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番外魍魎校園行(2)

　　最初的驚嚇過後，再看這小姑娘卻覺她有些可憐兮兮。

　　阮袁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女孩似受驚般縮了回去，屋內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那女孩跑遠了。

　　阮袁看了眼屋裡正對著常安在講說起勁的房東，臨到口邊的話又吞了下去。

　　901室的這間公寓約有七十幾平米。

　　一廚一衛，內裡挑高一層巧做臥房，樓下是客廳。沒有陽臺，卻有面玻璃飄窗，採光充足。窗臺另鋪墊了實木，還像模像樣擺著張玲瓏小巧的藤編炕桌，是處觀景泡茶的好地方。

　　房東拉著常安在絮絮叨叨，阮袁便獨自走上二層看了看。

　　樓梯筆直連著二層靠外的邊緣全圍了層玻璃，可直接看到樓下的情狀。

　　二層地方相對狹窄，但擠兩個大男人倒還綽綽有餘，若直接在上頭鋪層被褥當臥床，倒也別致。

　　阮袁越看越覺滿意，要硬說什麼不足的，大概就屬客廳與隔壁相鄰的那面牆上，凸滿了褐紅的紋路。

　　對此房東的解釋是房子太久沒人住，牆面潮濕起黴。

　　房東初始還能鎮定自若越到後來，他那神態越有些緊張，雙手不斷地來回搓著，左瞧右看跟地下接頭似地，悄悄問，“你們瞧著怎麼樣？這可是學區房，其他戶租都得租個三兩千。我這就算你們一千，去哪租這麼便宜的房子！”

　　阮袁道，“那你這怎麼租的這麼便宜？”

　　房東表情一僵，訕訕道，“我家裡急著用錢呢，才算你們便宜的。”

　　他這反應實在太惹人起疑了，一旁的常安在忽然冒出一句，“這房子死過人？”

　　“你可別亂說！”那房東面色霎時慘白，他扯著嗓子嚷嚷著掩飾著自己的心虛，“這間房子可沒過死人！死人的那是隔壁！”

　　“隔壁？”

　　房東見瞞不下去了，只好將話挑明瞭些，“隔壁原來是個老師租的，有些父母暑假會把學生放他家那寄宿補習。就在去年還是前年，他家有個學生跑到樓道間玩，結果不小心從樓梯上一頭栽下去了，”他話一頓，加重了語氣道，“你們是不知道！那血流的，整個樓道都是，駭死個人了！”

　　他這話一說完，阮袁登時就想起了方才樓道間的女孩子。

　　常安在又問，“那老師呢？”

　　“搬走了，”房東，“遇到這種事，家長天天來鬧。不過說來也邪門……那老師搬走後沒多久，就心臟病突發也從樓道上一頭栽下去沒了。”

　　他如此老實的交代，常安在也便沒有再說什麼，阮袁有心想再多說幾句壓壓價。便在這時，隔壁突然飄來微弱的哼歌聲，古怪的小調如訴如泣，飄渺得像是深夜裡的螢火。

　　阮袁還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聽，對面那房東卻面露了惶恐。他壓著聲音咬牙道，“七百！不能再低了！不租就算了，我要走了！”

　　三百還能省出來交個水費，阮袁對此甚是滿意，也就同意了。

　　雙方簽了協議，那房東將鑰匙交給他們，便匆忙走了，臨走前又回頭對他們陰陰｀道了一句，“你們可別千萬再走樓梯了，那啊！鬧鬼！”

　　鬼屋都闖過來的，兩人對此自然不會有過大的反應。

　　二人回家去收拾收拾，隔日直接搬了進去。

　　公寓雖小，可因著久無人居，大掃除起來也是累人。

　　阮袁負責擦桌椅，常安在則負責拖地板，兩人分工明確用了一個早上才徹底清理乾淨。中午隨便叫了外賣，下午繼續將行李衣物整理出來，這項活計倒是快。

　　全部收拾完畢也才四點，常安在便提議到社區超市採買些食物，晚上煮著吃。

　　兩人揣了錢包鑰匙出了門。隔壁那間902室又開了道縫，裡面似乎開著電視，閃爍的螢幕將屋內照得明暗不定。

　　阮袁想往裡看一眼，卻被常安在拉著到了電梯前。

　　剛巧電梯下行到了九層，叮地一聲清脆，金屬門開了。

　　裡頭空無一人，待他們走了進去，金屬門停了片刻，緩緩向中間合去，卻在合到一人寬時，門又似卡到什麼般倏然再度向著兩側打開。

　　阮袁眉頭一皺，一時以為是電梯故障，便伸手多按了兩下關門鍵，金屬門哢哢合上了。

　　電梯哐啷啷開始下行。

　　不知道是不是電梯裡冷氣開的太足，還站不到一分鐘，阮袁就覺得雙腿都被凍得發僵了。

　　他忍不住往常安在身上靠，常安在低首瞧了他一眼，便伸手摟過人肩。隔著衣物，溫暖的體溫迅速化解滲來的陰冷。

　　一冷一暖的刺激，阮袁忍不住想打哈欠了。可眼角餘光一瞥間，他忽然發現金屬門上多倒影出了一個人——

　　是那天那個樓道裡的小姑娘，她還是老樣子，披著垂膝的寬大校服外套，運動鞋上沾滿了潮濕的泥。她背對著他們，頭低低的，淩亂雙馬尾辮散了一邊，簌簌撲滿了肩頭。

　　饒是阮袁再遲鈍，他也能確定這小姑娘是鬼了。只是她和房東口裡的女學生是同一個人麼？房東明明說那女學生是從樓道上摔下去的，那這小姑娘為什麼又是這幅模樣？

　　可能有常安在在身邊，阮袁是完全沒了恐懼。他拽了拽常安在，想示意他看。可叮地又一聲響，電梯毫無預兆突然停在了五樓。

　　金屬門刷地劃了開來，電梯外空無一人，連帶著那個小姑娘也不見了蹤影。

　　阮袁一路憋到熱鬧的超市，才忍不住問出了口，“哥，剛才電梯裡是不是多了個人？”

　　常安在正推著購物車，聞言漫不經心，“看到了，孤魂野鬼而已，”他瞧著前面一對父子拿了幾包味千拉麵，便跟著走過去拿起一包翻看了眼生產日期，“喜歡吃這個麼？”

　　“不喜歡，味精味好濃，還不如吃泡面。”阮袁從他手裡抽走那包面塞回原位，也跟著在貨架上挑挑揀揀，“我們中午都吃外賣了，晚上吃些營養的。哥，你會煮陽春麵不？或者撈線面也不錯，我們剛搬新地方，是不是要煮些豬腳雞蛋麵線來吃？”

　　常安在對這些也不大清楚，“不是過生日才該吃麵線雞蛋的麼？”

　　阮袁撓了撓頭，最終麵條麵線米粉各挑了一包丟進了購物車，“乾脆都買些吃著，省的之後還得來買。”

　　兩人都鮮少來逛超市，看到什麼都覺得日後會有需要，這麼七挑八撿地，最後湊得購物車都塞不下了才去結帳，結果臨到超市大門遇到啤酒促銷，又被塞了一箱純生啤酒，獲贈一對啤酒杯。

　　既然有了啤酒又怎麼不買些下酒的滷味。

　　阮袁讓常安在在門口守著購物車，自己折回超市到熟食區去挑了麻辣鴨脖鴨架鴨翅膀，林林種種又是一小袋。

　　他挑的匆忙，旋踵要走時，旁側突然撞來一個女孩。

　　好在阮袁避得及時，那個女孩倒嚇了一跳，驚魂未定瞪了他一眼，一句“對不起”輕輕一擲，又轉過身去慌不擇路跑了。

　　阮袁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愣神，圓臉大眼睛雙馬尾，同樣寬大的校服罩著瘦弱的身板，竟與那樓道裡的女孩一模一樣……可這女孩打理乾淨，膚色紅潤，一點也看不出鬼的模樣。

　　阮袁還在，卻聽旁邊傳來幾聲驚呼，有店員匆忙沖了過來。他側頭一看，才發現方才那女孩跑來的地方正躺著個中年男人。三四瓶玻璃飲料碎了他一頭一臉，稀拉的果汁混著稠紅的血，蔓延在白瓷磚地面上，怵目驚心。

　　難道是那個女孩砸的？這得多大的仇恨呢？

　　阮袁弄不懂前因後果，涉及鬼魂一事多少忌諱，他也不想再有過多牽扯，出門與常安在稍稍一提，也便拋之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