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邀約
字是黃豆粒大小的蠅頭小楷,「下雪了,想與你一起守歲,好不好?」
雖只寥寥數字,捏在易楚指尖卻猶如千斤重,沉得她幾乎握不住。
昨夜果然是他來了,踩了滿地的雪水,以為她不知道嗎?
易楚打燃火折子,伸手想把字條湊過去,可手指卻自有主張似的不肯鬆開,終於心一橫,火舌捲著字條,瞬息變成灰燼。
字條雖已不在,紙上的字卻如重錘般一下下敲擊著她的心頭。
下雪了,想與你一起守歲,好不好?
好不好?
假如,昨夜他不曾離開,而是真的這樣對她說,她會不會答應?
易楚木木地看著桌面上的紙灰,突然俯在被子上無聲地哭了。
她想的。
想與他一起守歲。
或許她不會答應,可她心裡是想的,想與他在一起,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等著時光一寸一寸地流逝。
彼此依靠著,一年一年地過去,一點一點地變老。
這情景,想起來,美得讓人心碎,又美得讓人絕望。
好半天,易楚止住眼淚,打水重新淨了面,施過妝粉,瞧著看不出什麼破綻才往正屋去。
辛大人已經走了。
易郎中俯在炕前對著一張紙看得很專注,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說,「阿楚,午飯別忙乎了,清淡點就好。」
易楚「嗯」一聲,去廚房熬了小米粥,將昨天的剩菜熱了下,三人湊合著吃了。
年前幾乎把所有事情都做了,年後驟然閒下來,易楚很不適應。在屋裡轉了好幾圈沒找到事情做,正月裡又不能動針線,連嫁妝都不能縫。
易楚只得找了本醫書斜靠在羅漢榻上看,看了沒幾行,困意上來,竟是睡著了。
一睡就是半下午。
白天睡得太久,夜裡便走了困,盯著帳簾好久沒有睡意。
既是睡不著,易楚只得為自己找件事做,索性點燃油燈,研了墨,準備抄幾頁醫書。
剛鋪好紙,正要落筆,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外頭又下雪了,想不想出去看看?」
易楚猛然回頭,辛大人仍穿著白日那件墨綠色的直綴,外面卻加了件同色錦緞面灰鼠皮裡子的斗篷。
辛大人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眸光幽深黑亮,裡面燃著小小的油燈,油燈雖小,卻亮得出奇,吸引著易楚如飛蛾撲火般奔過去。
易楚深吸口氣,低低地開口,聲音暗啞得幾乎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