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諭問王妃:「難道蕭丞相與我從前就有什麼過不去的坎?為何要一再為難我?」
莫非蕭從簡與汝陽王之間還有什麼前塵往事,愛恨糾葛?
王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聲說:「我以為,就是為了金礦的事情。」
李諭問:「金礦怎麼說?」
王妃雖然很奇怪汝陽王怎麼一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還是老實回答:「因為殿下的金礦鐵礦每年產量甚多,又不交稅,所以幾個月前蕭丞相要殿下每年捐助軍資一萬貫錢,箭頭十萬隻,還有十船糧食。殿下沒同意……我之前就同殿下說過,不如花費些錢財,就當買個平安……」
她說到此處,忽然看見身旁的嬤嬤正拚命向她使眼色,立刻停住了。她想起從前她一說這話,王爺都會生氣。嬤嬤也說過她好幾次了,勸她順著些王爺的心意,不要一根直腸子。
李諭聽了沒有生氣,他只是很失望——為錢產生糾紛,真他媽俗套。
這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聽人提起。也許是因為太丟人了,只有耿直的王妃給說出來了。
李諭在心裡整理了一下。於是在蕭從簡心裡,汝陽王就是個守著金山銀山,不肯為國家出點錢的守財奴,然後進京了之後還不知收斂的蠢貨。
難怪蕭從簡收下他送的大禮時那麼冷淡。估計八成是想著:「這時候想起來放血了,太晚了!」
李諭沉默了一會兒,說:「算了。」
王妃不明白他的算了是什麼意思,以為汝陽王又嫌她多嘴了。她身旁的嬤嬤給她一個無奈的眼神,似乎是怪她不長記性。
「殿下,」她吶吶說,「殿下回來就好,先好好休息兩天吧。」
這時候又有內侍湊上來說:「呂夫人在外面。」
呂夫人據說就是汝陽王的寵姬,也生了一個兒子,母子兩人比王妃受寵多了。
呂夫人一進來,李諭眼前就一亮——字面意義上的。因為呂夫人身上穿了件金紅交加的長裙,頭上插滿了金啊翠的。她人又不高,整個人像被淹沒在了一堆華麗昂貴的奢侈品裡面,得非常仔細才能看清楚她的臉到底長什麼樣。
這類型的李諭見得多了。大多數都是些剛紅起來又急於展現的小明星,什麼貴什麼流行全都往身上招呼,也不管合適不合適。
呂夫人行了禮之後,就垂淚道:「殿下遠行甚久,妾思念不已。」
就是現代夫妻,也不一定會當著一屋子人說「老公我好想你!」這種話,李諭算是有點明白汝陽王為什麼寵愛呂夫人了,要論臉,呂夫人並不比王妃漂亮多少,但是性格真是天差地別。
人家這麼熱情,李諭沒有當面打臉,只是「嗯」了一聲,也照常問了一句:「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切都好吧?」
他只是順口一問,呂夫人就順桿爬了。
「妾身因思念殿下,寢食難安,今日殿下回來,才覺得全好了。」
她又露出如花笑靨,大膽抬眼看了李諭一眼。
李諭能準確讀出裡面的信息,那個眼神在說「人家有話想和你單獨說」。從這個角度說,呂夫人倒是有雙會說話的眼睛,去當演員說不定能紅。
不過李諭沒打算和她卿卿我我,他看了眼王妃,王妃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呂夫人。
李諭淡定說:「趁著人都在,我正好把事情都說一下。朝中已經決定了,我要改封去淡州,一個月後就要動身,時間十分緊張。這一個月時間裡你們整理好自己的東西,決定帶什麼人,帶多少東西,你們自己決定,只要數量在框框裡不超出就行,都處理乾淨了的。我不想臨出發了,再說這個要帶那個要帶,拖拖拉拉拖拖慢行程。」
他又想了想,說:「這次我進京一趟,雖然病了一場,但獲益良多,尤其是再三反省之後,我覺得離開雲州其實是一件好事。去了淡州,正好修身養性,遠離是非。」
他一訓話完,王妃立刻應了是,呂夫人臉色就有些不好了。
磨蹭到王妃走了,呂夫人到底還是留下來單獨和李諭說話。
說的倒也不是不相干的事。她先問自己此去淡州,可以帶多少人走。
李諭說:「路上不用帶太多人。等到了淡州若是缺人手,在當地再找人就是了。給你十六個人的名額,應該綽綽有餘了。」
呂夫人臉色頓時有些淡了,不過沒有爭辯,只是坐到李諭身邊,楚楚道:「殿下不知道,妾身這幾日,是如何煎熬……」
李諭完全不吃她這一款,正想催促她離開,她又問:「殿下,我們一定要走嗎?我不想走。」
李諭真想說你不想走就別走了,但是他紳士慣了,耐心道:「聖旨已經下了,我要不走,就是抗旨不遵。這事情已經定了。」
他想想,還是加重語氣:「你若貪念此處,大可自行留下,不過那時候你就不再是我的夫人。」
他故意說得這麼重,呂夫人果然立刻被嚇老實了。
她終於不再拐彎抹角,真情實意地著急起來:「我當然會和殿下一起走!可是!那金礦怎麼辦?土地怎麼辦?」
李諭笑了。
他沒允許呂夫人留在他的寢宮裡過夜,讓她離開了。
之後李諭又找來幕僚瞭解了一番情況。汝陽王手握巨富,自然有很多人為他打理,呂夫人的家人兄長就是其中之一。當天就有許多人火急火燎地求著要見汝陽王。李諭一概沒見。
依據李諭的經驗,他直覺呂家,還有其他人必然是吞了不少汝陽王的財產,至於吞了多少,他才到這裡不好判斷,但看呂夫人著急的樣子,估計是不會少。這些人居然還嫌棄撈得不夠。
李諭只能歎一聲,人心不足。
也不知道原來的汝陽王是被對呂夫人的寵愛蒙蔽了,還是真不在乎。但現在這情況,他是不會再讓這群蟲子再叮著他了。
「趙十五!」李諭喚過身邊人,「帶我去看看!」
他要看看,他在雲州到底是有多富。
京中。
來自雲州的密報已經放在了丞相的案頭。
蕭從簡在休息時候打開了它——對他來說,看看雲州那個小丑的消息就是休息時候的調劑。
「父親!」年輕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蕭從簡回頭向他的大兒子笑笑:「汝陽王已經回到雲州了,動作挺快。」
蕭桓向他行了禮,才道:「汝陽王生性奢侈,父親將他驅逐到淡州,他恐怕十分不樂意。」
蕭從簡說:「他會去的,除非他想抗旨。」
蕭桓還是有些不安:「可是淡州貧瘠,根本無法搜刮,也很難供得起汝陽王。」
蕭從簡替他說了下去:「而且如今淡州的刺史何君達,是有名的暴脾氣。沒有什麼他不敢整治的。」
他彷彿越想越好笑,終於笑出了聲:「你說,讓何君達會會汝陽王,豈不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