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惡鬼驚魂
燭燈盡滅,前方廊道卻微微亮了起來。這一次的光是從屋外撒進來了,灰濛蒙的看起來有些汙濁,像是屬於陰天的沉悶黎明。
也是在這微淡的光中,能看見在長頸女人消失的地方,正躺著一個白色的紙紮人。
常安在搶先一步,躬身撿起了那個紙紮人。
這紙人紮得倒是惟妙惟肖。一眼便能看出是個穿著裙子披頭髮的女人,面容也繪的清晰,只是兩雙眼睛未有點睛,且在它的脖頸上墜著一條長長的黑線,也算是惟妙惟肖。
阿袁瞪著常安在手裡那白紙紮成的人偶,簡直難以相信,「這……這又是什麼?」
「她方才不是說了,」常安在晃著手裡的小人道,「這是紙紮的替死鬼。」
阿袁不敢置信,他有點想伸手拿過來瞧個仔細,又怕那東西死灰復燃,「這黃家怎麼連這種東西都有。」
常安在滿不在意,「你忘了黃榮強前妻的娘家是做什麼的了可能是他們家害死了某個人,所以紮了這個玩意來擋災。」
阿袁道,「這……這哪是擋災,是招鬼還差不多吧。」
常安在指著人偶脖頸上的黑繩道,「這地方他們弄錯了。給誰擋災就該用誰的頭髮來紮,他們卻用了黑線。擋災不成變成了招鬼,也是活該。」
阿袁聽的雲裡霧裡,有些狐疑瞪向常安在,「那你呢,怎麼也會知道這些?」
常安在笑了起來,「我奶奶跳過大神,這方面事情多少知道些。」
阿袁點了點頭,突然又道,「可你不是記不起以前的事了麼。」
常安在的笑容一滯,他垂落目光望著阿袁,片刻之後唇畔的笑弧又深了幾分,「看到你之後,我好像開始慢慢想起了些。也許我們之前是認識的。」
阿袁對這說法半信半疑,但是他卻沒有追問下去,他對著常安在總有一種天真的信任,這種信任使得他每一次的懷疑都無法真正成型。
見阿袁還在猶疑不定,常安在也不過多辯解。他握著那紙人,扯掉它脖子上的黑線,兩指併攏如剪刀般將女人的長發截成了短髮,最後咬破指頭,從間擠出一滴鮮血點在了紙人的額心中央。
阿袁看著他俐落的手法有些呆愣。
常安在卻是抬眼對著他微微一笑,待得紙人額間那點鮮血幹了以後才把紙人遞給阿袁,「你收著,它能替你再擋一次災。」
阿袁下意識接過紙人,又推了回去,「不行!我還有三次機會,你只剩兩次,既然能擋災,還是你收著。」
常安在只道,「我沒用的,上面點著是我的血。只能替你擋。」
「你這什麼意思!」阿袁急了,他難得抓了重點,「點你的血是替我擋災?難道是拿你的命替我擋?」
常安在不說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阿袁氣急了,直想將手裡紙人撕了,又恐這紙人沾了常安在的血,一不小心撕出個好歹,「可你只剩兩次機會了!你拿什麼替我擋?」
常安在看著他只是笑,過了許久,才聽他輕聲道,「我要你平安無事。」
阿袁眼熱了,臉更熱了。
常安在卻不再多說,顧自旋踵往長廊走去。阿袁無法,只得小心收好紙人,快步追了上去。
這條長廊很寬敞,鋪著沾滿灰塵的厚絨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
長廊左側是房間,右側則是一排窗子。
窗玻璃上貼滿了黃色的符籙,風從長廊另一頭吹來,符籙上褐紅色的字跡如活過來般扭曲著,無數黃紙此起彼伏,啪啦啦的聲響如有無數絕望的靈魂拚命拍打著窗門,企圖衝破這囚困惡鬼的牢籠。
第一間房門是暗沉的深棕,上面用硃筆描了怪異的圖案。
路過時隱約能裡面傳來哢哧哢哧的怪響。
阿袁湊近聽了聽,那怪響聲反倒消失了。他不敢再妄動,剛想同常安在說時,就見對方已經推開了第二間的房門信步走了進去。
門嘎吱嘎吱的掩上了,阿袁忙追了過去。
第二間房門是彩色的,上面塗著誇張的彩虹,彩虹下面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豬仔正抱著顆西瓜傻乎乎的看著來客。
推門而入,兩盞星空燈高懸牆角,天花板上星影璀亮,光如流水般緩慢旋轉。
這是一間屬於孩子的遊戲室,內裡設施相當齊全。
一處角落放有有汽車模擬機、娃娃扭蛋機、水果瑪莉機,林林種種湊了一屋,像是間小型的電玩城。
另一角落則盛著一池色彩鮮妍的海洋球,迷你的大象滑梯有一半淹沒在其中。
阿袁瞅著週遭,只覺新奇,「這是黃安琪的……玩具室?」
常安在低聲道,「也許是。」
阿袁沒聽清他的話,只是走進去後才看到在房間左側牆體打了一道拱形拉門,這與第一間房間是相通的。
拱形拉門開了一道指頭寬的縫隙,裡面著黑漆漆,半點光也照不進去。
阿袁看著那門縫間的漆黑,總覺有誰在從門縫裡往外窺視。
他不敢靠近,只得轉開目光,快步走去常安身邊。
常安在剛從堆滿了玩具盒抽出兩三本兒童畫冊堆一旁翻看,見阿袁過來順手遞給他一本,「看看這個。」
這本封面是只單腳踩在圓球的小鴨子。
阿袁翻開後才發現這是給孩子使用的繪畫日記本,草草一翻,雖然筆畫粗糙簡陋,可整本居然都畫滿了。
第一張顏色鮮麗,畫的是一張全家福:腆著胖肚的男人、瘦如竹竿的女人,以及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孩手牽著手。四人的嘴都特意用了大紅水筆塗了笑,看起來就像四人都咧了張血盆大口。
第二張的畫的是棟小房子,笑臉的太陽,飄浮的白雲,花園裡奇形怪狀的花朵,整張畫都塗成了藍色。
第三張又是張四人的全家福,只是其中那個瘦幹的母親與她旁邊的孩子身上全塗了紅色。
阿袁心頭一驚,快快往後翻去。
第四張畫了張床,床上躺著那對全身塗紅的母子,旁邊站著那個胖肚的男人,牽著小孩。小孩是張嘴大哭的表情,而那男人則是笑,大紅水筆反覆勾描著笑的弧痕,濃重的色漬直透了之後好幾張紙。
往後的畫便剩了黑白紅三色。
一樣的房子,兩個小孩,一個以紅色畫的,一個則是以黑色。他們出現在房子的各個地方,花園裡,客廳裡,長廊上,樓梯間……他們始終手牽著手,偶爾的背影還添了那個瘦幹的女人,她被塗成了黑色,是流淚的表情,只是那淚塗的是紅色。
往後畫就潦草了起來,有的甚至是胡亂的線條。
偶爾摻雜了幾張正常的,然而那個紅色的小孩不見了,只剩下黑色的小孩孤零零站著空白的畫紙裡,兩隻眼睛裡淌出紅色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