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落神(三)
“無論最後能救幾個, 先把眼前這幾個救了再說。”穆沐深知元泓的脾氣, 也擔心若是蘇澈要求提多了元泓惱起來到了最後一個都不救。趁著現在元泓心情還不錯, 能多救一個就是一個。
元泓斜著一雙勾人到極致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掃了穆沐一眼,好像是完全看透了穆沐心裡的小九九,但也沒有要點破的意思。
只見他單手一揚, 所到之處便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將倒地的龍潛和杜遙罩了起來,外人無法一探內裡究竟。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之後, 便見有一頭墨蛟一頭赤螭穿出屏障飛了出來, 個頭也不是很大,看著不過像是幼兒的模樣, 憑著本性相互追逐打鬧,樣子倒也親昵。
墨蛟和赤螭出了屏障後見著了元泓, 立刻發著抖匍匐在元泓腳下。元泓伸出手來讓它們繞在自己手臂上,對蘇澈說:“他們已經復活, 也有了獸型,但奈何他們本體首創太大,獸型也就只能是這般階段。雖然有屬於自己的意識, 但之前為人的記憶卻暫時不能回歸。待到他們修成人形的時候, 自會記起所有的一切。”
元泓將手伸向蘇澈,原本繞在他臂上的墨蛟和赤螭很有靈性,非常乖巧地盤繞到了蘇澈臂上。
“多謝前輩,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
元泓呲了一聲:“果然是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一個個整天都憂國憂民的, 你們累不累?”
然後,元泓又故技重施地用金光屏障圍住了安齊遠,之後出現在蘇澈眼前的安齊遠,腹部被洞穿的大洞已經消失不見,整個人雖然還在昏睡,卻已經有了呼吸。
“安齊遠!安齊遠!”
蘇澈激動地沖過去將安齊遠抱在懷裡,他雖向來不是淚淺之人,此刻卻止不住眼淚不要命地往安齊遠臉上砸。
“阿澈……不哭……”
“不哭……”
安齊遠被溫熱的淚水喚醒,睜開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愛人為自己哭成這個樣子,頓時心痛得無以復加。
元泓見安齊遠醒了,嘿嘿笑道:“小徒弟媳,你醒啦?”
“來來來,讓師母我告訴你這個新身體的注意事項和使用方法。”
不顧蘇澈詫異的表情,元泓自顧自道:“雖然你是個願意為小澈澈連命都不要的情種,但誰知道你能不能天長地久地保持這樣的特性呢?為了以防萬一,我方才單方面恢復了你的道侶之契。也就是說,如果日後你背叛了小澈澈,你會死;但如果小澈澈背叛了你,他卻一根寒毛也不會少哦!”
“我不需要……”蘇澈話還沒說完,就被安齊遠抬手打斷。
“多謝師母的救命之恩,單方面承受道侶之契的束縛實在不值一提,在下心甘情願。”
元泓聞言大笑道:“好好好,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情種。所以方才除了多給你下了一道道侶之契外,我還給你附加了好些個好處。至於多出來的功能我就不多說了,你們可以自己摸索。”
元泓說完還饒有深意地看了蘇澈一眼,頓時讓蘇澈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當然,這些預感在不久的將來就都應驗了——元泓給予安齊遠的兩個改變,其一是新的法輪使得安齊遠修煉能夠使用上古魔修的修煉功法,除了可以通過吞噬魔修的法輪提升修為之外,還能夠吞噬其他所有的修士、魔獸晶核甚至是神木晶核。
這是乾元大陸的魔修在基本功法上一直想要突破的巨大瓶頸,可是為了維持乾元大陸平衡,魔修老祖們只能在背地裡暗暗摸索,可即便耗盡了一生,也找不到突破的關口。
誰曾想元泓只是這樣輕描淡寫地一揮手,就讓安齊遠突破了這個關隘。
至於其中之二的改變,卻是讓蘇澈後來恨得牙直癢癢——元泓根本就是刻意惡作劇,竟然強化了安齊遠某方面的功能不說,還給安齊遠下了一個“三日不做修為倒退”的符咒,安齊遠是樂得合不攏嘴,但卻苦了蘇澈,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過此乃後話。
繼龍潛杜遙和安齊遠之後,再度醒過來的人是覺非羅。
只是得知已無希望再救回已經灰飛煙滅的區長鏡,臉上一片死灰之色。
“你們何必浪費精力救我?長鏡不在,我活過來還有什麼意義?”
腦海中不斷出現區長鏡斷然決然飛身在前為他擋住致命一擊的畫面,覺非羅沒有半點死而復生的喜悅,只覺得還不如讓他像之前那般一直沉睡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來得好。
蘇澈與安齊遠在一旁煞費苦心的安慰,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元泓一個手勢就打斷了眾人喋喋不休的安慰之語。
“不用勸了,這小子死志已決,除非他的小情人死而復生,否則他自己想死誰都攔不住。”
“你們別管我了,就當我根本就沒有再活過來。”
法能等一干人已死,他連繼續活著復仇的藉口都沒有,每多活一天都不過是在行屍走肉。
“有意思,有意思~”元泓在乾元大陸形成之前就已飛升上界,在那之前的修真界更是遵守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那時候的魔修妖修都是能夠通過吞食任何修飾的內丹來提升功力,在連命都朝夕不保的情況下,只有保持對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猜忌和距離,才有可能在殘酷的競爭中存活。
而能最終站到食物鏈的金字塔頂端的元泓,更是比任何人都冰冷殘酷、鐵石心腸。
這樣的冰冷直到遇到了同樣飛升上屆的穆沐之後,才逐漸有了屬於人類的溫度。
但即便再如何,穆沐作為下位者,一直是被他用強力所強迫。所有的妥協和屈服,總讓元泓有一種“穆沐並非心甘情願”的挫敗感。
如今看到下界的這些情種們,心中竟暗暗升起那麼些羡慕之意,雖然更多的是為了博取穆沐的好感,但也確實從內心深處引發了他出手相幫的衝動。
元泓用指尖輕輕地撥了穆沐一把,“小親親,我倒有一個不算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你要不要聽聽?”
穆沐默默地向後錯開一步,理了理被元泓弄亂的衣襟,“但說無妨。”
話剛出口,穆沐就看到元泓一副大狗討賞的模樣,只得無奈道:“若是可行,條件隨你開。”
元泓聞言這才滿意了,朝覺非羅道:“你可有聽說過破碎虛空這件事?”
覺非羅聞言瞪大眼:“晚輩當然聽說過,只是從來未曾想過能遇到可以破碎虛空的大能……”
“可是破碎虛空與救長鏡之間有何聯繫?”
元泓擺擺手道:“我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幫你再造一個人出來,但宇宙萬千,上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下世界三千,還有不知名的空間更是數不勝數。”
“乾元大陸所在的是中世界,也就是說,還有許多個與其相似的世界的存在。”
元泓手上掐出幾個法訣,眾人眼前便凝出了一輪幻鏡,裡頭看到有一總角小兒正與同伴玩耍。
那總角小兒追著前頭拉風箏的人跑,一時間看不清樣貌。誰知那小兒忽然被足下碎石絆了一跤,摔在地上疼得直哭,卻又不甘心同伴們已拉著風箏跑走,這才抬起頭盯著天空的風箏看。
“長鏡?!是長鏡!這孩子是長鏡沒錯!”
覺非羅激動地伸過手去,卻只是將那一輪幻鏡攪混罷了。
元泓索性將幻鏡收起,道:“這個世界裡,也有一個區長鏡,有著一樣的出身,一樣的經歷。同樣,這世界裡,也有一個你。”
“如果將你放到那個世界,那麼你就會替代這個世界的‘你’。雖然你還是你,但區長鏡卻不是那個區長鏡。”
“沒有人會知道那個世界的區長鏡會不會愛上你,你可以先去殺了法能或者你在現在的世界可能出現的所有人,但牽一髮而動全身,可能你也會因此永遠失去讓區長鏡愛上你的機會。”
元泓故作驚訝地“啊”了一下:“本來還想說,以你現在的修為,若是要穿越虛空,可能只有一成不到的把握能活下來呢!不過看你死志已立,好像也不會在乎這一成的存活率了對吧?”
“我不介意,還請前輩出手相助!”
還沒來得及等任何人出言阻止,覺非羅就已毅然決然地跪倒在地向元泓磕頭。
“此生有幸結識各位,是覺某的榮幸。就此別過,勿需掛念!”而後紛紛與在場眾人拜別。
元泓向來掛著戲謔笑容的臉上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了那麼一抹肅穆之色,但很快就讓人遍尋不到任何蹤跡,眼前站著的,依舊是那個俊美非常、莫測高深的神祇。
“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就去吧。”
元泓長袖拂過,光芒一現之後,覺非羅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雖然不過是只有一面之緣的小輩,穆沐卻也被覺非羅的真情所感,有些走神地看著覺非羅消失之處默默道:“真的只有不到一成的存活率嗎?”
元泓聞言笑道:“方才我看他態度不錯,心情好,多加了幾道護身符咒在他身上。只要不是倒了血黴的話,至少都有口活氣吧!”
穆沐聞言,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頓時露出春風化雨般的恬淡笑容。元泓一看,真恨不得讓眼前所有礙事的人都消失,好讓自己好好疼愛眼前這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