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搬家
想不到白氏竟然會生這麼大的氣,朱攸寧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通,還有一些發蒙,不過轉念一想,她也能理解白氏的感受。
這些年來,白氏與朱華廷在外面的生活,雖然住的不是朱家本宅那樣幾進幾出的大宅,可他們生活上是非常輕鬆富足的。
他們做的都是自己喜歡做的事,不論是朱華廷專注在養濟院做善事,還是白氏在家裡帶孩子照看家,他們都已經順心順意的過了七年了。
人的習慣是不容易改變的,白氏輕鬆度日慣了,頭上沒有公婆壓著,身邊又沒有妯娌勾心鬥角,日子過的輕鬆寫意,自然不想改變這種生活。
更何況,她的嫡長子還是在朱家本宅裡出了事的,一個非常善於泗水的人,竟然會溺斃在後花園的湖水裡。
這個疙瘩,朱攸寧這個半途來的妹妹都放不下,更何況白氏是朱彥青的親生母親。白氏與朱彥青這個嫡長子之間的感情,自然與後面的兩個孩子不一樣。
加之後來出了夾帶作弊之事,他們一家被趕出家門,當時看多了朱家人的嘴臉,品夠了世態炎涼,白氏對朱家能有好印象才怪。
朱攸寧歎了口氣。
「咳!咳咳咳!」朱華廷卻已經氣的臉都紅了,捂著心口劇烈的咳嗽起來。
想斥責白氏,可他忘不了妻子跟著他吃了那麼多的苦,又覺得身為男人,跟媳婦抖威風不是爺們所為,多種想法摻雜在一起,竟然氣的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朱攸寧趕忙扶著朱華廷坐下,遞給他一杯熱茶吃讓他順氣,又去摟住了白氏的手臂搖晃,笑著道:「娘,您別生氣。我知道娘為難,不想與那一家子住在一起,不想每天晨昏定省被管束,還要與那麼多人勾心鬥角,明明不喜歡的還要陪著笑臉,更不想讓壯哥兒在那府裡被欺負了,您的為難女兒都知道。」
白氏黑著一張臉,順著朱攸寧的力氣在床沿坐下,「我是那樣不孝順的人嗎?我不是不想晨昏定省,我只是……」
「是是,女兒知道的,是我說的不準確。那些人做的事太過分了,您心裡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你還幫著你爹?你爹就是自私!我可以跟著他過苦日子,為了他差點命都沒了,我的壯哥兒也差點沒能生下來,現在可好,只要他們家人搖一搖肉骨頭,你爹晃著尾巴就要衝過去了!過去的事就都忘了!」
「娘,您別這麼說,明明心裡是關心著我爹的,偏要說刀子似的話來傷人做什麼?我爹若是自私,就不會在養濟院收養那麼多鰥寡孤獨,照顧那麼多無家可歸的孩子了。過去的事情我爹也沒忘,不然前些天老太君和三太太登門來,我爹豈不是要逼著我去幫她們的忙了?」
白氏氣頭上,說出的話太難聽自己並不覺得,但是聽朱攸寧這麼一勸和,她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口不擇言,只是氣還沒消,也抹不開臉,看了一旁沉著臉的朱華廷哼了一聲別開了臉。
朱攸寧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見一旁壯哥兒都被嚇呆了,就笑著過去揉了揉壯哥兒的頭髮,道:「先跟崔媽媽去姐姐那屋,哥哥也在那呢,我帶了點糖果子回來,叫百靈姐姐拿給你吃,好不好?」
壯哥兒平時很皮,又因朱攸寧有六年時間不怎麼在家,與朱攸寧並不親近,不過到底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朱攸寧對他好,他自然也與姐姐親近,現在自然非常聽話的點頭,任崔媽媽拉著手走出去了。
朱攸寧這才對白氏笑著道:「娘,下次發脾氣不要在壯哥兒跟前了,壯哥兒都七歲了,他聽得懂,記得牢,萬一影響了他心思發展怎麼好?」
「難道都是我的錯了?我是沒讀過幾本書,不似你們爺倆這般厲害。」白氏就像是點燃的炮仗,蹭的起身扯過包袱皮自己往裡頭塞衣服。
「我算看出來了,動嘴皮子你們爺倆各個厲害,我怎麼說都是錯。既然咱們談不攏,那就該怎樣就怎樣,壯哥兒我帶走,我保證餓不著他,回頭我就送和離書來,朱梓晨你簽了就算了事,回頭你若是能娶個年輕貌美的再給你生幾個兒子才好呢!」
「你,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朱華廷終於忍無可忍,拍著桌子暴怒道,「你鬧什麼!在女兒面前說這些,你這是做娘的樣子嗎!你的莊重呢?你的端莊溫柔呢!這些年就是日子過的太順風順水了,你連婦德是什麼都忘了!」
「我不是做娘的樣子?我當然不是了!」
白氏把包袱一丟,叉腰怒吼,「你這個做爹的就沒立起來,我還能怎麼做娘?她都十六了,還整天跟著一群男人在一起混來混去,將來怎麼嫁人?
「我不讓她出去拋頭露面,讓她安心找個婆家,可我一說,你們爺倆就一萬句在那堵著我。我吃軟飯,連我自己的女兒我都管不了,我能有什麼做娘的樣子!」
「你!你你!」朱華廷被白氏氣的臉色煞白,高高舉起巴掌。
朱攸寧連忙將朱華廷拉住了,推著他出去。
「爹,您冷靜冷靜,娘是因為想念哥哥,又擔心壯哥兒,您別跟娘較真兒。您去書房坐會兒,別生氣了。」將人推出門,還不忘了將棉斗篷塞給了朱華廷。
朱華廷看著朱攸寧那白淨的小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一時間心疼的無以復加。
「福丫兒,你別傷心,爹都知道。你娘思想扳正不過來,回頭爹再勸說她。」
本來委屈的感覺還能嚥下去,朱華廷這麼一說,朱攸寧差點鼻子一酸湧出眼淚來。
「爹你快去書房吃杯熱茶,我勸勸娘。」怕再看朱華廷那慈愛的臉會當場哭了,趕緊把門關了。
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情,朱攸寧才回到白氏身邊坐下,撒嬌的摟著她的手臂,頭枕著她的肩頭:「娘,您生氣就罵一罵,我知道娘心裡有許多不痛快,罵一罵就能放鬆一些了。女兒臉皮厚,您儘管罵,要是不解氣就掐女兒臉蛋也使得。」
說著還調皮的鼓起半邊臉,湊到白氏的手邊去蹭。
白氏本來罵完了就有點後悔。
她是被刺激的情緒受不住,平日一點的小情緒,在憤怒之下都被放大無數倍。然而憤怒之下真正罵出口,才又覺得自己這樣對女兒似乎不公平。
就如朱華廷從前勸說她的。
他們做父母的既然沒能力讓女兒安心自在的做個大家閨秀,又憑什麼用大家閨秀的標準去要求她?就好比想讓孩子學寫字,那也得有人教啊,不教誰能憑空就會了?想讓朱攸寧如家裡的堂姊妹一樣選個好人家嫁人,可也得條件允許啊。
再說女兒之所以拋頭露面,也是因為當年之事,當年若不是女兒有本事,在宗族大會上嶄露頭角,他們一家現在恐怕早就家破人亡了。沒道理現在還反過來責怪朱攸寧不像個尋常的閨秀。
白氏本來自己就有點愧疚,再見朱攸寧貓兒一般可愛的大眼睛裡含著眼淚,偏撒嬌的在她身邊蹭來蹭去,明明想哭,還委屈巴巴的在討好她,白氏的心就軟了。
將朱攸寧摟過來拍了拍背,白氏哽咽道:「福丫兒,娘實在是太生氣了。並不是有心。」
「娘,我都知道。您不解釋我也明白,您就是心裡壓力太大了。」
白氏的淚斷線珠子一般滾了下來,「我真不想面對那一家人,他們太不是東西了!你哥哥,他死的冤枉啊,我一進那個院子,就能想起那天半夜,他們抬著青哥兒回來……
「才十二歲的孩子,渾身濕淋淋冷冰冰的躺在地上,臉憋的青青紫紫,灌了滿肚子的湖水,肚子都撐的溜圓……我摟著他叫他,他就是不應,他眼睛還沒閉上,他還那麼小啊!」
白氏從啜泣,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青哥兒又聰明又伶俐,讀書有讀得好,生意做的也好,如果青哥兒在,現在早都已經成婚生子了,可那麼好的孩子,我卻沒護住……我恨死他們家了,是我沒用,沒能護住我的兒子啊!」
朱攸寧來到這個世界接收的記憶只是個孩子的記憶,那時候朱彥青已經去了三年,時至今日,三四歲時的事她的記憶真的不深刻了。只是朦朧之中有個影子,一個男孩子對她特別好,總喜歡抱著她,還讓她騎著脖子帶著她到處玩。
朱攸寧心疼的摟著白氏安慰,自己也跟著掉了不少的淚。
白氏哭了一陣,喘了幾口氣,才道,「當初的事,怎麼調查都沒結果,後來就連當時在後宅伺候的僕婢都發賣了。
我去問老太君,那老虔婆卻裝傻充楞,後來你爹翻年就出了舞弊之事,我更是求告無門,被趕出來後過的那都是什麼日子,咱們差點就家破人亡了。
「現在要我回去跟那些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福丫,我這口氣不平啊,我不能保證見了他們我還能有好臉色。」
朱攸寧點著頭道:「娘,我都明白。其實若是可以,我也不希望回去。只是爹也有爹的考量,壯哥兒畢竟是姓朱的。若是沒有宗族,我爹始終頂著被逐出家門的壞名聲,將來對壯哥兒的影響也是很大的。
「況且咱們回去,也不過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那些不喜歡的人,見了表面笑一笑,面上情也就算了,爹也沒有真的要求娘去孝順公婆不是?
「咱們現在有底氣,他們求著咱們回去的,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時機,總是在外面飄著,名不正言不順,對爹、對壯哥兒,對娘,都不是什麼好事。」
白氏發了一通脾氣又哭了一場後舒服多了,朱攸寧的話她也聽進去了。不得不說,這樣的確是對的,只是不順心意。
「娘,您別跟爹生氣了。爹也是沒法子,您與爹是夫妻,我知道您是最能體諒爹的。
「至於白家回去也沒什麼意思,外公外婆是什麼樣,您還不知道麼,若是想小姨了,隨時接小姨來住一住,其他的人年節時的禮別忘了也就罷了。」
白氏想起當初白家的所作所為,心裡就是一陣膈應。
「福丫兒,咱們就是必須要回去了嗎?」
「娘,您放心。」朱攸寧拉著白氏的手,安慰道,「咱們回去,我雖然不能保證老太爺最偏心咱們,但是以他的性子,一視同仁還是做得到的。咱們過自己的日子,您還有我呢,他們不敢欺負您。」
白氏看著朱攸寧哭的紅紅的眼睛,不由得摸了摸她的頭:「我知道我福丫兒厲害。」
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誅心之語,又窘又急的道,「福丫兒,剛才娘是氣頭上,其實娘心裡明白你的為難,我就是一時控制不住,不知怎麼就……」
「娘,一家人,女兒都不往心裡去,您還記著呀。」
朱攸寧站起身,摟了摟白氏的肩膀道,「我去請爹回來了,您再與爹談談,回去之後您不想做什麼,您的底線是什麼,大可以與我爹只說。我爹那麼疼愛您,一定會答應的。」
白氏被朱攸寧說的臉一紅,禁不住露出個笑來,「鬼丫頭,學會調侃你娘了。」
朱攸寧見白氏終於正常了,就笑著出了門,去書房請朱華廷回房,低聲道,「爹,您別生氣,我娘是因為我哥哥的那個事心存怨恨,也並不是有心跟您這樣吵,您一出來,她就哭了,自己也知道說錯了話,我娘心直口快,爹您多包容。」
「哎。」朱華廷歎息的捏了捏朱攸寧的臉蛋,「勸完了左邊勸右邊,年紀小小就是操心命。快去吧,爹是男人,還真能與婦道人家計較不成?」
朱攸寧這才放下心,笑著先回房去了。
過了半個時辰,白氏接了壯哥兒回去睡覺。
朱攸寧躺下後看著帳子長出了一口氣,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笑臉,這才閉上眼休息。
次日清早,下人們便開始張羅起準備搬家,白氏就站在院子裡指揮者什麼要帶回去,什麼要留下,還要留下誰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