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眼睛
時來怎麼和秦牧之湊到一起去的?
正納悶著,時來循著秦牧之的目光也發現了杜子聿,立刻朝他招招手,興沖沖地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扭頭對著秦牧之邀請道:「大叔,坐下一起吃嗎?。」
「不打擾了,謝謝你帶我過來。」秦牧之看了杜子聿一眼,笑笑,選擇旁邊的位子一個人坐。
「一個香港遊客,慕名而來的,我順便推薦他來這吃飯。」時來一邊向杜子聿解釋,一邊要來菜單又開始點菜。
杜子聿見秦牧之這般態度,便也自覺地裝作不熟識的樣子,等到時來吃得七七八八,杜子聿去銀台結賬時,恰好遇上也在結賬的秦牧之。
「杜先生,身體恢復的怎麼樣?」把卡遞給收銀員,秦牧先開口。
「已經沒事了。」杜子聿笑笑。
「腿還是要在意些,萬一落下病根,天氣有點變化,你就有的苦吃……」秦牧之歎了口氣,似乎深受其苦。
杜子聿嗯了一聲:「去抽根煙吧?」他邀請著,拿出香煙叼著走到飯館門口,秦牧之隨之跟過來,也點了一根煙。
「沒想到秦先生特意來北京的喇嘛廟拜佛?」
「還不肯放棄打探單先生?」
杜子聿愣了一下,被人當場說中心思,他訕笑著歎了口氣:「你還是堅持不談他嗎?」
「北京,杜先生熟嗎?」秦牧之看向杜子聿,強行換了話題:「我和幾個朋友想逛逛潘家園,江濱說你是行家,能不能給我們也做一次嚮導?」
「有提成嗎?」杜子聿笑起來,對上秦牧之的視線,便不再說玩笑話,直接爽快問道:「什麼時候去?」
「明天上午?」
杜子聿點點頭,就聽見秦牧之繼續道:「明天一早,我去酒店接你。」
「能帶兩個小朋友嗎?」
秦牧之一怔,順著杜子聿的視線看過去,剛剛的餐位上沈石發覺杜子聿的注視,便坐直身子,目光熱切地看回來,而旁邊的時來則是專心致志地狂啃一隻包子……
「杜先生,你隨意。」秦牧之笑了起來。
——
在北京,潘家園的名氣絕不亞於紅牆裡頭的宮闕樓榭,只是故宮那裡面只給看不給摸,到了這裡可都是能到手真東西,若是有門路,甚至能搞到裡頭都見不到的好貨。
杜子聿摸不清秦牧之的底細,也猜不透他到底是想淘貨還只是逛逛而已,倒是他的朋友有些意思,一對中年夫婦,男人有些發福,講話慢條斯理,走路踱著步子,也不緊不慢的。而他的老婆雖然保養得很好,脖子上還帶了個挺大挺貴重的玉牌,但衣著打扮卻並不講究。跟秦牧之相比,他們更像是來觀光的,一路上杜子聿的介紹,也是這對夫婦,尤其是這位太太詢問的比較多。
「杜先生,我想麻煩你幫我挑一隻手鐲,我要品相最好的,不用管價格。」走進一家規模不小的翡翠店舖,大家四散各逛各的,秦牧之這才走到杜子聿身邊,說了自己的要求。
「你聽到了?給我們拿幾件貨來挑挑吧!」杜子聿轉頭對著售貨員眨眨眼,小姑娘跑走了,沒一會兒換了個大姐回來,把幾隻鐲子一一擺在櫃檯上,笑瞇瞇的:「二位看看,有沒有看上的?」
杜子聿只掃了一眼,就搖起頭來:「老闆,你這是覺得我們不捨得花錢?」
大姐愣了愣,忽然笑開了花,直說讓他們等著,轉身去了庫房,等再回來時,拿了一對陽綠色的冰種翡翠鐲子:「這對鐲子能入眼了吧?」
這倒真是好東西。
杜子聿拿起來細看一會兒,跟沈石交換了個眼神,便對著秦牧之點點頭,後者竟然連欣賞都免了,直接問價格。
「這個是好東西,可不便宜啊!」老闆娘啪啪在計算器上按出一串兒數字,1000多萬。
這對鐲子市價應該在700-800之間,杜子聿心裡合計著,正要講價錢,秦牧之倒是爽快,竟拿出卡來把賬結了。
「杜先生,能不能麻煩你件事情?」秦牧之沒讓老闆包起手鐲,反而叫住了杜子聿。
「你想讓我幫你送禮?」杜子聿眉毛一挑,拿起鐲子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勾了勾,心裡明鏡一般。秦牧之這兩個朋友,男人腳踩官步,氣定神閒的架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那個女人穿著不講究配飾卻價格不菲,大抵是旁人送的禮,禮值多少,她男人能耐就有多大。秦牧之想必是求的事情棘手,他親自送這人不會收,才藉著外人的手送禮,想旁門的法子把禮送出去。
杜子聿拿著手鐲,張望一圈,看到不遠處的時來,朝他招了招手。
「幹嘛?」時來走過來,奇怪地看著這幾個人,手裡被杜子聿塞了一對鐲子,他愣了愣,就聽杜子聿說道:「幫個忙,把這手鐲讓那個大姐戴上。」
「你看上人家大姐了?」時來掂了掂鐲子,開起杜子聿的玩笑來:「口味挺重啊!」
「是我要送。」秦牧之這時忽然開口,他說得坦蕩從容,反而讓時來訕訕地沒了開玩笑的性質,尷尬的哦了一聲,嘟囔著:「你這人怎麼送個禮還得別人替你送?看你不像這麼害羞的人啊……」
他好奇地打量著秦牧之,第一次見,這人說自己是遊客;第二次見,就成了杜子聿的老朋友,還臨時搭伙,組了個潘家園一日游的旅行團;現在又拜託自己幫他送禮……
果然,杜子聿的朋友,一個兩個都怪怪的。嗯,沈石一個人頂十個。
這時候秦牧之忽然一句,讓時來徹底回神。
「大姐要是收了,我也送你份禮物。」秦牧之笑著說。
時來聽見還有便宜占,立刻就精神了,他眼睛放著光,晃了晃手鐲:「你等著啊,馬上完成任務!」說完,興沖沖地衝著夫婦兩人就去了。
「大姐,你幫我試戴一下這對手鐲行嗎?我看著喜歡,我自己也沒法兒戴,你戴上一準兒好看,幫我試試?」
時來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杜子聿本來挺好奇的,想看看時來怎麼忽悠那個大姐,可一扭頭,發現沈石跑到旁邊的櫃檯去了,便立刻跟了過去。這邊是開放式的貨架,貨架上堆滿了各種原石,有翡翠的,也有羊脂白玉、黃龍玉之類的,杜子聿上一次看賭石還是在平洲公盤上,時隔幾個月,再看到這些石頭,他猛然發現自己竟然能輕輕鬆鬆看透石皮子,而且一眼就看到了底!
杜子聿疾步上前,一塊塊石頭抓起來看,眼睛的的能力的確是變強了……想起昨晚和沈石的親近,他又有些想不通,是什麼促使自己的眼睛變厲害的……
「你怎麼了?」沈石發現杜子聿在發愣,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就被他抓住。
「小子,我眼睛好像開掛了。」杜子聿簡直神采飛揚。
沈石聽他這麼說,便湊近了些盯著他的眼睛看,專注的樣子惹得杜子聿笑起來:「看出什麼了?」
沈石搖搖頭,還想再靠近些,肩膀就被按住了,杜子聿強行把他推開,視線落在原石上:「你剛才找什麼呢?」
「這個。」沈石把一塊巴掌大的原石遞給杜子聿,視線一直黏在他臉上,似乎對他的眼睛非常好奇。
杜子聿打量著手裡這塊賭石,這不是翡翠賭石,而是一塊玉的原石,他能看到內芯的玉料是蠟狀的細白質地,難得的,白底之上還沁入紅色的絲絡,杜子聿愣了愣:「你能看見皮殼裡面的樣子?」
沈石搖搖頭:「這個的味道,很像你的扳指。」
「怎麼,一年了,你還想再吃一塊血玉紀念一下?」杜子聿嘴上擠兌沈石,心裡卻不是不明白這小子在想什麼,他笑笑:「反正你有錢,想買就買吧!」
等杜子聿和沈石買完賭石回來,時來正站在櫃檯邊上研究一串兒菩提子手串兒,秦牧之則是和中年男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而那位大姐兩隻手腕上碧綠碧綠的對鐲好不乍眼!
看到杜子聿回來了,時來先向他顯擺秦牧之給他的酬勞:「看這個手串兒,大師開過光的,老厲害了!」杜子聿不懂菩提子,只是從皮相看,這條手串已經被打磨得油光水滑,想必被主人戴了不短的時間,秦牧之肯把這東西讓出來,杜子聿也有些吃驚了。
「你怎麼辦到的?」杜子聿於是好奇地打聽起時來是怎麼幫秦牧之辦成事兒的經過。
「那有什麼!我就說我是你們的導遊,這是我的業績任務,她要是不收,這對手鐲就要退款,我任務完不成不說,還得被扣錢……」時來眨眨眼:「而且那對手鐲是真好看,這女人啊,看見好看的東西戴在自己身上,哪有捨得摘下來的,我攛掇幾句,他們就收了。就是這個秦先生有點奇怪,幹嘛送自己朋友禮物,還非得讓我轉個手呢!」
「誰知道呢!」杜子聿聳聳肩,這時候,秦牧之走過來說他們準備回去了,走之前給了杜子聿一個紅包,說是謝謝他辛苦了一天,杜子聿絲毫沒有推辭,直接笑納了。
「多少錢啊?看看唄!」等秦牧之走了,時來好奇地攛掇杜子聿拆紅包,杜子聿便依言拆開來——紅包裡並沒有錢,是兩張畫展的門票。
「李可染?這人是誰啊?」時來懵了臉。
「畫家吧。」杜子聿答了句廢話,他也很奇怪,秦牧之給他畫展門票的意思,把票子放回紅包裡,票被什麼卡了一下,他伸手一摸,裡面竟然還有一隻小U盤,杜子聿愣了愣,隨即臉上浮現出笑意。
秦牧之,果然是個夠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