的身體情況。

  趕緊默念了幾遍靜心咒,蘇澈盤腿而坐,從氣海中引出一縷真氣順著經脈繞了一個小周天,待真氣回營,這才發覺自己的修為竟然已臻元嬰之境!

  這應該是最近這一系列糟糕的事情裡最大的收穫了吧!

  蘇澈心喜,得知自己修為大進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趕緊帶著區長鏡逃出無赦穀!

  即便不能名正言順地回到青陽洞,但至少也能避開和安齊遠見面。安齊遠只要有覺非羅盯著,肯定會恢復如初的。

  若要溜之大吉,那就必定要在安齊遠醒來之前趕緊跑!

  蘇澈打好了算盤,悄悄地翻出了裝著虎先生和圓胖的靈獸袋,在夜黑風高之際,掐了一個隱息決,便跑到了區長鏡住的地方。

  但無赦穀畢竟是回廊曲折庭院深深,蘇澈雖然大概能感知區長鏡所在的方向,但並非是一個直線就能走到的。

  期間被各種障礙物阻擋,七繞八繞地走了一些冤枉路,在路過一處似是下人居住的屋宇的時候,無心聽到裡頭的人正在閒話家常。

  “怎麼?今天又早早地被覺護法轟出來了?”一小廝翹著二郎腿,跟另一名眉眼清秀的小廝調侃道。

  那眉眼清秀的小廝呸了對方一口,極不痛快地道:“我還以為覺護法在青陽洞臥底久了,真成了魔修中的異類。誰知道……哼,這種平日裡看似禁欲的人,發起狂來還真是讓人消受不起!”

  挑起話題的小廝笑道:“你也別懊惱,自己以前爬床失敗,還真以為覺護法是柳下惠了?”

  “我倒是覺得像覺護法這種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刻意禁欲之輩,你見過哪個魔修能禁得住的?”

  “他只不過挑口,入不了他眼的他不懈碰罷了。”

  “你看後來覺護法用這小道士開了葷,恨不得天天都將人壓在床上,每天光是聽那床榻吱呀搖曳的聲響,嘖嘖,就知道戰況有多激烈了!”

  那風騷小廝不服氣地挑了一下桃花眼,“我就知道宗主也好覺護法也罷,就是好青陽洞那口!”

  “真不知道那些扭扭捏捏又完全放不開的道修有什麼好的,你看那姓區的小子不就整天謾駡,說什麼都是覺護法強迫他。我呸!也不看他在覺護法身下叫得多浪,腿開得多開!”

  “虧得覺護法脾氣好!什麼都依著他的性子!除了在床上這件事之外,他說要星星就給星星,要月亮就給月亮!”

  高壯小廝見他罵得如連珠炮一樣劈裡啪啦,不禁失笑:“我看你也是憋久了火氣大,今天也沒少偷看覺護法和那小道修的香豔之事吧?不如哥哥我來幫你泄泄火氣?”

  說罷就往風騷小廝的那處撫去,兩人沒兩下就糾纏到了一塊。

  “無赦谷真是世風日下!”

  蘇澈真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方才若不是聽這兩小廝提到區長鏡,他也不會做這樑上君子偷聽他們講話。

  雖然未曾親見,但想起那日在梵奇秘境中覺非羅將區長鏡扯入結界成了好事,現在兩人又住在了一塊。

  萬一區長鏡不願意跟他一起走又當如何?

  蘇澈在這一瞬間生出了些許猶豫,可又想到若他就這麼把自己的小小徒孫丟在魔窟裡,萬一魔頭蘇醒知道自己逃跑,進而為難區長鏡可怎麼辦?

  雖然區長鏡有覺非羅護著,可饒就是覺非羅也扛不住安齊遠的震怒啊!

  思來想去,還是帶著區長鏡一起落跑比較靠譜。

  蘇澈用手掌拍了拍自己已經脹得通紅的臉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營救”區長鏡。

  可如今他雖然已是元嬰初階,但覺非羅卻是還是比他高上一階。

  想要不動聲色地從他手底下偷人,那就只能趁他防備最弱的時候。

  那麼問題來了,什麼是一個男人防備最弱的時候?

  那一定是歡好剛剛結束的饜足時刻!

  那時候下手,必定一擊即中!

  剛想出來這個法子,蘇澈立刻又陷入到深深的自我厭惡中——果然跟魔修混在一起久了,就連思維方式都被潛移默化了?若是放在以前,這種陰損的招數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用的……

  只是他現在已經沒有另一條路可以選,陰損,也只能陰損些了……

  蘇澈屏氣凝神地潛入了覺非羅的住處,情況果然像那兩個小廝說的一樣。

  好在也就是在這種非常時刻,覺非羅住處裡裡外外伺候的守衛的人都被他摒退一空,空氣中燒出的情欲的味道足以令人頭昏目眩。

  蘇澈確實沒有這樣親眼見過耽於情欲的道修的模樣,雖說是非禮勿視,可正因為如此,蘇澈還是無法免俗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瞅了一眼。

  可就是這麼一眼,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區長鏡雖然道行不高,可在遇到覺非羅之前,確實可以說是清心寡欲的練道童子一個。

  可,可現下“開了葷”,在覺非羅身下輾轉承歡的時候,跟蘇澈說他是合歡修也絕不為過。

  蘇澈之前完全不知道,這道修媚起來,竟然有如此風骨!

  看到眼前場景,又想到自己之前與安齊遠數次擦槍走火,那時候安齊遠看他的眼神,比起覺非羅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莫非,莫非當時自己的樣態,也像區長鏡那般,呃,那般放蕩?

  思及此,蘇澈忽然有種想要自我了斷的衝動,更是堅定了必須要把區長鏡帶走的決心,否則,青陽洞一脈顏面何存!

  蘇澈這邊還在天人交戰,眼前的場景卻越發不堪入目,可偏偏蘇澈還必須時刻緊盯戰況,這樣才能在覺非羅達到頂點的時候一擊即中。

  可就這樣潛伏在梁上許久,什麼該看的不該看的,該聽的不該聽都看了個遍,最後一直憋到要忍無可忍提前出手的時候,那邊才堪堪結束。

  蘇澈見機不可失,立刻凝出攝魂咒往覺非羅後頸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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