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一重(二)
有時候為了維護某些自己一廂情願構築出來的虛擬形象, 像區長鏡這樣的熱血青年也在到達梵奇秘境之前無數次地腦補過關於梵奇的種種。
特別是梵奇是因為被發現破了色戒才被逐出佛修一脈的, 但這並不妨礙區長鏡將梵奇的傳奇人生想像成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故事中的梵奇從兇殘的魔獸爪下救下的美麗孤女, 從此對身負血海深仇的善良女子一見傾心,甚至願意為她拋棄佛修宗主的地位,只求雙宿雙飛花開並蒂……
個屁!
在覺非羅發出的靈爆照亮整個洞窟之後, 區長鏡才發現自己是太傻太天真。
梵奇愛上同性也就罷了,自己藏著掖著並沒什麼不好,可他卻偏偏唯恐天下不知一般, 在這洞窟中刻上這麼栩栩如生的兩幅壁畫。
心中暗自崇拜的偶像形象再一次破滅, 區長鏡險些沒噴出一口老血——果然是遇到覺非羅就不會有什麼好事!
就在區長鏡緊閉雙眼原地跳腳的時候,忽聽鄭東驚詫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你們看, 那是什麼?!”
區長鏡睜開眼,便見在一片漆黑的洞窟上方的中央處, 以極快的速度生長出一株荷鷺草。
這株荷鷺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雖然不足以將整個巨大的洞窟照亮, 但卻恰到好處地將洞壁的兩幅巨畫顯得更為立體。
隨著荷鷺草的結蕾開花,空氣中彌漫出濃郁的甜香味。
這些甜香味與靈氣中原有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元素結合在一起,竟然讓人覺得眼前一花。
區長鏡不禁覺得膝蓋有些發軟, 只能趕緊動用靈力抵抗, 同時再度狠狠地閉上眼睛揉了揉,誰知待再睜開眼時,發現原本不過是靜止在牆上的壁畫竟然開始動作起來。
畫像中的梵奇瘋狂地動作著,原本靜謐無聲的洞窟內開始傳出佈滿了情欲的低喘聲。
這種聲音在耳邊的回轉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發展到後來便開始帶上了無法克制的呻吟。
區長鏡下意識地想要尋找身邊的隊友, 誰知道睜開眼睛四目望去,身邊竟然有無數對梵奇與他的愛人正用各種不同的姿勢瘋狂地糾纏在一起。
即便區長鏡心底再抵觸再不想聽不想看,卻發現無論怎樣閉緊雙眼也好堵住耳朵也罷,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還是無孔不入地直接印射在腦海中,很快地在他身上點燃種種陌生的反應。
“不,我不要看……”
“安遠、蘇明,你們在哪……”
區長鏡瘋狂地想尋找隊友,但身邊卻密密麻麻地堵滿了赤裸的梵奇和那個陌生的男人,哪裡能見著安齊遠和蘇澈的身影?
幻象發展到後來,身邊的梵奇的臉孔開始變樣,待區長鏡抬頭一看,卻發現眼前肢體交纏的那對人竟然變成了安遠和蘇明!
“安遠,安遠你瘋了!趕緊放開你弟!”
“他是你弟啊!”
眼前的一切過於逼真,區長鏡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幻境還是真相,只是當他看到眼前的這個“蘇明”不斷地苦苦哀求“安遠”放開他,但“安遠”還是置若罔聞地繼續實施著暴行的時候,區長鏡再也無法淡定下去,在手中掐出一個乾坤八卦斬就朝施暴的“安遠”打去。
誰知那“安遠”不過是十分隨意地將手一抬,便輕易地將區長鏡那記使了十足十功力的乾坤八股斬給化解開來。
“怎麼可能?!”
區長鏡不相信跟他一樣都是築基巔峰修為的安遠能這樣輕易擋開自己的全力一擊,可當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後再度抬頭的時候,卻發現施暴的人已經不再是安齊遠,而是一張他記了十幾年的面孔。
“覺非羅?!”
區長鏡弄不清為何安齊遠會變成覺非羅,待他神色恍惚地將視線移到被壓在“覺非羅”身下的人時,喉中立刻發出了一陣暴怒的嘶吼。
“混帳,畜生!”
“放開他!不,不是……”
“放開我!”
看到那個在覺非羅身下苦苦掙扎的人從“蘇明”變成了自己,區長鏡僅存的一點理智也消失殆盡,特別是看到壓在“自己”身上肆虐的覺非羅朝他露出一抹得意至極的壞笑,甚至將身下的人的雙腿大大張開,生怕他看不清任何一個細節的時候,區長鏡怒吼著發出了一連串的攻擊。
他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將眼前這亂七八糟的一幕都轟個稀巴爛!
“你給我醒醒!!!”
忽然,火辣辣的疼痛從雙頰傳來。片刻後,區長鏡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外界的空氣似被人刻意阻斷了一般,吸不到氧氣的整個肺部都火辣辣的疼。
“啊!!!”
區長鏡猛地一驚,整個人回過神來,才發現包括覺非羅在內的四名隊友都圍在他身邊,鄭東和蘇澈正一臉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
“長鏡,你冷靜點,你中了荷鷺草的迷毒了!”
鄭東的聲音從週邊斷斷續續地傳來,但被阻隔了空氣不再繼續吸入迷毒的區長鏡的神智恢復了一些。
“我,我怎麼了……”
區長鏡一開口,只覺得自己的聲音變得比以往低沉上了半分,但奇怪的是腔調中竟帶著幾絲若有似無的春意,話一說出口就連區長鏡自己聽著都覺得變扭。
“很好,看來是真醒了。”
覺非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因著方才發生在眼前的一幕依舊印在區長鏡的腦海裡,以致于即便理智已經回歸,但區長鏡對覺非羅的聲音還是充滿了戒備,下意識地就想從地上彈跳起來好躲得遠遠的。
可他一動,卻發現他此刻是半躺在覺非羅懷裡的,覺非羅從身後將他的腰環住,似是怕他再度暴走,力道用得十分大,這也讓覺非羅的後背避無可避地緊貼在覺非羅的胸前。
區長鏡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爆炸開來。
方才在那幻境之中,裡面的“覺非羅”也有過像現在這般從後方抱住自己……
“放,放開我……”
區長鏡有些艱難地掙扎著。
“放開你?讓你再發瘋一次,朝我們不要命地砸乾坤八卦斬嗎?”
覺非羅戲謔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兩人的距離近到區長鏡都能感覺到覺非羅在說話時氣息拂過後頸寒毛的觸覺。
“什麼?我方才,攻擊你們了?”
區長鏡覺得有些不敢置信,他只不過是幻境中的人動手罷了。
蘇澈點頭道:“你方才確實動手了,猝不及防地就打出來一個威力十足的八卦斬。好在覺非,呃,覺道友給鄭東擋了一下,不然他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了。”
照著以前的習慣,蘇澈向來都是跟覺非羅以姓名相稱,但他現在不過是個煉氣期的小道修,自然要對元嬰老祖用尊稱,可一時之間還不那麼容易轉過來,險些露出馬腳。
區長鏡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伸手揉了揉發疼的額際。
“你究竟看到什麼幻想了,竟然會這般猝不及防地攻擊自己人?”
鄭東也很好奇,見區長鏡被控制住已無危險,忍不住問道。
區長鏡一聽,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再度如潮水一般湧進腦海裡,燒得他臉色發紅。
“呃,就是,就是看到有魔獸攻擊我……”
“不對。”
覺非羅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若我沒記錯的話,這荷鷺草其實是生長在多情崖中的一種催情草,對人沒有實質性的危害,但卻因為具有催情的功效,經常被合歡宗用來煉製丹藥。”
“你既然是中了荷鷺草開花時散發的迷毒,那看到的就不可能是什麼魔獸。”
見自己善意的謊言被覺非羅毫不留情地戳破,區長鏡臉上的溫度比方才燒得還要厲害。
“你,你管我看到了什麼!”
見區長鏡一幅不願多提的樣子,覺非羅臉上又是一幅莫測高深的表情。
“你這藏著掖著的鬼祟模樣,反倒讓我們更想知道你看到什麼了。”
區長鏡見覺非羅擺出一副“你不說就休想我放開你”的無賴樣,最後感覺腰上的手越摟越緊,只得選擇性地將幻境中的一部分情節說出來。
“我,我看到安遠對蘇明動粗,我看不過眼,就動手了。”
雖然區長鏡說得隱晦,但中了荷鷺草之後看到的“動粗”,不用想也知道是個什麼內容了。
蘇澈也沒想到自己躺著也能中槍,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尷尬起來,反倒是安齊遠是一幅遺憾可惜的樣子,仿佛恨不得替區長鏡受過似的,讓蘇澈只得在暗處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背才算是收斂了點。
覺非羅聞言笑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你是為了阻止安遠施暴,所以才對幻境中的安遠動粗的咯?”
區長鏡見覺非羅有種刨根問底的架勢,氣得聲音都有些帶抖:“不然你覺得我是會隨便對隊友動手的人嗎?”
覺非羅聞言笑道:“可是方才在後來,你明明喊的是我的名字,而且還說什麼‘混蛋’、‘禽獸不如的畜生放開我’之類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區長鏡哪能想到中了荷鷺草迷毒的他到後來竟然如此誇張,竟然把腦海中想的東西都給一併罵出來了,而且罵出來也就罷了,估計在這過程中還露出了一副被羞恥和情欲折磨得不輕的樣子,而這幅丟人的樣子不僅讓蘇明、鄭東他們看到了,就連覺非羅也看到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