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商低真是對不起了啊》第65章
第65章
吳原不確定自己昨晚幾點睡著的。
大腦比身體先一步醒過來,意識昏沉間感覺身上很熱,鼻翼輕輕地抽了抽,空氣無比滯悶,有點喘不上來氣,他記得自己昨晚洗完澡後分明留了半扇窗戶通風——雖說海城已然提前進入夏季,也不該熱到這種程度。
但比起往常一覺醒來被窩裡的冰冷,這種熱度卻讓他有些捨不得離開。
閉著眼,他迷迷糊糊地往後拱了拱。
拱不動。
有什麼從背後緊緊地箍著他。
熱度驟然下降,吳原倏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白牆,被海風卷起的紗簾,以及——
看起來十分溫暖乾燥的一隻手。
不知從哪裡伸過來的大手橫過他肩膀搭在面前的床單上,指節修長,隱約可見手背上浮起的筋絡。
忽然,手的主人在背後低沉地嗯了一聲,正噴在吳原耳畔,他完全沒醒,手卻無意識地抬起來照著吳原的頭摸了摸,先摸摸臉,再摸摸頭髮,確定懷裡的人還在之後又放心地垂下來,陷入又一波深度睡眠。
同時還抬起長腿,霸道地搭在了吳原的腰上。
像是打定主意不讓懷裡人跑了似的。
吳原:“……”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麼熱了。
很緩慢地轉過頭,徐漾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熟睡著,被子早不知被踢到哪兒去了,長手長腳地將裹著被子的吳原一摟,留下後面一大塊空地。
這麼近的距離,似乎再往前一步鼻尖就能碰到一起。
吳原靜靜地看著徐漾,也不知道他正在做什麼夢,深濃的眉睫此刻無限放鬆地舒展著,唇邊也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他的笑一向都很有感染力,看得連吳原也禁不住跟著牽了牽嘴角。
下一秒,他在一種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裡,屏住呼吸,慢慢往上挪。
鼻尖與鼻尖輕輕觸了一下。
多麼奇妙,明明是這麼小面積的接觸,卻讓整個身子都跟著麻了起來。
吳原退回去,默默地掀開被子下床,背後有徐漾壓著,他費了些力氣才在不吵醒對方的情況下從被子裡掙脫出來,又險些掉到地上,還好有手腳撐著才保持住平衡。
回過頭,睡得昏天黑地的徐漾還不知情地緊緊抱著他……的被子。
吳原對他看了片刻,從地上拾起無辜被徐漾踢掉的薄被,膝蓋枕著床墊,從背後過去重新把它蓋到了徐漾身上。
眉淺淺一彎,吳原剛要把手往回收,忽聽見一道很輕的笑聲。
下一秒,本應熟睡著的徐漾忽然擰過身,拉住他胳膊輕輕往身上一帶,吳原本來半截膝蓋就彎著,被他這麼一拉完全找不到支撐點,猝不及防地就跌到了徐漾身上。
後背一緊,被兩隻早有預謀的大手牢牢鎖住。
徐漾彎成新月的眼眸映著他僵硬發白的臉,用清晨獨有的嘶啞聲音笑道:“對我這麼好?”
吳原完全沒想到他會醒來,唇張了張,破天荒的失措表情從臉上閃過,看得徐漾眸色驟然加深,待他意識到時,已經卷著被子翻身把吳原壓在了身下。
從吳原蹭過來碰他鼻尖的時候徐漾就徹底清醒了。
睡覺時把吳原摟得那麼緊,一丁點動靜他都能感覺到,半睡半醒間臉上拂過一道清淺的鼻息,還不待他仔細分辨那是卷在房間裡的風還是什麼別的時候,懷裡人的身子忽然往上掙了掙,鼻尖上輕柔的觸感霸佔了所有感官體驗。
那一瞬徐漾體內所有細胞都沸騰了。
狂喜恐怕就是這種心情了吧。
……
此刻,徐漾扣著吳原的手,和他一言不發地對望著,渾身熱得發疼,口舌亦乾燥得要噴出火,他忽然慶倖剛才吳原給他蓋了被子,讓兩人之間還有一道隔閡,不然如果真的身體相貼,他絕對會忍不住將小學弟吃乾抹淨。
掌下的手腕掙了掙,吳原一如既往地冷著臉,卻藏不住眸子裡的驚色,看得徐漾愈發把臉往下貼,最後嘴唇貼過吳原的耳朵,啞聲笑了笑:“原來我真以為還要等你賣一百套房子才有機會的。”
吳原眼裡的光一晃,徐漾的笑聲響在耳畔:“現在看來,這個數量可能要減一減了。”
吳原不說話,徐漾也不需要他說話,忍不住對著吳原的耳垂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他鬆開對方坐起身,在窗外斜射進來的陽光下衝吳原笑。
笑得信心十足,以至於光裸的肩頸和八塊腹肌都像在打著閃。
吳原:“……”
之後兩人默契地誰也沒再提剛才的事,各自穿衣洗漱,只是吳原刷牙的時候徐漾也擠過去刷,還不停地往吳原那邊挪,最後吳原無奈,直接拿著洗漱用品到房間自帶的小廚房刷去了。
徐漾忍俊不禁地望著他背影,一個人又在浴室裡笑了半天,滿腦子都是吳原頭髮微微淩亂,含著滿嘴牙膏沫衝他皺眉頭的樣子。
可愛死了。
……
晚上八點的飛機回新城,白天的行程十分緊張。
經過一晚上深思熟慮,幾個原本還在猶豫的阿姨一大早就給吳原打電話,說想再去千島灣別墅的工地現場看看環境,如果一切都妥當就準備定下來了。
別墅地址離售樓處不到兩公里,徐漾不願讓吳原跑來跑去,就讓他待在售樓處幫昨天交過訂金的客人處理合同的事,而且不管怎樣,售樓處那邊都至少要留一個人來接待那些自費慕名來看房的散客,能為新城銷售部在業績上朵拉幾個百分點是幾個百分點。
買房團的叔叔阿姨對吳原極其信任,把需要的資料一交就急吼吼地抓緊時間去外面拍照採購。吳原到售樓處的時候,時間尚早,整個大廳只閑閑地站著幾個當地的工作人員,跟新城和上城兩地的銷售一比,習慣了緩慢節奏的當地人簡直毫無緊張感,吳原和他們打了個照面,點點頭,便到後面辦公區專心處理合同去了。
他面上無波無瀾,然而幾個被他點頭示意的員工卻受寵若驚地半天回不來神。
綠海集團之前在海城沒有建立銷售分部,現場的這些工作人員還是短期培訓過後選拔上來的,大部分都是剛出社會的愣頭小子,經驗不足,身邊也沒有幾個前輩帶,像吳原這樣表彰大會上的風雲人物,在他們這些連表彰大會都去不了的人眼裡,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那就是年董親自頒獎的綠海之星啊,完全看不出來!好低調啊!”
“看不出來才說明人家吳前輩厲害呢,網站年度總結上貼了邱女士寫的那封信,好多人看完鼻子都酸了,那時候吳前輩還是跟咱們一樣的新人呢!”
”唉,咱們什麼時候才能爬到人家那個高度啊。”
幾人在外面悵然若失,另一邊,吳原正專心準備客戶們的合同。
因為平時一直有檔整理的習慣,吳原處理書面檔處理得很快,只剩最後兩份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頭的大理石磚面上響起腳步聲,隔了片刻,一個當地員工略顯局促的問好:“先、先生女士,來看房呀?”
中年男人的聲音:“嗯,把你們這兒的房型都給我們介紹一下。”
上來就直奔主題的客人不少,然而像這位先生一樣什麼都不問就直接瞭解房型的卻是寥寥無幾,好像對周邊設施完全不在乎,只想匆匆買了房就走一樣。他這麼一開口,新人銷售瞬間都有點懵,早準備好的臺詞全憋了回去,賠笑:“好的好的,沒問題,”說著又想活絡一下現場氣氛,說道:“聽您口音不像本地人呀,您是從哪裡來的?”
吳原坐在辦公室,清楚地聽見中年男人不耐煩地砸了下嘴。
“……”
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還是男人的妻子打破尷尬,溫聲道:“我們是新城人,來海城這邊兒旅遊,順便看看綠海的別墅項目。”
見這位女士給他們臺階下,新人銷售忙就坡下驢應了幾聲,可一緊張,說出來的話就磕磕絆絆,眼見男人表情越來越不耐,他急得冷汗直流,偏偏經理不在,身邊都是跟他一個水準的新人,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處理完合同的吳原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他眼睛一亮,大喊:“吳前輩——!”
被他一聲吼震得耳邊嗡嗡直響的眾人:“……”
吳原頓住腳步,新人銷售撲閃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仿佛在說:“救命!”
吳原在他的注視下偏了偏身子,朝中年夫婦走過去。
剛才只在裡面聽到聲音,現在夫婦兩人就站在他面前,都是五十歲左右的年紀,中年男人個子高骨架大,頭髮黑白相間,眼神在打量人時透著銳利,從氣質打扮來看應是個慣於處在公司高位之人。
和他對比,旁邊妻子看起來卻是格外平淡溫和,不像一般富太太一樣中年發福,她身材苗條,長相端莊,可稍稍走近時,眼角的紋路和嘴兩邊深深的法令紋便明顯起來。
夫婦倆站在那,卻沒有挽著胳膊或是肩並著肩,中間隔著很大一塊距離,或者說,是男人單方面把妻子撇在了後面。
在新人銷售的眼神求救下,吳原默不作聲地走到兩人面前,伸出手,沉聲道:“您好,我是來自新城銷售部的吳原,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地方麼。”
新人銷售目光炯炯地在旁邊望著吳原。
啊啊啊,吳前輩好帥!
“新城?”
男人淡淡打量了吳原一眼,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同鄉人,再加面前青年比剛才幾個黃毛新人看起來沉穩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臉色稍霽,道:“把你們這兒賣得最好的幾套別墅戶型拿出來給我看看,最好是大戶型。”
他雖然肯緩和語氣和吳原說話,但面對了吳原從剛才起就抬在半空中的手,卻自始至終報以無視態度。吳原並不介意,指尖縮了縮,正準備將手垂下來,旁邊的妻子卻上前一步將他的手握住,笑道:“原來小夥子也是新城的,那我們算是老鄉了。”
掌心溫暖而乾燥,手背纖瘦,青筋明顯。
和身上和高級布料形成鮮明對比,這是一雙常年幹家務活的手。
“是。”吳原視線溫和地衝她點頭。
男人沒搭理妻子,抬手往掛在牆上的樓層圖一指:“那個A105,戶型拿來給我看看。”
吳原聽了,卻沒有要動的意思,沉默的那一秒把旁邊新人給嚇到了,想吳前輩怎麼會不聽客人的話?就在他差點要替吳原跑腿的時候,吳原目光淡淡在男人身上一凝,道:“您買房心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在推薦戶型之前,我認為有必要先向您介紹一下專案的整體情況,海城和新城不同,選擇在海城買房的客戶通常更看重空氣品質和健康管理,既然如此在挑選房子的時候就更不該草率。”
海城近兩年之所以房市低迷,一是供大於求,二是期房多過現房影響了口碑——期房雖然便宜,但卻指的是還未竣工的商品房,客人看不到真實戶型,僅憑銷售一張嘴天花亂墜一說,就定下買還是不買,最後等房子拿到手卻和當時說得完全不一樣,想找當時忽悠自己的銷售,人家早拿著提成跑了,以此釀出無數悲劇。
男人自然知道這些,只不過有些事不臨到自己身上根本不會有危機感,被吳原一提醒,才喉嚨一哽,勉強耐下性子道:“那你快點兒說。”
吳原說得卻並不快。
本著對客人負責的態度,他從大到小,先將海城整體的住房狀況給夫婦講了一遍,包括近些年來最值得關注的空氣問題,以及海城最大的特色——國內最宜居城市榜首等幾點優勢一一概括,再話鋒一轉,客觀地告訴兩人,海城房產投資和租金回報率並不理想,價格不僅昂貴,僅是新城的三分之一,租價卻連新城三環以內房子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有舍就有得,也就是說,比起投資價值,海城的房子更適合那些專為提升生活品質和健康來的客戶。
旁邊幾個銷售新人都聽傻了。
雖然吳原說得句句在理,但一上來就丟出這麼多缺點,難道就一點不怕把客人說走嗎?
想要魚與熊掌兼得的中年男人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來之前他沒想那麼多,只不過因為身邊人都在海城買了房,他不買就好像落伍了似的。可現在聽青年一說,才發現當初的決定有些草率了,意識到這點,目光漸漸便從一開始的不耐煩轉為專注,聚精會神的表情把眾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妻子看了他一眼,說道:“老任,雖然投資回報率不高,但咱們也不是奔著投資來的,海城的溫度這麼舒適,自己住的舒服不就完了嗎?”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中年男人——任先生當即拉下臉來:“你懂個什麼房地產?就算要買也是我掏錢,有你說話的什麼份兒?”
他當著眾人面如此不給妻子面子,搞得現場氣氛十分尷尬,吳原手心緊了緊,不贊同地蹙眉,卻見那任太太主動笑了下,對他道:“小夥子,沒事兒,你繼續說,我不插嘴就是了。”
而剛才任先生雖然把妻子批評得一套一套,到頭來觀點卻又和妻子一樣,他不但要買,還要買一套大戶型,按他的話說,是朋友互相串門時看起來有面子。
眾新人怎麼也沒想到剛才吳原連番扔出的那幾個致命缺陷居然沒把客人說走,三言兩句後,購買意向居然越發明確起來,想到銷售書上教的一直都是盡可能找准痛點把產品吹上天,吳原卻是先抑後揚——聽都沒聽過的推銷方式,如此直截了當,卻偏偏一下獲得了客戶的信任。
而更讓他們納悶的是,聽到客人要定下來了,吳原臉上卻一絲喜悅沒有。
甚至眉頭緊緊蹙著,像在擔憂什麼一樣。
沉吟了片刻,吳原問道:“請問二位是自住麼?”
任先生覺得他這是明知故問,笑道:“當然是了,偶爾我兒子也會過來住。”
吳原像是為了確定什麼,再次重複:“也就是說,家裡總共只有三個人住。”
任先生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吳原看了任太太一眼,“那麼冒昧問一句,請問您家中的家務一般是由誰來做的?”
被問到這裡,任先生終於莫名其妙了,明明想發火,可對上青年認真執著的眼神時,那股怒意又被什麼壓制住,硬著頭皮答道:“還能是誰,她唄。”
說著朝任太太一指,明明說的是妻子,卻只用“她”來指代,言語態度中的敷衍十分明顯。
他們是中期發跡起來的家庭,和那些從開始起就大富大貴的家庭不一樣,生活都還保持著中產階級時的風格,沒有請保姆的習慣,家裡的一切勞動全由妻子來做,哪怕家裡的存款已經足夠他們過得飯來張口,但任先生覺得他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能讓家裡人做的,為什麼還要浪費錢請外人來幫忙?
而且隨著身份地位的上升,任先生發現他越來越看不上這個處處都上不得檯面的結髮妻了,在心裡早把她歸為保姆一級,偶爾出差碰上酒局,大家跑到俱樂部玩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老婆拋到身後,對著年輕女人心猿意馬起來。
難怪。
吳原垂眸,目光在任太太的那雙手上掠過,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推薦您購買一層以上的大戶型。”
說話間,一個高個男人恰好走進售樓處大門,話音落地,男人忽的頓住腳步,略微好奇地看住了他。
“什麼?”任先生不可思議地抬高聲音,他還從沒遇到過攔著他買大戶型的銷售:“怎麼個意思?憑什麼就不推薦了??”
吳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任太太。
他忽然道:“您有看過您太太的手麼。”
任先生愣住,在吳原定定的注視下,他好似明白了什麼,又好似什麼都不明白。而從剛才起一直冷眼旁觀的高個男人卻是忽的變了臉色,他像是受到什麼觸動一般,走了過來:“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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