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魍魎校園行(12)
從腳底猛竄了一陣寒意,凍得背脊都滾了涔涔冷汗,阮袁下意識掃了他的腳一眼。
前面的保安已經走到了門口,正自回過頭來,不耐煩罵道,“磨磨蹭蹭的幹什麼!”
他的腳跟是挨著地面的,就是有些瘸,一步一晃,很容易使人看走眼。劉媛大概真被那校園怪談嚇過頭了。
“你別再亂說了,”張筠筠明顯也看了下,她拽過劉媛悄聲斥道,“說不定是學校今年增設了保安,我們只是不知道。”
劉媛臉色蒼白,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保安,阮袁拍了拍她的肩膀,擋在了她們身前,先一步走向那保安的身後,三個女生慌慌然跟在了後頭回到了走廊。
不知是不是夜深了的緣故,從操場上打來的路燈燈光似乎有些灰暗,渾濁的像是浸泡過了一層污水。
一行人活似玩老鷹捉小雞,你拉著我,我拽著你,林彩則戰戰兢兢的留在後頭鎖門,她手抖的太厲害,鑰匙幾次錯開了孔,最後乾脆滑脫指間掉到了地上。
阮袁見狀,只好折身回去替她撿。
光影從扶欄之間錯落了一地斑駁,鑰匙掉在其間就似沉進了水底。
阮袁在暗處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剛拎進手裡,就覺那串鑰匙濕淋淋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下意識垂眸瞧了眼,地上不知哪來的積水,在這須臾間就漫滿了一片。水光如鏡波盈盈,倏然間映出一張慘白腐爛的鬼臉。
阮袁一屁股往後一坐,再抬頭就見著劉媛正俯下身要伸手拉他,“阮老師?阮老師你怎麼了?”
阮袁朝方才那位置看了看,積水還是那灘,只是鬼臉卻不見了。
阮袁搖了搖頭,避開她的手,自己扶著牆側站了起來,“沒事,滑了一跤。”他將鑰匙在身上隨意擦了擦,儘量弄幹了些才鎖了門,再還給林彩,“拿好,別再掉了。”
林彩忙接過鑰匙。
那保安居然也沒催他們,只是背對著他們站在原地等著,他背有點駝,脖子向下佝僂,身形似乎比之前縮水了許多。
阮袁連道了幾聲不好意思,剛準備向他走去,衣袖卻被劉媛猛地被拉住了。
拽著他的那只手在發顫,“老師,你看地上——”
阮袁聞言低頭一瞧,甫發現這邊半道長廊竟都漫滿了積水,水還在往周遭汩汩流淌,轉瞬就蓋過了腳面。
雙腳浸在夜半冰冷的水裡,就似無數把冰刃戳著腳心,陰寒刺骨。
張筠筠發出一聲驚叫,“……那個保安!”
等待他們的保安背後不知何時濕了一片,那塊濕跡還在飛快的伸延。
眨眼間,穿在他身上的制服從頭到尾都變得濕淋淋的,多餘的水從他的衣服裡滴滴答答濺到了地上,他整個人也如吹氣球般在迅速的膨脹,須臾間有鼓成了一具可怖的龐然大物。
到這時他已經徹底轉過身來了,他臉上的肉腫脹可怖,嘴唇也向外翻出,發白舌尖微微吐出一截,他瞪著一雙外突的眼球惡狠狠地看著阮袁,隨著他變調怒駡,眼球一顫一顫,幾欲脫眶而出,“找到了……找到你們了!就是因為有你這樣該死的老師,才會有這些該死的學生!”
它揚起手裡那根佈滿鐵銹的電棍,朝著他們走來,泛著腐臭的積水也隨之湧來。
張筠筠抓著林彩的手臂嚇得尖叫連連,林彩恐懼的同時,尚且還有心思拿著鑰匙瘋狂的企圖開開剛剛鎖上的那扇門。
阮袁到這會居然沒什麼感覺,他隱約間竟聽到了狗吠,像是從走廊的那一頭傳來的,他僅僅往後退了兩步,下一刻,向著他們緩慢的移動的保安突然之間竟似斷電了的傀儡,靜止不動了。
恍惚間狗吠聲又近了,阮袁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自己的幻覺,隨著狗吠的逐漸逼近,那個站立不定的保安突然張大了漆黑的嘴,他的喉嚨向藏著什麼巨獸,古怪的聲響不斷從其中溢出,他抬起手,腫脹的五指瘋狂地伸進自己嘴巴裡,企圖將那怪聲的始作俑者掏出來。
嘎吱——
很微妙的怪響,下一刻他腐爛的手臂竟生生從他的肩膀上脫落了下來,嘭地砸進了污水裡。緊接著,他的胸口竟生生裂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從縫隙裡不斷溢出繚繞灰霧,伴隨著是一隻修長的手徐徐從期間探了出來。
白皙的指間纏繞著幾似黑霧,愈發襯得那手白如美玉。手腕翻轉將裂縫撕扯得更寬,保安腐爛的實體亦隨之幻化成了一具人形的黑影,黑影停頓不過稍時霎時又變作一扇矮窄的門。
原先遙遙的狗吠聲,頃刻撲至了近前,從那門裡頭竟真躍出一隻半個人高的大黑犬。
甫一竄出,它就熱情的往阮袁身上撲去,舌頭哈的老長,尾巴搖成了大波浪。
身後哢噌一聲響,林彩到這時才將緊閉的閱覽室門打開,張筠筠推著她往裡跑,兩個人跌跌撞撞都摔進了閱覽室裡。
阮袁被那只狗的大舌頭舔了滿臉陰冷,明明該是害怕的,可他就是莫名覺得這只狗熟悉。
他心裡突然有了不可思議的猜測,望著那只在他前面趴下去直搖尾巴的黑狗,小聲喚了一聲,“壯壯?”
大黑狗眼睛似乎一亮,後腳並立猛地站了起來,幾乎又要撲回阮袁身上,然而斜地裡卻探來了那只手一把捏住了它的後頸。
大黑狗委屈地嗚地一聲,隨後原地消散成了一陣黑霧眨眼不見了。
遮擋在眼前的大傢夥沒了蹤影,它身後站著的那人也便這麼突兀地露出了身影。
高杆路燈射來的光又恢復的先前的明亮,常安在背著光,蒼白的臉頰間隱約凝著層薄薄的冰霜,他手腕微微抬起,指間居然還掛著先前那只不知所蹤的草編小狗。
“哥!”若非身後學生在場,阮袁幾乎也想跟壯壯一樣撲他哥個滿懷,他淌著水幾步沖上前,“你剛才到哪兒去了,我怎麼到處沒找到你!”
常安在拉住他的手,把那只草編的小狗掛在了他的指間,“我一直在那裡,不見的是你。”
“怎麼可能,我也一直沒走開呀。”阮袁忽然想起了那時候的關鍵,他是在看到李欣然的作業本之後,頭頂的燈突然碎掉了,現在想起來,“是不是我們遇到鬼遮眼之類的?”
“不是鬼遮眼,”常安在摸了摸阮袁的腦袋,他的手指很涼,可阮袁就是覺得舒服,恨不得把臉也湊到掌心間蹭上一蹭,“是你身上的氣息太美味,有東西在你身上下了餌,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把你拖進了陰界。”
“陰……陰界?”阮袁立刻就聯想到了先前那個可怖的鬼屋,他看了看常安在的表情,小心道,“跟先前那個有聯繫的?”
微涼的手指下滑蹭過阮袁的臉,常安在道,“與那地方無關,是我低估了這片地方的怨氣,沒想到也能形成陰界。”
阮袁聽得有些懵了,他對所謂陰界的印象還停留鬼魂轉世那套上頭。
常安在倒有耐心同他細細解釋,“這學校建立之後不是又出了許多事麼?墳場之上怨鬼一多自然會形成新的領域,就成了所謂的陰界。”
阮袁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常安在似乎很喜歡他這懵懂的模樣,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頓了片刻才想起道,“幸虧這學校陽氣總歸還是重的,雖然鎮得不是太穩,但至少能形成與之相對應的陽界,死者與生者能各自存在於他們的空間裡,只不過這空間偶爾會重合。這就是很多學校多怪談的緣故,有些怪談就是一些學生無意撞見了陰界裡彌留的怨鬼。”
話到這裡,阮袁總算聽得懂了,卻是身後傳來林彩怯生生的聲音,“阮老師……”
阮袁猛地回過神來,才想起後頭還有三個學生,他忙回過頭去,林彩正拉著張筠筠站在他閱覽室門口,嬌小的身子仍有些瑟瑟發抖,可望著常安在的表情還有些好奇,“阮老師,這位也是……新來的老師麼?”
“不是,他是,”阮袁瞅見常安在一臉似笑非笑,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聲,“他是我哥,看我這麼晚沒回去,所以來學校找我。出來吧,我們送你們回去,別害怕。”
多了一個成年人,似乎多了一份心安。兩個女孩都從閱覽室裡走了出來,劉媛跟在最後,她似乎被嚇慘了,低低著頭,長髮從額間滑落披了滿臉。
地上的水沒有消退,瓷磚地板走起來有些滑。阮袁差點滑了一跤之後就被常安在牢牢牽住了手,學生在後頭看著,阮袁不好意思,直想把手抽回來,可抽了幾次,都被對方牢牢拽住了,他剛想開口,又聽常安在道,“多虧了壯壯,不然我還真一時不好確定你在哪?”
阮袁驚訝道,“剛才那個真是壯壯?它怎麼會……”話到一半,手指間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啃了一口,他低頭一看,就見著指間那只草編的小狗正掛在他的手指上搖搖晃晃。
常安在道,“有鬼用東西混淆了你的存在,只有它能嗅到你的味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丟了?”
阮袁下意識找了找身上,錢包還在,只是他的手機不見了。
常安在攤開手,掌心裡擺著個阮袁的那台手機,“我在你上課的那個教室裡找到了你的手機。”
阮袁想到了之前在走廊上打電話時,李欣然那詭異的目光。
他沒再糾結這個問題,轉頭又看了看靜靜跟在他們身後的三個女生,他放輕聲音,悄悄道,“哥,林彩她們怎麼也會在陰界裡呢?是不是因為林素?”
常安在道,“不,他們是因為跟鬼玩了筆仙。”
對了!阮袁悚然一驚,他看到她們的時候,就是在教室裡玩筆仙。
常安在沒有刻意放低聲音,三個女生都聽到了他們的話,張筠筠走近了幾步偷偷道,“阮老師,那個保安難道是我們玩筆仙招來的?”
“一般來說,幾個人玩筆仙,是將陰界徘徊的鬼請入陽界來,所以請完還有送走一說。而她們玩的卻不同,”常安在頓了頓,他微側臉,陰冷的目光攫著身後幾個女孩,伴隨著聲音也變得冰冷了,“她們一起玩的筆仙中,另一個人本身就是鬼。鬼請鬼,越請越多,陰氣重過陽氣,自然不知不覺就被帶入了陰界。”
阮袁聽得一愣一愣,“那現在怎麼辦?”
常安在道,“你的話,我帶你出去便是。而她們,恐怕還得讓邀請她們玩筆仙的那個鬼,將她們重新請出去。”
他這話音方落,身後就接連炸響了兩聲尖叫。
張筠筠崩潰的喊,“劉媛!劉媛你怎麼了!”
阮袁慌忙回過頭去看,就見著張筠筠與林彩圍著一起,站著她們中間的那個劉媛,脖子向後猛地折成了九十度,跟著她整個人就如被燒化的橡皮人般霎時癱倒在了地上,化為了一灘漆黑的膿水。
俄頃間,腐敗的惡臭溢滿了半條長廊。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出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