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落神
看著龍潛緊緊地擁著杜遙重重地跌落在地, 本就已經被無數人凝固的鮮血染成黑褐色的地面上, 又渲染出觸目驚心的鮮紅。
法能與那些繃帶走狗們狂妄的笑聲響徹天際, 但木然站立的蘇澈卻什麼也聽不見,他甚至也看不見那些腳下匍匐的無數已經失去了鮮活氣息的生命。
在蘇澈眼裡,只能看到身邊腹部穿了個大洞的安齊遠, 還有不遠處緊緊擁抱在一起的龍潛和杜遙,腦子裡記得的,只有那被深埋地底不知死活的覺非羅、灰飛煙滅的區長鏡, 還有失蹤的阿凰以及昏迷不醒的法正。
此時此刻, 蘇澈雙目赤紅,恨意填胸, 卻又因大悲大慟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整個人像被同時置於刀山火海當中淩遲一般, 痛苦得無以復加。
蘇澈從來沒有體會過如此濃烈的感情。
正是因為之前長期修煉道修的清淨心經,又未曾嘗過情愛的滋味, 蘇澈人如其名,淡如清澈的湖水,除了恩師飛升時的產生的一點失落以外, 難以激起更多的漣漪。
誰曾知天道威嚴, 冥冥之中讓他經歷了九天玄雷渡劫失敗,進而遇到了安齊遠這個冤家對頭,還結識了阿凰這些新的友人。
雖然酸甜苦辣的滋味並不都十分好受,但蘇澈的生命確實比之前變得更加的豐富多彩。
尤其是,他第一次嘗到了所謂的愛的滋味。
可如今, 這看起來並不完美但卻充滿了生機的生活被法能的貪欲給完全顛覆了,不僅他身邊的人,就連師父一直珍愛著的乾元大陸也生靈塗炭、滿目瘡痍。
恨!恨!!恨!!!
蘇澈痛恨法能及其一眾走狗的無恥,更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懷中抱著安齊遠已然冰冷的身體,這種恨意以風暴般的速度積聚起來,蘇澈只覺得渾身的經脈都隨著這股排山倒海的擰結起來,丹田處的氣海像被赤炎焚燒一樣,熱得發燙。
見蘇澈抱著安齊遠的屍體跪坐在地頹然不動,似是放棄了垂死的掙扎,法能便得意洋洋地欲指揮一干繃帶人上前將蘇澈擒下。
誰知以鄧沖為首的繃帶人剛想靠近,便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巨大衝力給沖彈開來,重重地砸落地上。
“什麼情況?”異象立即引起了法能的警覺,手中剛要收起的黑色漩渦又重新啟動起來。
若不是想要抓住蘇澈弄清楚他能在九天玄雷轟擊下不僅沒有魂飛魄散,反而又利用奇怪的功法迅速恢復修為的秘密,法能絕對不會將蘇澈這麼大的隱患留到現在。
但是如今異象已起,法能之前的打算也有所鬆動,已然決定在必要時一舉擊殺蘇澈。至於蘇澈身後的秘密,也必須在完全不影響自己的利益之時才有探究的價值。
見鄧沖等繃帶人被傷,法能不敢輕易近身上前,而是催促一干走狗趕緊爬起來將蘇澈拿下。
就在這數息的時間當中,散佈在天地山川之間的靈氣突然以極高的速度流轉起來。
以法能的修為,竟然能看到稀薄但卻無處不在的靈氣正不斷彙聚成彩虹一般的靈氣流,飛快地往蘇澈處流去。
“不好!本座要立刻殺了他!”法能大感不妙。
法能在某個上古秘境中得到的陰蟾母蠱和用自己的精血養育母蠱的邪法,然後將陰蟾母蠱生出的子蠱融入到若耶閣的丹藥中,借著要對抗魔修的由頭廣為分發。當其他修士不知所以然地服下了帶有子蠱的丹藥後,子蠱就會順著經脈進入修士的丹田氣海處蟄伏。
只要法能催動母蠱,子蠱就會源源不斷地吸食其他修士的修為以供養母蠱,這就是法能能將其他修士的修為吸做己用的原因。
而且,陰蟾母蠱雖然靠精血養育,但是可以隨著經脈遊走到身體的任何地方。
被母蠱寄生之後,雖然法能的氣海全部被母蠱卻而代之,但卻可以通過將母蠱遊走到身體其他部位,來躲開敵人的致命攻擊。
這也就是為什麼安齊遠捨命一擊本以為可以通過法輪自爆擊穿法能的氣海,卻未曾料到法能的氣海已經轉移到了別的部位,落得個功虧一簣的境地。
法能自知用此等邪法即便真能突破境界化神飛升,但要經歷的天劫估計要比蘇澈當時的九天玄雷還要猛烈。
只是法能在這乾元大陸修真已無數個年月,始終摸不到突破境界的法門。然而佛修清苦,戒律森嚴,他本性本就不是法正那種淳厚剛正一流,想著即便不能飛升,也想靠著一身修為享進這世間榮華富貴,恨不得整日酒肉穿腸過美女懷中留。
奈何若是他想要脫離若耶閣,又必須去闖那大名鼎鼎的十八銅仙陣。就算他能捨得一身剮闖出陣來,卻也會遭受天下正道的詬病和恥笑,這是心高氣傲的他絕對不能容忍的。
所以在上古秘境中得到陰蟾母蠱之後,法能毫不猶豫地將母蠱產出的分蠱用在鄧沖等一干被流放的罪人身上,又將子蠱通過各種藉口分發給各個門派的修士。
鄧沖等一干罪人無人關心他們的死活,眾人自然也不會將之前零星出現的修士修為流失的怪異情況與他們聯繫起來。
鄧沖等人正是通過吸食修士的修為,迅速提升了自己的境界。但也因為一開始法能並不能很好地操縱母蠱,也不能很好地掌控吸食他人修為的速度,導致鄧沖等實驗品經脈不斷脹裂渾身皮膚潰爛,只能整日用繃帶緊緊纏繞周身,遂變成了現下的繃帶人。
法能的如意算盤是這樣打的:若是能通過陰蟾母蠱吸取到足夠飛升的功力,能夠化神飛升自是上策;即便不能飛升,只要他通過陰蟾母蠱重創乾元大陸的修真界,將那些足以動搖他地位的修真大拿和明日之星們一舉拿下,那麼乾元大陸的修真界想要重新培養出新一代的大拿,起碼要花成百上千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這樣一來,以他目前的境界,就足以稱霸修真界,能夠肆無忌憚地為所欲為了。
只是這其中的諸多曲折和真相,無論是蘇澈、安齊遠等大能,亦或是那些不計其數的被害者,甚至是鄧沖這種被馴化為爪牙的幫兇,至今都不知道陰蟾母蠱、分蠱和子蠱的存在。
然而,不管知亦或不知,結果都不會影響到蘇澈滔天的憤恨和怒意。
雖然在看到身邊五色靈氣匯成氣旋往蘇澈身上狂湧而去之後,法能已大感不妙,並且對蘇澈起了徹底的殺心。
法能將陰蟾母蠱的力量催動到最大,又有所剩不算太多的修士被瞬間吸成乾屍。
只見法能用盡全力向蘇澈發出一擊,本想著即便不能一擊致命,但憑著他化神修士的修為,又有陰蟾母蠱加持,再怎麼不濟也能重創蘇澈,以終止眼下這種五色靈氣彙聚的異象。
誰知那醇厚的五色靈氣緊緊地圍繞在蘇澈周身,竟形成了一道攻而不破的天然屏障,竟然將法能那撼天動地的一擊給完全彈開了。
“這怎麼可能?!”
法能目眥盡裂,他絕不允許即將達成他心中所願的局面被蘇澈這樣一個異數破壞。
眼看蘇澈身邊聚集的五色靈氣越來越厚,而在靈氣漩渦之中的蘇澈快要被圍繞得看不見身型。
此刻的法能再也顧不得其他,斷然使出了他最後的殺手鐧。
頃刻間,法能的皮膚像岩漿一般開始沸騰起來,不多時,法能竟然從一個人,變成了人身蟾頭的不人不鬼的可怖模樣。
如果不是面臨生死危機,法能也不至於會選擇與陰蟾母蠱徹底同化,以動用壓箱底的一招“子蠱傀儡”來對付蘇澈。
子蠱傀儡被徹底催動後,那些凡是被植入子蠱吸食修為而亡的修士,便像喪屍一樣重新占了起來。
這些傀儡沒有思維更沒有知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如潮水一般朝蘇澈撲去。
雖然蘇澈周身被五色靈氣包圍,但看著那些傀儡不斷疊加得越來越高的場面,也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被圍在五色靈氣當中的蘇澈卻渾然不知外面發生的事情。
他渾身的經脈都被靈氣劇烈地沖刷著,而這股靈氣,卻是被他的情緒所牽引的。
向來清冷無欲的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愛上一個人,又失去他的滋味竟是如此難受。
此刻,他終於可以理解在秘境中所體會到的梵奇的那種強烈到扭曲的愛意了。
此時此刻,在他蘇澈眼裡,再也沒有天下大義,再也沒有芸芸眾生。
在五色漩渦裡,他能看到的只有那個黑髮黑眸黑袍,嘴角總是帶著微微的壞笑的男人,正朝他伸出手來。
蘇澈只覺得視線被淚水徹底模糊,那心心念念的身影也隨之被淚水擋住。
當他著急地用手抹去淚水,卻發現原本近在咫尺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法能!你必須死!!!”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股強大的意念,讓周圍的五色靈氣渲成了通天的巨柱,直聳雲霄,看不到盡頭。
蘇澈全身被過多的靈氣沖刷疼得要炸裂開來,但在意識模糊之際,卻本能地推出了最後一掌。
“落!神!”
隨著蘇澈一聲清亮的嘯叫,原本烏雲蔽日的天際竟然被那五色靈氣柱洞穿,那破洞中霎時透出萬張金光,將在場的所有人都照得睜不開雙眼。
蘇澈也在金光出現的同時力竭,徹底地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