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商低真是對不起了啊》第94章
第94章
“我是說,你就只有這麼幾件衣服?”
“嗯。”吳原點頭,繼續收拾。
“哥哥給你買兩件吧。”
陸申秋忽然怔怔道。
吳原:“不用了。”
陸申秋:“鞋呢,做銷售很辛苦,經常要來回跑。”
吳原:“不用。”
陸申秋臉色蒼白,笑了下:“對了,你之前不是和哥哥說你未來想做總監嗎,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
吳原回頭,不相信他剛才說了什麼。
陸申秋看著他,這回笑得有些慌亂:“為什麼要和徐漾在一起呢,他那樣性格的人,對感情怎麼可能會用心?估計沒過多久就厭倦了吧,到時你要怎麼辦?哥哥很擔心你……還是只因為他能跑能跳?那樣的話,我也——”
“學長不是那樣的人。”
視線像一支帶著冰淩的箭穿過來,吳原放下衣服,看著陸申秋一字一字地道。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陸申秋笑得惶然,“你怎麼知道?你瞭解他嗎?”
“我瞭解。”吳原點頭,斬釘截鐵地道:“我和學長認識了七年,我瞭解。”
陸申秋:“你和我也認識了七年。”
吳原一怔,陸申秋手輕輕落在他頰畔,聽不出情緒也看不出情緒地道:“不光認識,我們還在一起生活了七年。”
“同樣是七年,哥哥的話你就不聽了麼?”
貼在臉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吳原忽然感到一陣迷茫。
深吸一口氣,他驀地拉開陸申秋的手,冰冷地,將一晚上壓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不聽的理由,哥真的不知道麼?”
漆黑的眼瞳淡淡注視過去,吳原平靜道:
“哥難道以為,我看不出你剛才是在說謊麼?”
陸申秋的手慢慢從他臉上滑了下去。
片刻的失神讓他錯過了最佳的辯解時機,吳原垂眼,越發確認了心中猜想,歎息似的一笑:“哥,你其實很討厭我吧。”
!
輕而平和的語調像一隻冰涼的手攥住心臟,陸申秋抬起頭,臉上表情刹那間竟有些驚慌。
吳原:“從我和媽媽來到這個家以後,就非常討厭我了吧?”
為什麼要說謊?為什麼腿明明沒有事了,之前還要和他說那樣的話?
他想了很久,只想出了這一個可能性。
“小原……”
陸申秋嘴唇掙扎似的動了兩下,下意識地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他無法否定,但真相卻又不僅僅是那樣,連他自己也不懂,更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麼給了吳原這樣的印象——
呼吸急促間,他猛地吸了口氣,慌張地想要證明什麼,卻迎上吳原淡淡的笑容:“既然討厭的話,以後就不用再裝了,我離開以後,哥應該也會變得輕鬆很多。”
“不……”
陸申秋搖頭,臉色蒼白地按住他肩膀,“不要離……”
“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哥那天為什麼要來學校接我,”手指攥緊衣服,吳原困惑地笑著,“在那之前我們幾乎都沒有說過話,哥來找我,真的是為了要接我回家麼……”
陸申秋喉嚨緊了緊:“……”
他不是突然。
他其實每天——
吳原也跟著沉默下去,笑容背後的無奈像濃霧一般浮在眼底,為他過去幾年被拖曳得歪斜了的生活軌道,他也曾想像普通大學生那樣參加社團活動,也曾試圖改變自己的性格融入人群,可是沒有辦法,他不得不拼命打工,不得不按時回家,照顧在家裡等他的哥哥。
而這些居然都是沒有意義的。
窗外帶著細微水汽的風拂進來時,吳原低聲道:“哥,我不會再感到愧疚了。”
“我對得起每一個人,我沒有做錯什麼。”
“……”
燈泡忽然閃了一下。
很舊的燈泡,很久以前就應該換了。
陸申秋在呼吸停頓的刹那,忽然想,要是早點幫他換上就好了。
眼睛微微彎起,吳原釋然了一般輕聲笑道:“但我感謝你的陪伴,也會永遠把你當做我的家人。”
心在下落時被一隻手托住,吳原的笑容讓陸申秋在短暫的欣喜過後,又生出了更深一層的苦悶。
“如果你搬走了,會常回來看我嗎?”
不知過了多久,他問。
吳原沉默片刻,點頭:“以後會的。”
以後。
是多久?
“還有什麼要帶走的嗎?”
幫吳原把剛才疊好的衣服放在箱子裡,陸申秋環視房間,十分平靜地問。
吳原視線落向角落,陸申秋看過去,金色的相框裡嵌著一張照片,吳原的母親站在春日的花叢中,笑得很和煦燦爛。
這就是他所有的行李。
“今天就要搬嗎?”
吳原合上箱子,外面只留了兩件日常換洗的衣服,搖頭:“沒有。”
徐漾這一整周都會很忙,更何況還沒有和唐阿姨他們打過招呼。
陸申秋點點頭,無聲起身。
腳步聲沉重地響在走廊。
陸申秋逕自走到客廳,靠在沙發上木雕泥塑般坐著,時鐘在牆上滴滴答答的響,吳原剛才所有的話亦跟著重重疊疊回蕩在耳畔,陸申秋牙關緊咬,渾身發冷,在極大的危機感中攥緊拳的瞬間,看見了桌上攤開放著的一本雜誌。
樂家Property。
忽然窗外吹進了一陣風,雜誌的書頁嘩啦啦翻動了起來。
風止住時,正好停在了人物專訪的頁面上。
照片占了半頁,採訪人物意氣風發的笑容炫目晃眼。
……
或許因為前一天晚上下了雨,第二天清早的空氣格外清新。
從家到年輪售樓處的路上陽光明媚,頭頂嘰嘰喳喳的,幾隻小麻雀站在電線上叫得十分賣力,背著紅書包的小學生們從身邊哈哈哈地跑過,手裡的超稀有卡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下一秒,興奮過頭,卡片從手裡飛了出去,打著旋兒地落在了吳原腳邊。
躺在一堆昨夜被雨水打下的粉白色的花瓣裡。
吳原彎腰撿了起來。
“給。”朝著臉上圓乎乎的小男孩遞過去。
“謝謝哥哥!”
小男孩齜牙,和同伴你一下我一下地戳了一會兒,笑著跑開了。
吳原心裡緩緩浮動過一陣柔和的情緒。
飯桌上,徐漾的手機一震。
打開,吳原發來一張照片,淺藍色的天空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白,一隻鳥兒在右上角展翅飛起,穿過背景上白蠟筆劃般的流雲。明明是靜止的圖片,看過去卻有種清風拂面,耳畔鳥語花香的錯覺。
“去上班的路上,天氣很好。”
照片下發來了這樣一行字。
“哥,傻笑什麼呐?”
徐淼湊到徐漾旁邊。
黑屏,徐漾咳了聲把手機關上,淡定地喝了兩口湯,第二口還沒咽下去,眉眼一彎,又開始笑。
徐淼:“……”
嘖嘖嘖。
吳原第一個到達售樓處。
收拾文件,給盆栽澆水,擦桌子,新人時的工作又重新拾了起來,售樓處四面是落地大玻璃,整個空間都顯得亮堂堂的。做完這些,他轉身時看見門上一個透明的手印,手印很小,應該是哪個小孩子出門時按上去的。
抹布噴上清潔劑,來回擦了幾下玻璃便亮潔如新,吳原蹲在那出神地看著門外的行人,直到頭頂一暗,“咚咚”兩聲,一個戴著畫家帽的老人笑著敲了敲門。
還不到營業時間,但吳原還是把門打開,老人脫下帽子,非常精神地衝他一笑:“你好啊小夥子!”
吳原亦回了他一個笑:“您好,請問是來看房的嗎?”
老人一拍胸口,“那當然啦!”
吳原唇角的弧度揚了揚,把他讓進門,“您請先到這邊坐一下,我給您倒杯茶來。”
“小夥子真懂事,跟我女兒一樣。”
老人看著吳原的背影感歎,背著手進屋左看看右看看,繞著沙盤轉了一圈,吳原已經把茶遞了過來,老人接過響亮地喝了幾口,吳原看他喝著,在一旁道:“老先生,請問您貴姓?”
老人笑道:“免貴姓李,李春山!”
吳原點點頭:“李老先生今天是要給自己看房麼,我先給您把項目整體介紹一下吧。”
“不用不用,那些我都在報紙上看過了,”老人笑著擺了兩下手,擺完了,忽然神秘兮兮地朝吳原面前一湊,“就是有一點想讓你給我說明一下。”
吳原:“您請說。”
老人五指繃直,搭在嘴邊,“我聽說你們這個年輪提供什麼陪護服務?是真的嗎?假如我身上病了疼了的,都能立刻通知到我家人吧?”
吳原歪起腦袋,感覺這話有些熟悉,似乎有哪位客人也問過相似的問題,應道:“是的,我們的資料庫中會存有您家人的聯繫方式,如果您希望哪位家人能第一時間掌握您的身體狀況,只需要簽一份同意書——”
老人眼睛一亮,痛快地一揚腦袋:“小意思!簽!必須簽!”
說完了頓了下,再一次神秘兮兮地湊到吳原跟前:“對了,裝病也算吧?”
吳原:“……”
老人無奈攤手:“我這身體實在太健康了,別說大病,連個小感冒都沒得過。”
吳原:“您……”
老人還在一本正經地糾結裝病的問題:“不會還要醫生診斷過才能通知家屬吧?不過這也不是啥大問題,我可以裝得像點兒,比如上完廁所突然昏倒,或者跳廣場舞的時候來個假摔——”
吳原:“……”
“老先生,您買這套房子……”
“那樣我女兒就能來看我了吧?”
老人忽然抬頭,一臉期待地笑道。
吳原一怔。
老人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轉著茶杯抱怨:“唉,幾年前我一氣之下說要跟我女兒解除父女關係,但我當初說得就是氣話呀!這丫頭怎麼就這麼記仇呢,心胸還不如我一個老頭子寬廣,這麼多年也不知道來看看我……”
老人把自己說委屈了,梗著脖子撇嘴道:“我兒子又愣頭青似的,還不如他姐一半兒機靈,天天在我眼前轉得頭暈——”
兒子,姐姐……
李妍李楠姐弟兩人的臉毫無徵兆地浮了上來,雖然應該不會那麼湊巧,吳原還是遲疑著確認:“老先生,請問您的女兒是叫李妍麼?”
“咦,小夥子你怎麼知道的?”
吳原:“……”
老人吃了一驚,對著吳原上下看了幾圈,忽然腦中電光一閃,吳原還來不及開口,背上就被老人哈哈著重重拍了一下:“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說怎麼看小夥子越來越順眼呢,原來是早就認識我們妍妍了啊,哎呀,當初妍妍要是看上你這樣的好孩子,而不是那個流裡流氣的,我也不至於氣得要和她解除父女關係了……”
?
吳原:“老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不誤會不誤會,”老人哈哈哈,“你不要不好意思,年輕人的事我懂得,我懂得!”
吳原:“……”
肩膀被老人欣慰地拍了拍,“好孩子,你眼光真好,我家妍妍雖然比你大了點,但俗話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六,抱金豆……”
吳原:“老先生……”
“早上好!”
背後忽然叮鈴一聲,王逸群和趙占飛一前一後進來,看見已經有客人了,趕緊擠出職業性微笑,誰知卻見客人用看女婿的眼神看著吳原,笑微微地道:“好孩子,你既然和我們家妍妍這麼好,以後要多在她面前幫我說兩句好話……”
王逸群:“……”
趙占飛:“我去,什麼情況,吳原,你談戀愛啦?”
吳原:“……”
雖然老人的熱情實在讓人難以招架,但一想到昨天李妍一直糾結的事情在老人這裡早就不是問題,吳原心裡還是替這一家人舒了一口氣。
原來房子不僅僅是遮風擋雨的地方,還可以變成橋樑,將兩顆疏遠的心重新連接在一起——這大概才是關於房子最奇妙的地方,明明是那樣現實的東西,卻可以實現許多夢幻的理想。
各種各樣的房子,各種各樣的家庭,形式迥異,卻都是在同一個屋簷下,同坐在一桌吃飯,這樣的畫面只要想想心裡都會跟著升起溫暖的氣流——
“原原,快吃呀。”
吳原垂眸,柔和的眉角暈染了春風的暖意,隨即看向老人,道:“老先生,我和李妍女士——”
吳原花了十分鐘向老人解釋他和李妍只是朋友關係,但暫時沒有告訴他李妍來看房子的事,李妍李楠姐弟明天就要來交首付了,他希望他們能當面解決問題,早點重歸於好。
“老先生,您方便明天十點的時候再來一趟售樓處麼?”
“哼。”老人才接受了眼前這位相貌清秀的小夥子不是自己未來女婿的事實,臊眉耷眼地有點失落,“為啥呀?”
吳原看著他一笑:“明天會有折扣活動。”
老人嚴肅道:“來!必須來!”
然而當第二天老人戴著他的畫家帽來售樓處時,怎麼也沒想到第一眼看見的卻是自家女兒和兒子一人拿著一張信用卡,為交款的問題快要打起來的畫面。
“小楠!我不都說了爸的房子我來買了嗎?你不好好上班怎麼又過來了?”
“姐,你就別跟我爭了!你看人家銷售小哥小姐都看咱倆煩了……”
“你也知道你煩啊?”
“妍妍……?”
老人看著李妍枯黃的頭髮,喚道。
李妍背影一僵。
“爸!”李楠大叫,“你快勸勸我姐,她要用渣男給她的離婚費給你買房呐!”
“……”李妍差點當眾給他一腳。
“給我……買房?”老人重複著問,自詡強健的身體這一刻卻變得遲緩了,渾濁的眼睛轉向李妍,“妍妍,真的?你是要給爸爸買房?”
許久未聞的聲音讓李妍鼻樑一酸,離婚後一個人生活的艱辛和委屈在父親面前一股腦湧上來,強自鎮定住情緒:“我、我就是……隨便看看。”
心臟忐忑不安地跳動,她想父親下一刻一定會衝上來訓斥她了,畢竟當初是她固執己見非要和前夫結婚的,哪怕不惜和她爸斷絕關係也要嫁,魔怔了一樣,等發現所托非人的時候已經晚了,自尊心不允許她回家訴苦,一個人在外咬牙忍了這麼多年。
“妍妍,你這頭髮是怎麼搞的?”
意料之外的話讓李妍一呆,轉過身,老人看著她枯黃打彎的頭髮,一本正經地問:“這是你們女孩最近的新流行?不好看,不好看,還是原來的好……”
李楠扶額:“爸,我姐那是累的,吃得沒營養。”
老人忙道:“哎呀,吃得沒營養怎麼不回家吃呢!咱家天天燉豬蹄燉排骨!”
李楠:“……”
李妍聽得怔怔的,一時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回應,餘光裡柔和的一道視線落過來,她偏了偏頭,看見吳原站在老人身後看著他們,發現自己看過去,輕輕笑了下。
該不會……
眼角慢慢泛紅。
“……爸,你不生我的氣了?”李妍吸了吸鼻子,轉向老人。
老人忙瞪眼,自動消除掉之前斷絕關係的那段記憶,“誰什麼時候生咱妍妍的氣了?小楠,你都是怎麼跟你姐姐說的?啊?”
李楠:“……”
他可真是要委屈死了。
有了老人的阻擋,李妍沒有繼續堅持,李楠如願負起買房的責任。
兩居室的合同上,緊急連絡人那欄,寫著李楠,以及李妍兩個人的名字。
“妍妍,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老人拍拍李妍的頭,笑道:“想到郊區換換心情的時候,或是想找爸爸嘮嘮嗑的時候,都可以,爸也不管你是單身,離婚,還是要帶著哪個臭小子過來,都舉雙手歡迎,咱家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吳原捏著收據的手停在半空。
……
“未來無論走到哪兒,都要記住你是有家的孩子,發生任何事,我們都會和你一起擔著。”
這個時刻,他居然會想起唐阿姨的話來。
原來這就是家人。
“吳原,你手機響了。”田姚站在旁邊,笑著提醒道。
吳原回神,接通電話剛說了聲“喂”,那邊徐漾的笑音已經傳了過來:“小學弟,還在忙?”
吳原搖頭,搖完了才想起徐漾看不到,說:“不忙,剛簽完合同。”
徐漾笑道:“這是這個月第幾單了?”
吳原想了想:“第十。”
“小學弟真厲害。”徐漾心中一陣驕傲。
早從兩個月前開始,吳原就已經可以完全獨當一面了。
“對了,”徐漾耳朵貼著手機,柔聲道:“昨天淼兒吵著週末要去玉淵潭賞櫻,我媽說順便坐在樹底下野餐,讓我接你一塊兒去。”
吳原:“玉淵潭……”
那不是……
“想去嗎?”
“嗯。”很輕的一聲。
“嗯?”
“想去。”
縹緲的電波裡傳來期待的聲音,雖然看不到,但徐漾卻肯定吳原剛才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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