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鄭琛在禮部做事, 從前和馮佑遠那群人玩得好,消息靈通。他一聽到這「傳聞」就覺得要壞,立刻來找蕭桓。
他見蕭桓這反應,不似作偽,不管這女人是真公主還是假公主,蕭桓一點準備都沒有。
「丞相知道了嗎?」鄭琛問蕭桓。
蕭桓不說話。鄭琛道:「你這時候還逞什麼強!快告訴丞相,再找幾個叔叔伯伯。」
他又匆匆去見鄭瓔, 他知道鄭瓔的脾氣, 怕她沉不住氣, 見了她就叮囑她:「這時候你只能忍,千萬別拖後腿。」
鄭瓔道:「我是在忍。除了忍,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關蕭桓帶回的是烏南公主這個傳聞,一開始只是在酒肆教坊中流傳。但鄭琛聽到的時候,就是有頭臉的人開始在傳了。他預見不到最終這個傳聞會醞釀出什麼風波, 但在丞相病重的這時候,大家都覺得要糟糕。
鄭琛走了之後, 蕭桓在蕭從簡的院子中站了一會兒,等御醫進出幾回, 他才進去說話。
蕭從簡這會兒精神好些, 正坐在床上讀信。烏南雖已經平定,但是還有一個大攤子要收拾。現在烏南還有一萬多大盛駐軍在國都,留駐烏南的是蕭從簡的心腹之一。每日寫信向蕭從簡匯報烏南情況。
見蕭桓進來,蕭從簡放下信,問:「什麼事?」
蕭桓說不出口。他怎麼說, 辯解他是被人誣陷的?他本該早點告訴父親?
蕭從簡看著他的目光很平靜。
蕭桓張口就說:「是關於試藥的事情……」
蕭從簡打斷了他:「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和我說?從烏南帶回來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解決。」
蕭桓就知道他已經知道了,他只能低聲說:「她並非烏南公主。我想找人澄清這一點。」
蕭從簡道:「你澄清,別人就會信麼?若她就是公主,你又該如何?你現在就當她是公主——什麼事都得先想到最壞的情形裡去,你該怎麼辦?」
蕭桓道:「我不殺她。」
他遲遲不敢告訴蕭從簡,也是怕蕭從簡逼他殺了翡翠。
蕭從簡苦笑:「你放心,我今後不會再多殺一個烏南人。」
他告訴蕭桓:「你先等著看兩日,若這事情是有人推波助瀾,那肯定要鬧得滿朝皆知。到時候你就順勢納了她,我會請陛下把她指給你。」
蕭桓聽父親這話裡的意思,竟是要認下這「公主」的身份。他吃驚:「可是她並非真公主,只是……」他不敢認下「公主」。
蕭從簡打斷他:「你難道配不上公主!非要納個宮女?」
他向來要強,文太傅就是很清楚他這一點。他寧願蕭桓是真和公主私奔了,也不願蕭桓就這麼迷迷糊糊地著了道。
蕭從簡說了幾個名字吩咐蕭桓找這幾個人來,又說:「告訴鄭瓔,這件事情要她多擔待了。」
他要保下蕭桓,不僅保下蕭桓,還要讓他體體面面,全身而退。
蕭桓出去後,蕭從簡又覺得昏沉起來,他想寫封信也撐不住,只能躺下。只是躺下後,心中也不能平靜。他前一天就知道蕭桓的事情了。京中這個傳聞傳起來,無非還是為了扳倒他。
他不怕有人恨他入骨。他在這樣的位置,做了這麼多事情,有人恨不得生啖他是再合理不過。傷他心的是蕭桓。
在這痛苦的高熱之中,他內裡像有一團火要將他燒盡了。有什麼東西重重壓在他的胸口,喘息都費力,從心到胃都在抽搐。他滿腔的失望將這種痛苦加倍了,他翻過身,頭枕在手臂上,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他還不能死,至少得先把蕭桓這件事情抹平了。
然而這一次高熱卻比之前都兇猛,從上午開始,到快掌燈時候都沒退去。御醫都害怕起來。皇帝在宮中是一日要問好幾遍丞相病情的,到午後聽說丞相還在發病,早就坐不住了。
於是皇帝第三次去了丞相府。
李諭不耐煩看到那麼多御醫圍著蕭從簡,彷彿在臨終搶救一樣。他氣得想罵他們飯桶——那麼多人照顧一個人,還讓人越病越重。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怪御醫。
「不論如何,你們今天,馬上就把青蒿汁弄來!」他下了命令。
御醫已經準備了好幾份青蒿方子,這就去做了。
李諭把人都趕走,終於自己親自動手照顧蕭從簡。他用手帕包了冰塊,不停輕輕擦拭蕭從簡的額頭臉頰。
蕭從簡因為高熱和出汗,嘴唇都乾裂了,李諭要他喝水,他不肯。
「燙……」他嫌水熱。
李諭勸他:「要喝熱的。喝了涼的,你一時舒服,一會兒胃裡要抽筋的。」
蕭從簡到這時候才發現是皇帝在伺候他,他只是迷迷濛濛地看著李諭,彷彿不相信一樣。李諭心中一痛,只恨不得什麼都能給蕭從簡,除了這病他自己留下。
「樸之,是我。」他輕輕用冰塊擦著蕭從簡的額角,低聲說。
蕭從簡抓住了皇帝的手:「陛下……我有一事懇求。」
李諭對他要求什麼,已經有所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