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商低真是對不起了啊》第42章
第42章
一頓生拉硬拽之後,顧戚終於把手抽出來了。
同時,徐漾也揚起職業性笑容:“顧先生,這邊請。”
圍觀的田姚覺得徐總監今天笑得格外美。
而且似乎故意在舒肩展背,以展示包裹在高級西裝下的修長體格,和顧戚面對面站的時候,就像……
一隻爭奇鬥豔的雄孔雀。
田姚:“……”
“……”顧戚覺得這個銷售部實在太邪乎了。
先是無時無刻不讓他緊張兮兮的吳原,現在又來了一個隨隨便便一伸手就差點把他手捏斷的總監……難道現代社會,沒個技能都做不了銷售了?顧戚嗓子咕咚了一下,出門時環視整個銷售部,一群迷妹衝他刷刷地眨眼睛,眼中愛意滿滿。
這才是銷售部應該有的樣子嘛!
有了迷妹的安慰,吳原和徐漾帶來的陰影瞬間煙消雲散,顧戚嘴角一勾,忍痛抬起被捏紅的那只手,笑著衝迷妹們招了招:“大家好啊。”
妹子們很配合地“啊啊啊——”尖叫起來。
顧戚脆弱的心立刻得到了滿足。
海華庭這類新盤鎖籌的專案初期手續相對簡單,開盤前基本只需要登記基本資料,交訂金拿收據足矣,等未來接近開盤日期置業顧問才會再一次和客戶聯絡,準備搖號搶戶型等一系列事宜。
顧戚龍飛鳳舞在登記表上簽了字,遞給吳原的時候擠擠眼睛:“簽名要保存好,以後還會升值的。”
“哦。”吳原公事公辦地檢查了一遍資訊,直接放進資料夾。
顧戚:“……”
圍觀的其他部迷妹們面面相覷,上下打量了吳原好幾眼。
這人誰啊,居然敢用這種態度跟她們顧顧說話?
嘰嘰咕咕的聲音漂浮在空中,身邊站了不下數十人,所有人都在吳原臉上讀到了冷漠二字,不屑一顧地撇撇嘴……
除了抱著懷靠在桌邊的徐漾。
就在剛才接過登記表的時候,他看見吳原漆黑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一抹亮光。
像是細小的,不易被人察覺的喜悅。
徐漾心裡猝不及防一軟。
說起來,這好像是第四套了。
南山新語,頤和水郡,海華庭……
小學弟進步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顧戚今天似乎特別好說話,被迷妹們圍著簽名時臉上也不見一絲不耐煩,王昆冷著臉想把她們支開,哪知顧戚還不同意,最後只能掐著腰在旁邊乾瞪眼,可瞪了一會,她看著顧戚嘴邊不由自主勾起的弧度,心裡又跟著歎了口氣。
最近一直被黑料纏身,好久沒見這小子這麼真心實意地笑過了。
是因為剛才那個銷售的話嗎?
餘光裡,吳原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王昆抿抿嘴:“……哎,小哥。”
吳原抬頭。
王昆:“顧戚這小子的事,謝謝你了啊。”
吳原以為她是指房子的事,搖搖頭,“不用,這只是我分內的事。”
“不是,我是說……”王昆抹了下額頭,忽然一條胳膊從後面搭下來,簽完名的顧戚笑眯眯地看著兩人:“王姐,之後搶號的事兒就靠你了啊。”
王昆:“嗤,你小子什麼事不靠我啊?”
顧戚咧嘴笑了笑,他五官生得完美,一笑起來滿屋子都跟著亮了。
吳原在眾迷妹的尖叫聲裡抬眼,想顧戚今天剛來的時候是否有這樣笑過。
最後得出否定的答案。
手裡的單據緊了緊,他想顧戚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是不是因為他對這套房子很滿意?
如果是就好了。
吳原看著顧戚,唇邊彎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徐漾嘴角一僵。
什麼情況?
小學弟剛才對這個十八線小明星笑了?
他想什麼呢?
徐漾在一種莫名的危機感中攥緊指尖,迷妹的尖叫聲漸漸淡去,一些邏輯的理性的東西隨之升起,和吳原相處這麼久了,他知道吳原只有在給客人找到房子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笑容。可即便想通了這點,他腦後還是絲絲麻麻地一緊,忽然意識到了一件很嚴重的事。
他好像還沒跟吳原表白。
吳原還不知道他也喜歡他。
雖然他已經通過動作語言眼神無時無刻不在表達他喜歡對方的心情,但對於油鹽不進一根筋的小學弟來說,不講清楚他是不會明白的。
一個人的心期待久了,總有一天會涼,他要是再不過去穩定下軍心,有可能要出事。
到時候要再跑出個什麼趙戚王戚張戚就不好了。
迷妹浩浩蕩蕩的大隊伍從辦公區轉移到電梯間,顧戚被簇擁著送上電梯,臨走時,朝站在電梯邊的吳原晃了晃手指頭:“小銷售,拜拜,驗房時見!”
吳原點頭,顧戚笑著衝他擠擠眼睛,隨即戴上墨鏡嘴角一抬,在電梯合上的瞬間衝眾迷妹拋出一個飛吻,又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尖叫聲不絕於耳。
吳原被她們喊得腦袋有些嗡嗡的,率先轉身走回辦公區,經過茶水間的時候,有人衝他叫了一聲:“哎。”
吳原轉身,徐漾斜倚在門框上,表情有些陰晴不定。
吳原看著他。
徐漾眉角無奈地一彎,只要對上吳原的眼睛他的嘴角便繃不住了,哼道:“可以啊,又賣出一套。”
吳原:“只是交了訂金。”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徐漾聳聳肩:“看那十八線小明星剛才笑得那樣,以後應該不會退房,如果退了,他面子上也說不過去。”
吳原蹙眉:“十八線……”
徐漾似笑非笑:“怎麼,我這麼說他你不樂意?”
“沒有,”吳原搖頭,“我只是覺得他很努力。”
徐漾不屑:“努力的人多了去了,努力可不是什麼炫耀的資本。”
“但努力是一切收穫的基礎。”
徐漾斜睨著他。
吳原在那兩秒裡沒有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潤得發亮。
徐漾吸氣。
“嗯,你說得對。”他偏過頭哼了一聲。
吳原眨了下眼,眼中明顯有幾分驚訝。
能讓吳原驚訝不容易,徐漾抿嘴忍笑,忽然想起什麼,道:“小學弟,我還等著你的短信呢。”
“什麼時候和我去給林燕姐挑禮物啊?”
吳原恍然,早上顧戚來了後一通忙碌,他險些給忘了。
“哦。”吳原頷了頷首。
“哦什麼哦,”徐漾被他逗笑了,“問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週五晚上……”
吳原檢查了下手機的行程表,確定沒有和客戶的安排後,抬頭:“可以……”
“麼”字還沒說,徐漾已經點了頭:“週五?沒問題。”
沒有一絲猶豫。
不用確認一下時間表麼。
吳原沉默幾許,半晌,忽然在一種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裡提問:“那週四呢。”
“週四也行啊。”徐漾好玩地看著他,好奇他怎麼忽然遊移起來了。
“……”吳原目光上移,帶著幾分探尋:“學長那兩天都沒有約客戶麼。”
徐漾挑眉,旋即恍然,勾著嘴角朝他額頭輕輕點了一下:“你這是賣房賣順了,開始揶揄我了是不是?”
“……”吳原往後退。
不是。
“當然約了。”徐漾道。
吳原撐了撐眼睛,徐漾目不斜視地望他:“但哪個客戶也沒你重要啊。”
拇指指腹摩挲著食指,吳原半晌沒說話,隨即就聽徐漾短促的一聲笑,十分得瑟,“你要知道,到我這個位置,就不是我約客戶,而是客戶約我了。”
一挑眉。
“我讓他們等著,他們就得等著。”
“……”
在聽到徐漾這番話之前,吳原對金牌銷售的待遇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瞭解。
但現在他知道了。
緊了緊手指,吳原輕聲道:“還是週五吧。”
然後他看見徐漾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把日程存了進去,分到重要事項那欄。
輸入,時間,地點,手指在按保存的時候頓了一下,“小學弟。”
吳原:“?”
徐漾垂著眼睛點保存,聲音裡的情緒有些彆扭:“以後別讓別人隨便搭你肩膀。”
吳原想了片刻,道:“你是說顧先生。”
“不止那個姓顧的,”徐漾覺得自己五臟六腑裡生出一股氣兒,壓也壓不住,“姓李的姓趙的姓陸的姓田的,都不行。”
吳原眼中無言地晃過些許情緒,平靜道:“為什麼。”
皺皺眉:“這些應該和賣房子沒關係吧。”
“為什麼啊。”徐漾歪頭,神秘地朝他眨眼。
“週五你就知道了。”
吳原:“……”
……
當晚回家,吳原走到自己房間打開衣櫃,零星的幾件衣服,不多,顏色只有黑白灰三種。
上面熨帖地掛著一套西裝。
西裝是之前徐漾幫他挑的那套,買到現在都還沒有穿過。
吳原伸手,碰了碰精緻的袖扣,藍寶石觸感溫涼,切面隨著吳原的動作閃了閃,光輝在昏暗的衣櫃內顯得低調高貴。
吳原想在林主管的婚禮上穿這套衣服。
唇角輕輕彎了彎,林主管的結婚邀請函還放在桌上,吳原拿起來仔細讀了一遍,雖然已經讀過無數遍了,但每次看到,內心都會泛起一陣輕柔的波動。
可以預見的幸福,總是讓人格外期待。
敲門聲響起。
“小原,睡了嗎?”
陸申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吳原忙把請柬放下收進抽屜,過去開門:“哥,還沒有……”
門外,陸申秋坐在輪椅上,他剛洗過澡,黑髮柔順地貼著臉,讓唇邊的笑容看起來更輕柔了。
吳原:“哥?”
陸申秋朝他伸手。
吳原下意識地俯下身。
陸申秋點了點他的唇角,笑道:“看什麼呢,這麼開心?”
手指蹭過的皮膚僵了僵,吳原直起身子:“沒什麼。”
陸申秋目光若有似無地朝他身後瞟了一眼,也不多問,笑了笑:“對了,剛才萬醫生給我打電話,說複健改成這週五下午了。”
吳原一愣:“週五?”
“之前不是說下週四麼……”
“說是下周突然決定要帶家人去旅遊,一直在電話裡和我說抱歉。”陸申秋偏過頭看他,問道:“小原週五不好請假麼?”
吳原搖頭,“可以請,只是晚上——”
“那就好,哦對了,”陸申秋打斷他,眼角一彎,“複健完我們去吃旁邊的那家義大利餐怎麼樣,你以前不是一直說想吃嗎?”
吳原:“……”
陸申秋笑:“還是說小原晚上和朋友有約了?”
吳原點頭:“嗯。”
陸申秋一怔,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他低頭笑了起來。
不知該說他太誠實還是倔強才好。
吳原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還噙著笑容的嘴角:“好,那就算了,哥哥自己去就是,總不能耽誤你和朋友去玩……”
側臉染著走廊昏暗色調,聲音也跟著落寞了一層。
吳原腦中忽然浮起那天從徐漾家回來時,陸申秋與此刻極其相似的,染著寂寞的臉。
心裡一下變得沉重起來。
他只是想做一個說話算話的人。
但似乎連這點都很難做到。
陸申秋:“早點睡吧。”
“哥。”吳原忽然喚他。
陸申秋的輪椅已經滑到走廊正中,聽見聲音,嘴角輕輕一彎:“怎麼了?”
“我陪你去。”吳原聲音很沉,貼著冰涼的地板飄到陸申秋耳畔:“複健,然後我們一起去吃飯。”
抿嘴,陸申秋回頭,驚訝地看他:“可以嗎?”
吳原目光下視,不知道在看哪。
“當然可以。”
陸申秋笑了。
“那要跟你朋友說聲抱歉了。”
“沒事。”
陸申秋點點頭,笑著和他道晚安。
輪椅駛回臥房的時候,他貼在車輪上的手指,很輕快地敲了敲。
放在桌上的手機一亮,陸申秋拿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敲下一行字。
“週五就拜託你了。”
收信人——
萬醫生。
……
週五診所的人數通常是平常的幾倍,萬醫生作為骨科的主治醫師,診金昂貴,想找他看診至少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
吳原推著陸申秋來的時候走的是vIP通道,因為配備了專門的心理醫生,按摩師,和高級陪護師等資源,vIP客人的費用更是普通病人的幾倍。這樣的費用吳原自然是付不起的,這些年來一直都是陸申秋的親生母親續的這筆費用。
吳原從未見過陸申秋的母親。
他只知道對方身份和他們不同,是投資集團的千金,陸申秋隨母姓也是因為對方的家庭背景。夫婦兩人離婚後,這位母親除了給錢,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偶爾叫陸申秋過去吃飯,除此之外毫無聯繫。
“還是之前的原因。”
萬醫生檢查了陸申秋的腿後,無奈地對吳原道:“關節彎曲困難,但已經沒什麼大礙,主要還是病人心理上的問題,看他自己是否願意克服這層障礙,剛開始複健的時候給病人的影響太大了……”
吳原面色蒼白地點頭,萬醫生衝他笑笑:“你要多陪陪你哥哥啊,多帶他出去散散心,慢慢從輪椅改成拐杖,別勉強他。”
說完,極快地看了陸申秋一眼。
陸申秋對著他笑。
吳原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陸申秋轉頭,臉上露出淡淡的愧疚神色:“小原,對不起……”
吳原搖頭,手搭在他肩膀上:“哥,你不要這樣說……”
後面的話噎在嗓子裡,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陸申秋。
陸申秋當年車禍後被診斷為粉碎性骨折,骨折塊超過兩塊,手術治療後情況才趨於穩定,本該可以站起來了,誰知複健當天卻連著摔了幾次,原以為是正常的腳下不穩,沒想到當晚竟引起了脂肪栓塞和再骨折等多項併發症,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
從那以後陸申秋的複健就再也沒有順利過。
莫名其妙地摔倒,次數之多讓人看著都替他疼,如此打擊對陸申秋來說是巨大的,他曾經是大學學生會的天之驕子,無數人誇讚的榜樣,突然就要過上每天拄著拐杖的日子,他當然無法接受。
吳原當時在他身邊照顧了兩個月。
親眼看著複健越來越不順利,親眼看著本快痊癒的陸申秋在醫生的建議下從拐杖改成了輪椅,看他對自己莫名其妙地,越來越親近。
陸申秋之前從來不會主動搭理他的。
在那兩個月裡,他習慣了一睜開眼就叫他的名字。
直到最後家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看診過後是一個小時的心理諮詢。
吳原坐在門外等待,牆上的鐘錶分針無聲地轉動,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快五點半了。
和徐漾約的是六點。
地點在世貿街。
都在市中心,從診所到世貿街只有十分鐘的距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五點四十五的時候,吳原忽然站起來。
心理諮詢室的房間被敲響。
“請進。”
吳原推開門,心理醫生和陸申秋同時回頭看他,不知道剛才在進行什麼話題,陸申秋臉上笑容淡淡的,問他:“小原,怎麼了嗎?”
門外,吳原道:“哥,我要出去一下。”
陸申秋眼鏡一閃,看了他半晌,笑道:“是去見之前約好的那個朋友嗎。”
“是。”
陸申秋挑眉。
吳原手指攥緊,看著他:“因為是提前說好的,不當面和他道歉,我心裡會過意不去。”
“當然。”陸申秋歪頭溫柔笑了笑。
吳原:“我很快就回來。”
陸申秋視線微凝,像在悠閒地打量他,又像在審視,五秒後,笑道:“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哥哥在那家餐廳預約了位置。”
吳原點點頭。
……
“弟弟真乖啊。”
吳原走後,心理醫生對陸申秋笑道。
“是很乖。”陸申秋支著下巴,指間夾著一杆筆,來回晃動,在鏡片裡一閃一閃。
“只可惜,沒有以前聽話了呢。”
……
徐漾忙了一整天。
上午兩個客戶,下午一個客戶,一整天都沒有回過公司,也沒有見到吳原,快五點的時候,他趕著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米色休閒服配駝色格紋圍巾,對著鏡子前後左右觀察了好幾次才滿意。
出門的時候,正好和從外面買菜回來的唐靜撞上了。
“哎喲~”
唐靜看著從頭到腳透著清爽氣的徐漾,又瞧了瞧他壓也壓不住的嘴角,登時懂了一切,笑眯眯道:“樣兒,晚上有約啊?”
徐漾也不避諱,笑得比唐靜還燦爛:“有啊。”
唐靜抿嘴,拍了拍他的肩:“晚上晚點回來,多陪人家聊會兒啊。”
不容易,等了這麼多年,終於快摸到兒媳婦的影兒了。
“知道。”徐漾翹嘴角,把她拉進家門,“行了行了,快收拾你的去吧媽。”
唐靜在背後一直笑,看得徐漾後背直發毛。
一路車況良好,六點的時候,徐漾準時到了。
到了也不閑著,開始對著櫥窗反復檢查髮型,中間有年輕女生經過他身邊,竊竊私語了一陣,還伴著相機的哢嚓聲。
徐漾嘴角勾了勾,來的路上還不確定這身打扮如何,現在確定了。
話說今天晚上一點兒都不冷啊。
徐漾兩手插兜,六點過五分,他格外耐心地靠著櫥窗等,鞋底蹭過地面時拍子都是輕而愉悅的,身邊經過一對兒甜甜蜜蜜的小情侶,正在互相餵吃的,徐漾抬眼,平時遇到這種人他連看都懶得看的,今天卻看得津津有味,一直注視著兩人消失在街尾才收回視線。
過了今天,他和吳原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
“咳。”徐漾抹了把嘴,懷疑自己現在笑得有點兒太不嚴肅。
他繃著嘴角看著越來越擁擠的人群,接近零度的冷風在耳邊刮著,居然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有大衣下擺順著筆直修長的褲線翻飛,連帶著裝飾用的格紋圍巾也飄起來。
這是他之前給吳原圍的那條圍巾,只想到這點,鼻端就仿佛能聞到一股滾熱的辣椒油味兒。
“學長。”背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空氣瞬間就冷了。
可能是因為那道聲音冷。
心臟急跳了一下,徐漾轉身,唇邊揚起笑意。
吳原和他一樣,一身休閒服,不知是不是剛才跑過,臉頰看起來紅撲撲的。
徐漾忽然有種想捧著他的臉捏一捏的衝動,忍著手癢,看著他的打扮笑道:“今天沒上班?”
“沒有。”吳原搖頭:“我哥的複健改到今天了。”
只要提到陸申秋,徐漾就條件反射性皺眉,撩了把額發,他翻著眼睛道:“哦,那已經看完了?”
“沒有。”
徐漾:“沒有?”
吳原:“還在看。”
徐漾有點聽不懂了,笑了下:“那你……?”
吳原上前了一步。
徐漾忽然有些呼吸滯澀,從這個距離看過去,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吳原的每一根睫毛。
睫毛抬起來,清澈的眼中含著歉意。
“還沒有看完,所以我不能陪學長去挑禮物了。”
四目相對。
一陣充滿玄學的沉默。
徐漾深深看著吳原,半分鐘都沒吭聲。
現在他終於覺得冷了。
他能說什麼?
他總不能去怪吳原。
只覺得陸申秋可恨。
選哪天不行,偏偏他媽的選到今天?
吳原垂眼:“對不起。”
徐漾歎氣,臉偏過來,自下至上,無奈地打量他。
“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不等吳原說話,徐漾很輕地敲了下他腦門:“笨不笨啊?”
“?”吳原一怔。
徐漾偏過眼睛:“發個短信不就行了麼,還特地跑一趟,我自己去買也是一樣的。”
吳原:“也不只是這樣。”
徐漾凝神,就見吳原從包裡拿出一遝紙,遞給他,徐漾一頭霧水地接過來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世貿街所有家居禮品店的資訊,包括網友評價,以及從各個管道搜過來的結婚禮物的推薦資訊。
徐漾:“……”
吳原湊過來,手指著其中一家店,輕聲說:“我比較了一下,這家店的評價是最高的,他們家做的銀餐具很精緻,最近出了新系列,”說著抬頭,定定地看進徐漾的眼睛,“你可以去看看。”
徐漾呼吸一沉。
吳原:“學長?”
“知道了。”紙被抽走,徐漾掌心貼著他的腦門往後一按,表情難以辨別,“我會去看的,你快走吧。”
吳原:“哦。”
徐漾不再看他,筆直往前走,走了兩步,忍無可忍回頭,突然發現吳原還站在背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從剛才起一直憋著的氣煙消雲散,徐漾失笑:“怎麼還不走啊?”
吳原朝著反方向一指:“學長,你走錯了。”
徐漾:“……”
低頭一看地圖,還真走錯了。
“……”
吳原:“這邊。”
徐漾黑著臉走過去。
擦身而過一瞬,他忽然沉沉吐出一口氣,扯下圍巾照著吳原脖子繞了一圈。
從剛才見到他的時候就替他害冷,現在一顆心總算能放下了。
“明天婚禮上見。”
然後也不管對方說什麼,悶頭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就走。
不能再停了,停下他非得把對方拐走不可。
管他陸申秋什麼複健不復健。
……
按照吳原的建議,徐漾最後果然買下了那套銀餐具。
也不知道為什麼,走進店裡的那一瞬間,他心情奇妙地緩和了許多。
家居店總有種很玄妙的氣氛,再不戀家的人在轉過一圈後,都會生出對家的嚮往。各種花色的餐具和桌布,設計別具匠心的工藝品,包裹著鬆軟棉被的彩色被罩,還有蓬蓬的大枕頭。枕頭也分許多樣子,放在床上的,隨意擺在沙發上的,堆在地上的……
每一件都引起人無限遐思,仿佛能一眼窺探到未來的形狀。
“先生,您要買枕頭嗎?”
售貨小姐看著抱著枕頭沉默不語的徐漾,輕聲開口,之所以輕聲,是因為此刻徐漾的神情是很難得的沉靜溫柔,看得她都不敢大聲說話。
徐漾回神,把枕頭放下,指尖還殘留著鬆軟的觸感。
“以後再買。”
……
次日,林燕的婚禮如期而至。
婚禮地點選在新城近年來極其火爆的海港大酒店。
層高九米,宴會級的明亮燈光,配備超大型led螢幕,背後連著寬敞的海港風情溫室大花園。聽說林燕老公花血本請來了一家最有口碑的婚禮策劃公司,從進場到迎接來賓到主持一條龍服務,連攝像師,化妝師,主持人也都是國內頂尖的。
賓客除了男女雙方的家人,主要就是兩邊工作上的朋友。林燕這邊請來的自然都是綠海的上級和員工,其他人還好,年輕姑娘們來簽到的時候,看著裝點得華美的宴會廳,羡慕得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徐漾一來就被其他部的幾個經理叫去聊天,餘光一瞥,吳原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正被田姚和趙占飛團團圍住,中間隔著幾十張大桌子,過去的話跟翻山越嶺似的。
賓客進場,簽到,登記紅包和禮物……
一個小時後,婚禮準時開場。
燈光黯淡下來,只收束成一束打向大門的方向。
門開,一身雪白的新娘由老父親牽進宴會大廳。
那是兩周未見的林燕。
綠海全體員工吸氣,盯著她不敢認。
純白的魚尾禮服,蟬翼般籠著面龐的薄紗,都說女人最美的年紀在二十歲,但是三十歲的林燕此刻卻將二十歲的柔美和三十歲的風韻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她臉上洋溢著在公司從未露出過的幸福笑容,溫柔地注視著在前面等著她的丈夫。
“哇,好幸福啊。”田姚捂嘴,眼圈都紅了。
吸了吸鼻子,她下意識地看向坐在身邊的吳原。
高檔西裝穿在身上,袖口的藍寶石輕輕閃耀著,不知為什麼,即便穿著這身西服,青年本身的氣質也絲毫不見濃烈,而是變得更加清秀,臉孔白皙乾淨,看過去的時候仿佛頰邊拂過一陣清風一樣,令人心曠神怡。
原來不是衣服襯人,而是人襯衣服。
田姚紅了臉蛋,而眼前林主管的笑容更是讓她浮想聯翩,正要說什麼,忽然覺得臉上一緊,抬頭,徐總監的目光隔著人群穿過來,落在吳原臉上,一觸即收。
田姚忽然吸了口氣,心內浮出一個想法,讓她嚇了一跳。
前方,林燕和丈夫在主持人的祝福下交換戒指和吻,新郎親得久了,引起滿堂大笑,氣氛瞬間熱烈起來,主持人遞過話筒,讓兩人說點兒什麼。
新郎朝林燕的方向抬了下手,主持人立刻領會,把話筒遞給林燕。
全場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
包括吳原的。
只是對上那雙漆黑清澈的眼睛,就讓林燕鼻子一酸。
“嗯……”話筒裡的聲線有些顫抖,大家的目光都柔和起來表示理解,畢竟這個年齡結婚,難免要激動的。
新郎溫柔地拍了拍林燕的背。
林燕深吸一口氣,攥緊話筒。
“我要在這裡感謝一個人。”
她直直看著吳原的方向。
“如果沒有他,我想我可能無法和我的丈夫走到最後。”
眾人好奇起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後看,不知道她在說誰。
“謝謝你,吳原。”
眼中蓄滿淚水,林燕對著遠處的青年點了下頭。
除了綠海銷售部的員工,所有人都一臉懵然。
吳原怔怔看著林燕。
他不記得自己有曾幫過她,更不記得自己有曾見過她的丈夫。
林燕捕捉到他臉上怔愣的表情,破涕一笑,衝他擠了擠眼睛。
吳原:“……”
似乎是看氣氛有些沉悶,主持人忙接過話筒說了幾個笑話,逗得滿場哈哈大笑,也沒人再去注意誰是那個弄哭新娘的小夥子了。
宴會過後,新娘新郎下去換衣服,準備之後的香檳酒會。
這是海港大酒店獨家推出的活動,在生意盎然的溫室大花園內舉行。
外面寒風瑟瑟,花園內溫暖如春。
徐漾終於逮著機會和吳原說話了。
可等他走到吳原身邊的時候,卻意外地沉默下來。
吳原此刻正站在花園的角落,身後是一片灑著露水的百合花。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酒,那些百合花就從花瓶裡斜支出來,潔白紗緞一樣的花光,柔柔地籠在青年臉上,讓四周的一切都在刹那間失去顏色,仿佛是盹著了。
徐漾屏住呼吸。
吳原在下一秒注意到了他:“學長?”
“我看見你買的禮物了。”吳原眼睛一彎,“銀餐具。”
徐漾也笑了:“嗯,托某人的福。”
這時,背後主持人突然抬高聲音:“好!現在我們要進行新娘拋捧花的環節,請所有未婚女士到前面來——”
人頭攢動,姑娘們摩拳擦掌,迎著那聲音就去了。
“諸位女士們不要擠——”
主持人哭笑不得地看著台下眼中精光四射年輕姑娘們,衝林燕做了個示意,林燕抱著淡粉色的捧花走上前,先是衝眾女孩點點頭,轉身的時候,她餘光一閃,注意了下吳原所在的方向。
抬手,使勁一拋。
身後一片熱鬧的爭搶聲。
林燕轉身,就見捧花在空中劃開一道抛物線,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在吳原……
身邊站著的田姚手裡。
林燕:“……”
主持人帶頭鼓掌:“讓我們恭喜這位小姐!!!”
掌聲響在耳畔,硬把呆滯住的田姚拉回神。
她明明都沒上去搶,花怎麼就落到她手裡了?
低頭,粉玫瑰正開在它們最好的時候,她吸了口氣,想自己剛才還在宴會上幻想的事情,難道這麼快就要實現了???
想到這裡,她飛速轉身,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心情下對上吳原的眼睛,興奮道:“吳、吳原,我……我拿到捧花了!!”
吳原一怔,看著她淡淡一笑:“嗯。”
田姚覺得他不明白,又道:“我拿到捧花了!!”
吳原:“恭喜你。”
田姚有點著急,還要再說什麼,身子突然被誰撞了一下,皺著眉回頭,一個高個子帶黑框眼鏡的男生衝她抬了下手:“不好意思啊。”
田姚認出他是綠海技術部的一個員工,悶了一肚子氣,覺得他是破壞了氣氛:“我說,那邊路那麼寬,你怎麼偏要往我身上撞呢?”
男生有點鬱悶,他又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想和田姚爭,低頭認了個錯,沒想到田姚不依不饒,又抓著他說了半天。
吳原看著他們,剛才的笑容依然浮在嘴角,很淡很溫和。
下一瞬,一隻百合花伸到他的面前。
吳原瞳孔縮了縮,順著百合花往上看,徐漾上身微微前傾,英挺的面部輪廓看著格外溫柔:“拿著吧。”
像是時間都凝固了一樣,吳原輕輕吸氣。
徐漾把花塞他手裡,笑道:“你也有了。”
吳原靜默著,百合花的清香縈繞,讓他的鼻子有些癢。
半晌,道:“這裡的花不能隨便摘。”
徐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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