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結髮為夫妻》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割袍

  陳芙臉色變了變。

  她純粹因為好奇才問這些市井間的事情,要是被姐姐或者其他夫人聽到,自己受罰不算什麼,恐怕會連累到杜太太。

  她又不傻,自然看出來姐姐對杜太太似乎有點成見。

  可她平常聽皇后娘娘的話習慣了,一時倒編不出什麼瞎話來,遂支支吾吾地說:「聽杜太太說醫館裡的事,覺得很有趣。」

  皇后娘娘興趣更濃,「本宮也沒去過醫館。」

  易楚尋思片刻,清清嗓子,笑道:「剛才說起開醫館的郎中,有人夜裡多夢難眠,去求教郎中。郎中就開了半夏、秫米兩味藥,因見病患半信半疑,遂道,『藥只是其次,至關重要的是服藥後,務必將藥碗扣著放,如此便可安睡。』」

  隆平長公主有意替易楚解圍,插嘴問道:「這是什麼道理?」

  易楚莞爾一笑,「郎中道,『《靈樞》裡說,目不瞑者,飲半夏湯一劑,其病新發者,覆杯則臥,這都不懂?』」

  眾人齊齊笑了,「真是庸醫誤人,好在沒出大過錯。」

  這是《靈樞.邪客篇》裡的故事,覆杯則臥是說放下杯子就能睡著,形容藥效神速。

  陳芙暗舒口氣,朝易楚笑了笑。

  宮宴跟杜仲說的一樣,菜式花樣很多,賣相漂亮,味道也好,就是份量太少,三筷子下去就少了一半。

  易楚平常食量就不小,今早在寅時吃了不到兩隻花卷,撐到現在早就餓了,只礙於面子不好放開量吃,覺得頗不痛快。

  眾人都是出身禮儀之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席間倒很安靜,只皇后娘娘慇勤地勸大家吃菜喝酒,又特特地問易楚,「杜太太可習慣喝這茶?」

  茶盅是繪著海水團龍紋的青花瓷,茶湯澄黃,有股濃香。

  易楚真沒喝過這種茶,也不露怯,大大方方地道:「頭一次喝,嘗起來茶香醇厚,不知道是什麼茶?」

  隆平長公主就笑,「難怪你不認識,我們也極少喝這茶,是小琉球那邊進貢的凍頂烏龍,母后賞了我二兩,杜太太要是覺得好,回頭我分你一半。」

  易楚忙推辭,「不用,我喝茶少,有了好茶也嘗不出好來,白可惜這好東西。」

  便有人「嗤」地笑了笑。

  顯然是笑話她喝茶嘗不出好壞。

  易楚循聲望去,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鵝蛋臉兒,柳眉秀目,穿著桃紅色繡百蝶穿花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如意鳳釵,頸間掛著赤金項圈,極有派頭。

  少女見易楚瞧她,示威般昂起了下巴。

  易楚微微一笑,掂起筷子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飯。

  吃過飯,眾人又吃一輪茶,因見皇后娘娘神情有些懈怠,眾人便識相地告辭,獨獨留下了陳芙。

  跟來時一樣,仍是先後換了好幾個宮女太監領路。

  而跟來時不同的卻是,這次卻是跟眾人一同經過長長的甬道。

  儘管礙於太監在,大家並沒有交談,可身邊有人陪伴,甬道也便得不那麼寂寥漫長。

  出了神武門,各家的下人侍女忙不迭地迎上來,攙扶著各自的主子。

  人群裡,身材頎長,意氣風發,穿著玉帶白長衫,臉上掛著清俊笑容的杜仲就格外顯眼。

  易楚笑著朝他走過去,「不會是一直等在這裡吧,你吃過飯沒有?」

  「吃過了,守門的軍士換值時給了我六個肉包子。」杜仲展臂護著她往對面的樹蔭下走,大勇正在套車。

  除了平常那匹黃褐色的蒙古馬,另外多了匹高大神駿的棗紅馬。

  杜仲笑道:「乾清宮的太監出來宣旨,正好遇到我,就稟了皇上……皇上在練騎射,順便將這匹西域馬賞了我。」

  馬個頭很高,只比易楚矮半頭,雖然是馴熟了的,易楚仍不敢靠近它。

  杜仲將韁繩栓在車轅上,讓馬隨著馬車跑,自己仍上了車與易楚一同坐。

  易楚便提起在宮裡見到的事情,「……聖旨未下,就介紹是宣府總兵的太太,帝后感情是不是很好?太后似乎不太喜歡皇后,對皇后娘家嫂子也冷淡。」

  杜仲就道:「皇上登基除了有先帝遺旨外,陳家出力不少,文定伯暗中拉攏了不少朝臣,陳峰跟晉王北征,也是有功之臣,皇上記著這份功勞……太后跟皇后倒沒什麼嫌隙,我估摸著一來是因為皇后成親五六年無所出。另外就是,忠王過世不到半年,太后仍為他吃齋念佛,皇后卻時常大擺宴席,想必太后心中略有不滿。」

  易楚深為理解。

  皇后的喜是顯而易見的,卻忽略了太后的悲,或者再過幾個月,等過了年再如此張揚也不晚。

  不過,這是天家的事,易楚怎麼想全無用處。

  眼下卻有另外一件事讓她惦記著。

  易楚問起德公公,「……專程讓宮女來提點我,你可是認識他?承了他的情,總得找機會還回去才好。」

  杜仲也疑惑不解,「以往只對乾清宮的太監熟悉,可邵廣海告老出宮了,原本御前伺候的太監都另調他處,現在乾清宮裡的除了原本忠王府的老人外,都是新近選上來的……德公公是慈寧宮裡的太監,好像也是忠王府帶進來的,只見過他一面。以後若有機會再見,定然當面致謝。」

  杜仲辦事素來周全,易楚遂不再問,靠在車壁上假寐。

  時值午後,一天中最熱的時候,人們大都在家中午歇,極少有人在街上走動。

  大勇揮動著馬鞭,將馬車趕得飛快。

  馬蹄踏在道路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易楚慢慢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易楚感到一雙有力的大手將自己攬在懷裡,鼻端是熟悉的艾草的清香。

  她下意識地往散發著艾香的地方靠了靠,就聽到頭頂傳來溫柔的低喃,「阿楚,到家了。」

  易楚懊惱地嘟噥,「怎麼這麼快?」

  杜仲親暱地親親她的額頭,「乖,馬車裡蜷著不舒服,等回屋躺著好好睡一覺。」

  易楚睜開眼,剛睡醒的小貓般,伸了個懶腰,面上漾出慵懶的笑容,「我的頭髮是不是亂了?」

  杜仲打量一下,將她鬢角的幾絲碎發抿到耳後,又將南珠花冠扶正,「反正也只幾步路,沒事。」說著掀了簾子跳下馬車,回身又將易楚扶下來。

  易楚剛進屋,還未來得及換衣服,冬晴就慌慌張張地闖進來,「太太不好了,二姑娘……」

  杜仲沉聲打斷她,「沒看到太太累了一天,不說趕緊端茶打扇過來服侍,開口就是二姑娘。二姑娘能有什麼火急火燎的事兒?」

  聲音不大,卻有種震懾人的力量。

  冬晴急忙跪下來,欲言又止,一副惶恐的樣子。

  易楚歎口氣,問道:「怎麼了?」

  冬晴吱吱唔唔地道:「早上太太出了門,二姑娘就躲在屋子裡哭著鬧著要尋死,一會兒撞牆,一會兒上吊,早飯跟午飯都沒吃,這會聽說太太回來了,二姑娘說跟太太見上一面也就死而無憾了。」

  易齊素來自傲,又愛惜容顏,從來不會玩這種尋死覓活的花招。

  易楚頗為疑惑,急急地說:「帶我去看看。」

  剛走到西廂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受了這份屈辱,我是再也沒臉活下去的,只是姐姐向來對我照顧有加,怎麼也得見姐姐一面。」

  又是冬雪的勸慰聲,「到底怎麼回事,二姑娘說出來,奴婢雖然愚鈍,興許還能想出個笨法子……大熱天,二姑娘別哭壞了身子。」

  易齊不說話,哭聲卻更是委屈。

  易楚推門進去,見易齊仍是穿著早上那件嫩黃色的比甲,只是比甲上粘了土,又混了淚水,顯得有些凌亂。裙子半掀著,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腿,膝蓋處兩塊青紫,還有幾道血痕,非常明顯。

  「怎麼傷的?」易楚大驚,彎腰瞧了瞧她的腿,厲聲呵斥冬雪,「也不知道請個郎中,或者去曉望街要點傷藥也行?」

  冬雪正要回答,易齊抽抽泣泣地說:「是我不讓的,留著這處傷,也好請姐姐為我做主。」

  易楚問道:「做什麼主?」

  易齊抬頭瞧了眼易楚,又看看冬雪與冬晴,欲言又止。

  冬雪極有眼色,拉著冬晴退了下去。

  易齊這才低低開口,「早晨送了姐姐出門,不知為何姐夫又轉了回來,拉著我就要親嘴,我死命掙脫出來,卻被姐夫拉倒在地上,蹭出這些血絲來,鄭三嫂在一旁也瞧見了……古往今來姐妹同嫁一人……」

  話音未落,只聽「光當」一聲,房門被踹開,杜仲冷著臉進來,看都不看易齊一樣,揚聲便道:「既然是想男人了,我就成全你。來人,把她捆起來賣到窯子去。」

  易楚尚未反應過來,本能地阻止道:「不要,別!」

  杜仲逼視著她,「你什麼意思?」

  週身冷寒的氣勢散發出來,易楚彷彿又看到了那個俾睨天下傲視一些的錦衣衛特使。

  她囁嚅地說:「你不能這樣,好歹也是姐妹……」

  「姐妹?」杜仲冷笑聲,舉手拍在桌面上,五分厚的桌板頓時斷為兩截,上面的茶壺杯盞灑了一地,叮噹作響。

  撩了袍襟,闊步往外走。

  易楚下意識地伸手阻攔,手指觸到衣袖,險些被他激起的風帶倒。

  門「光當」一聲合上又被震開。

  他怎麼會生這麼大的氣?

  易楚愣在當地,呆若木雞。

  易齊跪行至易楚身前,哭哭啼啼地扯著易楚的裙裾,「姐夫先是羞辱於我,又要把我發賣,我實在沒臉活下去,姐姐還是讓我死了吧。」

  易楚起初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駭著不及反應,現在卻是完全明白了,冷冷地看著易齊,「阿齊,你不瞭解你姐夫,他若是想要一個人,還會容你掙脫開?本來,我還想過上一兩年,等外頭風聲小了,就尋個老實厚道的人家把你嫁了,嫁妝也會給你備得體體面面的。沒想到你卻打的這份主意……看在以前十幾年相處的情分上,我不會賣了你。西郊有處庵堂,明兒我讓人去打聽一下,就把你送過去。」

  「姐,」易齊哀哀地哭,「我不去庵堂,那裡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再說,只有那種犯錯污了名聲的人才去那裡。我要去了,怎麼在人前露面?姐,你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

  易楚譏諷地搖搖頭,「你要真有死的念頭,早在榮郡王府時就死了,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姐,你怎麼會這樣說?」易齊愕然地抬頭,她自以為在郡王府發生的一切,只要她不說,家裡人就不會知道,她依舊是原本的二姑娘。

  沒想到,易楚什麼都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卻從來都不說,從來沒露出一絲一毫的輕視與不屑。

  是不是姐夫也知道了,所以才對她這般冷淡,要將她賣到妓院?

  易齊腦子轉得飛快,她不想去庵堂,只能緊緊抓住易楚這根救命稻草,「姐,求求你,我知錯了。」

  易楚俯視著她,彎腰從地下撿起一塊碎瓷片,狠狠地劃向衣襟。

  輕薄的玉生煙料子沿著瓷片的利刃,一寸寸斷開。

  「從今而後,你我不再是姐妹。」易楚黯然轉身離開。

  冬晴與冬雪遠遠地站在院子中間,並不敢朝這邊窺視。

  易楚吸口氣,盡量使聲音變得平靜,「把屋子收拾一下……要是二姑娘實在不想活,就由著她,只別讓她偷跑出去。」

  兩人訝異地對視一眼,齊齊答應了一聲。

  易楚回到正屋,杜仲並不在,也不知怒氣沖沖地跑到哪裡去了。

  易楚尋了家常舊衣出來,將身上的衣衫換下。

  百兩銀子的羅裙,才只穿了一天。

  易楚心裡苦澀得要命,面上卻露出淺淡的笑容。

  夕陽漸漸西沉,天空籠上一層鴿灰的暮色,遠近人家次第亮起燈火,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味,杜仲沒有回來。

  飯涼了溫,溫了又涼,杜仲仍是沒有回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