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別
老羅在S市只逗留了兩天,杜子聿自從KTV那晚便沒再見過他,知道他走了,也是通過一條短消息。
老羅只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看來老羅還是不死心。
杜子聿手指一滑,刪掉老羅的信息,腦子裡反覆的卻是那晚老羅說過的話。黑市的坐標,是沈石墜崖時就留下的,這說明把那塊賭石藏在黑市的事即便不是沈石做的,他也是知情的。老羅所謂的單先生用石頭釣魚,根本就是在胡扯。但那張照片做不得假,沈石站在單先生的旁邊,看起來確實就像是單先生的心腹……那有沒有可能,沈石反的其實是老羅的水?那晚在公路上,老羅的手下確實在逼問沈石石頭的下落,如果這件事的真相是,沈石瞇起老羅的石頭,給了單先生……一切似乎就說得通了!
但這個推測也存在一個疑點,如果沈石真的是單先生的人,為什麼單先生並不急著和沈石相認,反而一再地找自己的麻煩?
想不通,杜子聿便索性不再瞎琢磨,他相信時間總會給出答案。
「不吃飯,坐在這發什麼愣?」腦袋忽然被敲了一下,杜子聿抬起頭,正看見杜父黑著臉俯視自己,然後面前白乎乎的一團東西丟過來,啪的一聲,桌子上丟了一兜小籠包。
杜子聿看了一眼手機,這才發現自己想事情想得入了神,錯過了食堂的午飯。
杜父拉了椅子坐下,把外賣袋子拆開,自己先拿了一隻包子吞下去,一邊大口嚼著,一邊用眼神催促杜子聿吃飯。
「爸,你也沒顧上吃飯啊?」杜子聿捏了一隻包子,咬了一口。
「我還指望你提醒我呢!你這助理當的什麼玩意兒?還得老闆給你叫外賣?」杜父瞪了兒子一眼,又空口吞了只包子,站起身來去飲水機那打了杯水:「怎麼?最近超負荷了?用不用給你放兩天假?」
「真的?」杜子聿眼睛一亮,但對上父親的視線就知道沒戲,訕笑了一下:「得了吧,我敬謝不敏……」
「臭小子……」杜父哼了一聲:「下周我有條散裝貨的船進仰光港,貨運部的劉經理會去盯卸貨作業,我給你放一個星期的假,你跟著劉經理一塊去,正好實地看看船靠泊以後的整個流程。」
「多久?」
「船下週一到港,你們在那等多久,要看卸貨的情況,順利的話三四天,麻煩的話可能要一兩周。」
父親這話說出來,那就是打定主意讓自己跟著劉經理去出差了,杜子聿哦了一聲,便也沒多說什麼。當晚回到杜宅,杜子聿向沈石提起自己下周要出差,順便也討論了一下那個考察的事。
「呃,這個教授還挺能折騰的,這路線安排的,北上南下的……」杜子聿抱著電腦翻起PPT,嘖了嘖嘴。
「你去仰光出差?」
「嗯。」杜子聿點點頭,又翻了兩頁PPT,皺起眉:「一周的考察期,人均預算才八百,吃住得差成什麼樣啊?」
「去多久?」
「一到兩周吧……」PPT上記錄的收藏翠飾的地點除了博物館,還有幾處考古遺址和挖掘出的陵墓裡的展覽館,杜子聿對照著在網上查閱資料,發現好多地方自己都沒去過,心裡癢癢的:「你們教授門路挺多啊,這裡面好幾個地方都不對外開放的,你小子到時候多給我拍幾張照片回來,聽見沒?」
「我跟你一起去。」
杜子聿歎了口氣,無奈地看向沈石:「你小子怎麼這麼擰?」枉他轉移了半天的話題,卻一點作用沒起……
杜子聿剛剛洗好澡,穿著睡袍在床上坐著,膝蓋上放著電腦,雙腳對著沈石,剛好露出一截小腿,右腿外側有一塊礙眼的疤痕,是取子彈留下的。沈石的視線就落在那塊粗糲的皮膚上,表情執拗:「我要跟你一起去。」
「想都不要想,你不能去緬甸。」杜子聿白了他一眼,恍惚覺得沈石尾巴和耳朵都垂下去,大粗尾巴懨懨地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前些天,我從老羅那看到一張你和單先生的合影。說實話,老羅到底是個商人,我不擔心他。但是單先生是個會亂來的人,緬甸是他的地盤,我不能不提防。」杜子聿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小腿,沈石正握住他的腳踝,拇指輕輕摩挲著疤痕。
「我們倆,他抓了誰,都一樣。」沈石的手指微微收緊,一句話把利害關係說得明明白白,他抬眼盯著杜子聿,表情很是不快:「你不要去。」
「這話你跟我爸去說……」杜子聿無奈一笑,拍拍這小子的手臂:「我只是去仰光港,那裡有海關有警察,很安全的。」
沈石看著他,眼神漿著,似乎能看穿人的心思似的,他毫不客氣地打斷杜子聿:「你沒說實話。」
「……」杜子聿愣了愣,剛想再辯解幾句,沈石後面的話讓他啞口無言。
「你要試試單先生敢不敢再抓你一次。」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精了?
他的確很想試探單先生的態度,他想知道單先生會不會因為顧忌「秦老闆」暫時不動他,他想看看秦牧之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如果秦牧之的面子真的足夠大……
「我總不能一有危險就縮進殼裡,然後被別人敲一輩子的殼兒。」杜子聿語氣有些冷,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反覆翻看著PPT上翠飾的照片:「沈石,這次我們得分頭行動,考察你一定要去,我需要你告訴我,這些飾品的真偽。」
沈石悶著頭不說話,杜子聿就盯著他,故意 「嗯?」了一聲。忽然小腿被狠狠捏了,杜子聿嘶的一聲皺起眉,正要發作,這小子悶悶說了聲「好」。
「臭小子,還給我臉色看呢?」杜子聿笑起來,伸手去捏杜子聿的下巴,他下巴尖上有道美人溝,很好摸,杜子聿摸了好一會兒這小子才肯抬頭,皺眉捉住自己作弄的手。
「杜子聿,」沈石連名帶姓的叫他,一臉正色,杜子聿眨了眨眼,有些好奇這小子想說什麼。
「你真的,對我很好。」沈石認真地評價道。
「你才發現麼?」杜子聿被逗笑了,被這句甜嘴的話說得心裡熨帖,他挑了挑眉:「誰讓我是你的『配偶』呢,總不能白享受『配偶待遇』吧?」說著,把筆記本放到一邊,反手握住沈石,跟他十指交扣:「我們人類要對自己的『配偶』負責任,嗯……一輩子起。」垂著眼,杜子聿輕輕磨蹭著手指,臉上有些發熱,心裡有個細小的聲音藏也藏不住,弱弱地對著自己叫囂。
傻貔貅,有人想吃定你一輩子呢,不對你好點怎麼養肥?
「吃糖麼?」杜子聿低聲嘟囔著,指尖撓了撓沈石的手背,這小子果真一撩就著,撲上來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杜子聿腰一軟就被他撲倒在床上,批頭蓋臉被這小子一通吻,簡直就是一隻撒起歡兒來的大型犬。不,是見了骨頭的狗。
似乎要吃足一個星期份量的糖,沈石咬著杜子聿的嘴唇不放,燥熱的身體緊壓著他,杜子聿浴衣的系扣鼓起一團硌在兩個人之間,沈石嫌礙事地一把扯開,浴衣散開來,肌膚相貼的觸感讓沈石呼吸變得沉重,吻得越發熱切而不知饜足。
「差不多得了…」杜子聿推著沈石的腦門,偏頭躲開他纏人的吻,軟軟的嘴唇落在耳根,癢癢的:「剩下的,等我回來。」安撫地拍拍沈石的頭,由著他不甘心地親親蹭蹭,熱起來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杜子聿舒了口氣,睏倦終於襲來。
——
再次踏上緬甸的土地,迎接杜子聿的依然是熟悉的潮熱。飛機落地當天,杜氏的貨輪凌晨靠港,杜子聿跟著劉經理及一位緬方代理次日一大早便趕到港裡,這之後連續幾日,他們都耗在港裡盯卸貨和檢裝。這裡日曬風吹,手機信號也很差,杜子聿除了跟劉經理學經驗,就是和船員們聊天,這些人常年跑東南亞航線,都曬得皮膚黢黑,跟緬甸本地人似的。
「你這只貔貅不錯,挺凶的啊!平時打牌嗎?」大副站在甲板上抽煙,看杜子聿看著海面發呆,便跟他搭起話,他一眼就看上了杜子聿脖子上的貔貅,說著也摸出自己脖子上的一隻嘿嘿笑道:「我這只就是獸牙不夠尖,媽的打牌不帶財!」
杜子聿瞥了一眼,搖搖頭:「你這只是母的。」
「貔貅還分公母?!」
杜子聿笑起來,把沈石教過他的分辨公母的方法複述給大副聽,大副聽得將信將疑,捏著自己的貔貅研究,杜子聿便不去管他,視線又一次投向海平面。
今天是他來仰光的第五天,如果不出意外,明天這艘船就可以離崗,他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這時候,忽然卸貨區一陣喧嚷,杜子聿和大副趕緊趕過去,就見卸貨作業全被叫停了,劉經理和海關的人交涉了好一會兒,卻並沒有成功,他黑著臉朝杜子聿走過來,低聲咒罵了一句:「我們的報關材料出了問題,走吧!今天晚上有活兒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