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追命符文
「阿麗!阿麗!」叢武一聲痛嚎,提腳就想去踹門,可是理智制止了他,他只是站在原地,半弓了身,屈肘抱著頭,五指抓撓頭髮,像是痛苦到了極點。
阿袁有心想安慰他,可張口卻不知如何說起。至於身邊的常安在,這會他正盯著那扇木門若有所思。
鬼使神差的,阿袁想起了樓下他們躲過的那間屋子,剛泡的熱茶升騰的熱氣,翻到一半的報紙,那間房裡充滿了與整棟樓全然不符的人味,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加詭異可怖。
眼前不自覺重播起,一樓在臨走一瞥間看到的那張木牌,他不知道那上面的名字於他是不是只是鬼魂惡意造成的錯覺……
他抬頭又飛快掃視了眼常安在,卻剛巧對上他垂目望來的視線,內裡透著關切那麼分明,阿袁想起了常安在說的話,「——別太相信你所看到的。」
這一頃刻,所有的疑心都被這道目光,澆滅殆盡。
怎麼會是常安在呢,果然是自己太過疑神疑鬼,阿袁暗忖著,如果常安在真的有問題,想殺他的機會豈不是很多?
思緒百轉,不過一瞬。
阿袁低聲道,「我們直接上三樓去找?」
常安在點了點頭。
旁邊的叢武已經嚎夠了,他回頭看了眼身後越蔓越近的黑暗,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咬牙狠道,「我們快走!」
他既如是說了,其餘兩人自然不會停留。三人繞過拐角,面前跑出一間小小的會客廳。背景牆上掛著液晶電視,電視此刻是開著的,沙沙閃爍的雪花屏是唯一的光源,精巧的玻璃茶几配著烏木沙發,
沙發上擺著個洋娃娃,陰灰的光線打在它瓷臉上,塌陷的鼻唇像是向內凹出一張佈滿獠牙的口。
匆匆行到此處,走在前面的常安在忽然停下了步伐。阿袁跑的快,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卻又被他旋身轉來摟了個滿懷。
熟悉的氣味縈著鼻間,阿袁深深嗅了嗅,抬起頭來看向常安在,有些驚疑不定,「怎麼了?」
常安在低下頭,面色不辨喜怒,目光沉沉盯著他——不,是盯著他的肩膀。
阿袁登時緊張了起來,想拿手去摸自己的肩膀,又唯恐摸不到不該碰的,他壓著聲音緊張的問,「我肩膀上有什麼麼?」
常安在一言不發,僅伸出手輕輕的在他肩上一撚,縮手時白皙的指尖頓時溢滿了黑灰,與此同時,阿袁的耳邊突然竄出了一聲細弱尖叫——
那尖叫短促,然而一聲剛歇另一聲又起,層層疊疊好似無數個嬰孩在啼哭般。
阿袁被那聲音刺激的頭疼欲裂,可下一秒,所有的聲音霎時又熄滅了,在短暫的靜默之後,一聲微弱弱的哼歌飄悠悠的響了起來,「……蟲兒啾啾鳴,花兒閉閉眼。寶寶寶寶快快睡,媽媽很愛你……」
一隻漆黑的小手緩緩浮現在阿袁的左肩上,耳邊有人悄悄的問,「叔叔,救救我們呀。」
是那隻小厲鬼……是那隻小厲鬼——!它至始至終都趴在阿袁的肩膀後,聽著他們說話隨著他們奔跑一直一直的……
阿袁的臉色煞白了下去,小厲鬼在此刻出現意味著什麼,是它的媽媽終於衝破了那追逼的符鎮?有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要完蛋了,他抬起頭用雙目愣愣的看著常安在,嘴巴微張,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此刻的常安在面無表情,似也覺棘手,就在阿袁以為他也無計可施之時,他揚手抓向了阿袁肩膀上的那隻小手——
電光火石間,背後那小鬼爆發出一聲尖嘯,阿袁只覺餘光有一團黑影嗖的出現又嗖的竄遠,須臾投入了沙發上躺倒的那個洋娃娃身體裡。
那洋娃娃跟著咯咯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有兩行漆黑的液體從眼角淌了下來,爬滿裂紋的玻璃眼珠瘋狂的在眼眶裡打著轉,轉著轉著兩顆眼珠竟同時脫眶而出,猛砸在阿袁的腿上。
阿袁駭得險些跳到了常安在的身上,那洋娃娃瞪著兩黑洞洞的眼睛,隨後又發出了刺耳可怖的尖嘯,從它凹陷的口裡,有陰冷氣流呼呼吹出,像是有人隔著狂風在吶喊著什麼。
方才的驚駭還未徹底平息,可阿袁就是控制不住慢了幾步,他豎著耳朵聽了片刻,竟能隱約分辨出了三個字。
它在不斷喊著,「替死鬼……替死鬼!」
正如那長頸的女人所說的——替死鬼?是指他身上的那個紙人?
阿袁抓住了常安在衣袖,張口欲言,卻在此刻,數條赤紅的紋路倏然從天花板上順著牆壁竄了下來,悄無聲息的如捕食的惡蟒,晃眼間已纏蔓了洋娃娃的全身。
符文越絞越緊,尖嘯聲嘎然而止,洋娃娃金黃的頭髮開始焦黑化回,塊狀裂痕沁滿了它全身,隨著清脆的碎響聲,整隻洋娃娃在霎時間碎成了一攤齏粉,散落在沙發上。
始終注意著這邊叢武此刻失控的大喊著,「追上來了追上來了!跑快點啊!」
幾人這時已穿過了客廳,眼看著就要到達盡頭向上的樓梯時。
噠、噠、噠——
沉悶的腳步聲從木質的樓梯上方緩緩行來。
有人正從樓上往下走著,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
而身後追來的符文帶來的是籠天罩地的黑暗,就在這黑暗間,一扇拱形拉門幽幽的現出,啪沙一聲輕響,拉門徐徐開了一道縫隙。
仍是跪偎在門邊的姿勢,蒼白的人影遠比之前來的凝實,它帶著詭異的微笑著看著前方的三人,不急不躁等在那裡。
如果阿袁他這時回頭的話,會發現那個人影看起來非常眼熟,像極了他身邊的某個人。
然而誰也沒有回頭,因為樓上的那個人已經來到了視線之內。
——乾瘦的身體仍像一截腐朽的枯木,裂大的詭笑幾乎要撕開了它的半張臉。
柴刀哐啷啷劃過扶欄,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
它停下步,直勾勾盯著三人,又或是透著三人看著他們身後的黑暗。
對於這看一刀捅死黃安娜的惡魔,阿袁始終是憤恨又極度恐懼的,抓著常安在,「——它怎麼會上來?」
「封印解開了,他自然還是想上來見他母親一面。」常安在這會居然越發淡定了,他看了眼阿袁手裡還掛著的皮包,「把這個丟出去。」
此言一出,阿袁想也沒想,直接把手裡掛的包朝著黃安正甩了出去。
在一旁不停念叨「怎麼辦」的叢武傻眼了,他大聲嘶吼著,「你瘋了嗎!怎麼丟這個!這會激怒……」
他話音未落,下一秒已是瞠目結舌。
皮包在觸上黃安正的那一剎那,猝然從中鑽出一個脖頸向後斷著,滿身淌了鮮血的可怖女人兜頭撲到了它的身上,鮮血滴滴答答澆了黃安正一頭一臉。
黃安正看起來似乎也像吃了一驚,他提起柴刀直往那女人身上劈,一下一下如砍木般,然而女人絲毫不曾鬆手,更多的鮮血如潮湧般從裂口處汩汩而出,淅淅瀝瀝淌滿了腳下的樓梯。
「還我孩子……把我孩子還回來!」女人的眼裡透著深重仇怨,她死死掐著黃安正的脖頸,張嘴撕咬著它的頭臉,人皮與頭髮從她的齒間簌簌落地,混在血污,醃臢的可怖!
黃安正手裡的柴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嚎叫,伸著幹枯的指爪從女人的後背處狠地掏進她的胸腹裡。
兩個人撕扯糾纏,片刻之後,竟嗖地變成了兩道灰煙往下一遁,地上的皮包猛地鼓起,又倏然癟了下去。
黃安正不見了,女人不見了。
唯有柴刀伴著皮包,靜靜地躺在一攤血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