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重重可怖
阿袁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猛地被人一扯,他往後一摔,後腦咚地砸在了地上。
阿袁被劇烈的疼逼醒了,他睜開眼睛,入目的是叢武從上方俯視而來的臉,「阿袁?」他一臉緊張,抻著五指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你是清醒的麼?」
阿袁捂著後腦勺坐了起來,環顧著週遭,「我怎麼了?」
還是環繞鏡子的鏡屋,白蠟燭已經燃到了一寸的位置,蠟淚癱軟著流淌開去又凝固硬結。
叢武伸手拉他起來,阿袁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面鏡子前。
叢武道,「你方才聽呼喚聲就跟魔怔了般一動不動的,等聲音沒掉的時候,就開始一直說那裡是出口、你要出去之類的,死活要把那面鏡子推開。」
阿袁想著那個夢,他不知道他是常安在故意讓他做的夢還是在夢裡預示著什麼,他只知道,常安在已經不是人了……常安在正在找他。
阿袁正自沉思,叢武又道,「現在聲音沒了,我們要不要趕快趁機出去?」
阿袁猶疑了片刻,正要說好,可倏然間耳邊又有哭聲響起。
細細弱弱的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每間鏡子後面都藏著無數的冤魂,可因著鏡子的阻隔,誰也無法進來。
兩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叢武開了口,他嘆著氣道,「算了,我們還是暫時在這呆著吧。」
他這麼說了,阿袁自沒意見,兩人面對面沉默地坐在了蠟燭旁。
阿袁習慣了獨處,一直不說話也無所謂。
倒是叢武憋不住了,沉默不到些時,哭聲散了,他又跟著開始唉聲嘆氣,「我們還要在這躲多久啊,早知道打死也不來這啊。」他往後一倒,攤成大字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隔了片刻,他忽然問道,「你會不會餓啊?」
阿袁搖了搖頭,「不會。」
叢武嘆了口氣,「我進來估計有兩天了,一直沒吃飯,現在感覺餓的快癱了,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唉。早知道就不來什麼鬼屋了……都怪徐帆!」
阿袁回憶著方才的夢,忍不住頻頻看向叢武,像是確定他的頭還在不在他脖子上一樣。
「你一直看我幹啥呢,」叢武被他看的發毛,一下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手機咕咚一聲從他口袋掉了出來摔在了地上。
「誒誒我的手機!」他忙著去撿,拿起來才發現螢幕摔得自動解了鎖,顯示著是手機裡相冊。他也是順手,點開了他們四人的那張合好,正要放大拿給阿袁看時,結果視線一偏,倏然黏在了一側的鏡子上。
叢武怔怔盯著那鏡子,低聲道,「阿袁——」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大聲叫了起來,「阿袁!這裡有門,我們可以出去了!」
不知哪來的陰風,吹得靠左側的蠟燭呲地熄滅了,屋子一側淪為了黑暗。
阿袁警惕地看著叢武說的那個角落,那裡黑漆漆的,鏡子已映不出人影了,「我沒看到鏡子,」阿袁站起來拽住他,「你別過去。」
叢武還在往前,嘴裡喃喃著,「好多吃的……好多。」
那處黑暗在叢武的眼裡已經變了模樣,原來鏡子的位置變成了一小扇半敞著門,門裡擺著昏黃的檯燈,檯燈後是一小張茶几,茶几上堆滿了食物——
鮮嫩誘人的水果、熏烤冒油的乳豬,點綴草莓的蛋糕,油炸金黃的雞腿等等。每一樣都誘得人口水充沛,神思恍惚。
叢武嚥了一口口水,從地上爬了起來,喃喃自語,「好多吃的,好餓呀。」他怔愣愣佇立原地片刻,倏然著了魔般,趔趔趄趄向著跑去,手機從他的手裡滑了出來,再次砸在了地上。
「叢武!那不是真的!」阿袁聽他聲音越來越不對,他死拽著叢武的手想把他拽回來。
誰知叢武像瘋魔了一般,力氣大的嚇人,一把就將他甩到了一旁,叢武回過頭來,惡狠狠的瞪著他,「滾啊!別來跟我搶!」
他撒腿衝到了那扇門前,抻臂先抓起一根雞腿撕咬了幾口,又抓起另個蘋果啃了兩口,接著猛塞了一塊奶油蛋糕。他的腮幫始終鼓撐,像是突然遭餓死鬼附了身。
叢武正是狼吞虎嚥,可吃著吃著動作忽然又停下來了,把手指伸進猶在咀嚼的嘴裡,從牙縫間捏出了一撮髮絲。
叢武怔怔盯著那撮頭髮,他忽然感覺到嘴裡正嚼著東西都蠕動了起來,他想也沒想,慌忙將嘴裡的食物吐了出來。
哪知那些被嚼得稀爛食物落地的一瞬間,忽然全都化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發球。
門後透來幽冷的灰光,所有的視像都似變成了黑白閃屏的老電視。
叢武瞪著那團發球,腿一軟跪趴在了地上,胃裡緊接著一陣翻江倒海,他大張著嘴,瘋狂嘔吐了起來,稀裡嘩啦的醃臢在落地之時霎時變成無數潮濕黏膩的發球,它們在地上蠕動著徐徐向上,從中竟露出一張張櫻紅的小嘴,彎著盈盈淺笑,嬌聲喚道,「叢武——叢武——」
叢武往後跌坐在地,他被眼前的一幕駭到了極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發球攀擰成團,彼此張著櫻紅的唇露出內裡慘白的獠牙互相啃咬吞噬,最終盤成了團人頭那麼大的發球。
叢武死死盯著那團發球,腐爛的氣息充溢他的鼻間,他張大嘴想叫阿袁來拉他一把,然而喉間只發出了打嗝般異響。
寸步之外的那團頭髮正簌簌抖著,髮絲從旁分開,從期間徐徐露出了一張女孩的臉。
女孩此刻空揚著張慘白的臉,嘴角漾著甜美的微笑,她的聲音飄著蠱惑,「叢武,叢武,你為什麼不救我——」
是於麗……那個被許彤哄騙進房間的於麗!
叢武往後一掙,坐到在了地上,他雙手撐在身後連連退去,可是以及來不及了,於麗那如海草般漆黑長發,搖曳伸長著,織成一張巨大的發網兜頭向著他罩來。
叢武甚至連多餘的呼救都無法出口,發網一收直接將他拽到了門後。
門嘭地甩上了,震著懸掛的木牌顫巍巍地轉悠到了正面,上面赤紅的字,烙著一個名字——叢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