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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謀》第202章
第202章 送回

  這兩人一個叫康明,一個叫羅旭,都是錦衣衛千戶,奉命保護渭南王世子安全已經多年。

  他們與李汛和李汐姐妹們朝夕相處,感情自然是有,且心裡也可憐這兩個被毀了家庭的孩子,一些事在不觸底線的情況下,他們也願意配合。

  康明手扶佩刀,沉聲道:「我家世子喬裝打扮跟隨朱家八小姐去商會散散心,沒成想莫名便被逮押而來。還被扣上個圖謀不軌的帽子。我想請問這位大人,這命令是你下的?我家世子哪裡圖謀不軌了?」

  陳校尉心裡暗罵,好好的一個爺們,非要穿著女裝到處走,難道還好意思說自己沒有圖謀不軌?

  可現在的重點並不在世子喜歡男扮女裝是不是好意思,而是在於,他這次命人去逮押朱家小姑娘,完全是收了程家的宅院一時興起之舉。

  他本想著,將姓朱的抓來關上幾日,對程家有個交代不說,還能應付上官,便也罷了。

  誰承想下面的人辦事不牢靠,竟將什麼世子給逮回去,還將錦衣衛給招來了。

  「二位,恕在下無知,不知您所說的是哪一位世子?」

  「渭南王世子,聖上的親侄子。」羅旭慢條斯理說罷,惡趣味的欣賞起來陳校尉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

  這個梁捕頭,敢動皇親國戚,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平白要帶累他一起受罪!

  陳校尉心裡快將梁捕頭罵死,袖口也擦了好幾遍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冷汗。但是面上表情依舊裝的很淡定,強笑道:「原來是渭南王世子啊,下頭的人只看到個男扮女裝的,並不曾設想世子會如此別出心裁,到底是疏忽了,疏忽了。」

  這話說的便很有趣了。

  不但諷刺了好端端的世子竟然會男扮女裝,還隱晦的質問了渭南王世子,為何不在渭南王封地,而要私自外出。

  康明挑眉,沉著臉道:「想不到陳校尉也是個英雄人物。手下人辦事不得力,抓了出門公幹的世子,居然還有膽量強詞奪理。」

  一聽「公幹」二字,陳校尉就知道自己討不到好處了,堆笑道:「您看,咱們都是自家弟兄,為的也是給聖上辦差,下面的人不懂事,二位別計較,教導他們一番也就是了。」

  「少來這套。」羅旭沉聲道,「渭南王是哪一位,想必你也清楚。若是世子出個什麼三長兩短,莫說我們兄弟,就是你也討不到好去,前兒在富陽,六殿下出的那事都還沒解決,你還想再弄出個大事來,給聖上添亂不成?」

  康明斥道:「還不帶我們去找世子?」

  「是,二位請隨我來。」程校尉心裡苦不堪言,恭恭敬敬的帶著二人往後頭暫且關押二人的一排牢房而去。

  康明與羅旭對視一眼,眼中都有幾分笑意。

  誰知剛剛繞過迴廊,拐進牢房大門,就看到裡面混亂的場面。

  身著女裝披頭散髮的世子,正被滿臉赤紅身材壯碩的梁捕頭反剪雙手往牢房裡推搡。

  陳校尉一看就慌了神,大吼一聲:「住手!」

  康明、羅旭二人不發一言,衝上前三拳兩腳將差役們都清理開,將李汛從牢房裡解救出來。

  「您沒事吧?」

  李汛雙手胡亂抓了兩把散亂的頭髮,大吼道:「沒事!本世子好得很!我就想問問梁捕頭,我犯了什麼重罪,要梁捕頭這般動用私刑!」

  李汛那穿女裝還叉著腰的模樣著實太讓人驚悚。

  但更驚悚的是他方纔的話。

  梁捕頭差點用尾指去掏耳朵,「你說,什麼世子?」

  陳校尉凝眉道:「這位是渭南王世子!」

  梁捕頭一聽,耳朵裡就是嗡的一聲響。

  壞了!

  他只當這傢伙是個小混混,誰知他竟是皇親國戚?毆打皇親國戚是什麼罪名?

  他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一個世子,為什麼要穿女裝!這是正兒八經的人幹得出的事嗎!

  不論心中如何腹誹,他一怒之下抓了渭南王世子,還對人家動了手,這都是不爭的事實,這會兒上官沒出現,卻將陳校尉弄了來,梁捕頭略一想就明白自己很有可能要被推出來頂缸了。

  梁捕頭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世子恕罪。我才剛也是執行公務,魯莽之下才會動了手,這一切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

  李汛指著自己顴骨上的一塊青,「別說這些屁話!你都給我臉打青了!你就說,本世子犯了什麼罪,你憑什麼抓人,又憑什麼打人?我這人最是講道理,你要是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我就不追究此事!」

  梁捕頭嘴唇翕動,半天沒說出話來,扭頭去看身旁的陳校尉,用力的衝他使眼色。

  這事兒可是你安排,兄弟們才行動的,這會兒可別縮脖子不管啊!

  陳校尉心裡也是苦,擠出個難看的笑容來,蝦腰道:「世子息怒,這的確是誤會。也是我們聽見有人圖謀不軌,才去抓人。」

  「圖謀不軌?這罪名可大了,你們且說明白,我是怎麼圖謀不軌了?」

  「不,不是您……」

  「那是我的妹子?」

  李汛拉過朱攸寧,指著她那乖巧可愛的小臉和霧濛濛的大眼睛,「你們說她圖謀不軌?」言語中的輕蔑和鄙視已經要化作實質指戳人心了。

  陳校尉的額頭又見了汗,連忙用袖子去擦,「您息怒,息怒,這一切都好說,世子可千萬別生氣。」

  「你們平白的抓了我,還打我,又不肯給個說法,你還叫我不許生氣?到底我是世子還是你是世子啊!我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你們若是不給個明白說法,我就去找皇伯父說理去!我也知道我人微言輕,說什麼你們也未必肯聽,我皇伯父的話,你們肯定要聽吧?」

  陳校尉也痛快的跪下了。

  「世子息怒,您息怒!這真的都是誤會啊!咱們也都是為了公務,誤抓了您來,可真沒有針對您的意思,您要是早告訴咱們您老人家的身份,說什麼我們也不敢動手啊!」

  「呸!就知道你們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本世子你們不敢開罪,回頭換個什麼人你們都可以隨意欺負了?我看這大牢裡面關的,至少一半兒是冤枉進來的!」

  這話一出,臨時羈押的牢房中就有人喊冤。

  梁捕頭此時也顧不上其他了。叩頭哀求道:「世子,您大人大量,別與小人計較,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親,下頭還好幾個孩子,小人也是養家餬口混口飯吃,一切全聽吩咐行事啊。您生氣,抽小人一頓,叫人打小人板子也使得,就是千萬別聲張,求您給小人留條活路吧!」

  李汛盤著手臂,垂著眼睨梁捕頭,「碰上個硬茬子,你就服軟了。從前被你冤枉的人有多少?別的不說,我就問問你們,我這小妹子,這身板兒連個小貓崽兒都打不過,你們說她圖謀不軌,不顧她小小年紀,也不管她是個好人家的姑娘,不論人家以後怎麼過活,就直接將人給拿了來,你們安的什麼心!」

  「是是是,這都是我們的疏忽。」

  「疏忽個屁!我看你們就是收了賄賂,柿子挑軟的捏!你們是不是瞄準了商會裡就這個年紀最小最好欺負,就朝著她下手啊?我看你們這群人都不配當老爺們,真是掉價!欺負個八歲女娃娃,你們祖上是不是都覺得增光?」

  這話說的就太損了,竟臉人家祖宗都給問候了。

  可這次的事情原本就不光彩,陳校尉理虧在先,而梁捕頭縱然滿腹委屈到底也是真的動手打了世子,事情可大可小,全看世子的心情。

  此時二人被訓成孫子樣,大氣都不敢喘。

  「世子,您今日也是勞頓了,屬下已經吩咐人給您預備了乾淨的衣物,要不您先盥洗整理一番,吃口茶歇一歇,您想什麼時候處置這些人,還不都是一句話的事?」康明見李汛威風也抖的差不多了,就開口勸解。

  羅旭也笑著道:「是啊,不必要為此事氣壞了身子。」

  李汛沉著臉,瞪著跪地的陳校尉、梁捕頭等人。

  陳校尉立即道:「世子爺若不嫌棄,就請到後衙暫做休整吧。」

  這時候若讓世子就這麼蓬頭垢面的出去,叫人看了可是無法挽回了。

  李汛想了想,也沒拒絕,冷哼了一聲就叫上朱攸寧往外走。

  陳校尉連忙爬起來,緊跟在李汛身後,期間還吩咐人迅速去給世子預備合適的衣裳,預備熱水和茶點等物。

  朱攸寧跟在李汛身邊,過足了狐假虎威的癮,暗自覺得李汛這人也不是一無是處。他那討人厭的一面看起來的確是煩人的很,可是若用那一面來對付敵人,看起來就只覺得爽快了。

  一個人,有身份地位不說,還能豁出去臉,這傢伙也是個人才嘛!

  一路來到後衙的廂房,早已經有人將一切預備妥當。

  李汛去更衣時,朱攸寧就坐在官帽椅上晃悠著腿等著。

  陳校尉看了一眼對麵粉團娃娃似的小姑娘,心裡就將程竹君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麼一個小孩,能做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程竹君要是對付這麼個小丫頭的本事都沒有,那就活該程家賠光老本!

  而一旁的梁捕頭,早已經魂遊天外。

  他心裡的冤也處去說。他也是聽命行事,到現在上頭的人縮著脖子,眼瞧著就是讓他來頂缸,他為了往後的發展,為了家裡人的安全,又不能將上官給推出來。

  看看陳校尉,梁捕頭又是一陣氣,若不是此人攪事,上官哪會看在他的面兒上下令?他也就不必去抓人了。

  朱攸寧將對面幾人的臉色看在眼裡,不由得放鬆的靠著椅背,悠然自得的欣賞起這幾的狼狽來。

  不多時,李汛換了一身月白色直裰,頭髮整齊挽起,肩上搭著一件大袖錦袍走了出來。

  不做女裝的他也是長眉鳳目,頗為漂亮的,加上走路時抬著下巴的驕矜之氣,平白就顯得人又高貴了幾分。

  李汛一進來,就冷笑著道:「怎麼樣,你們想明白了嗎?」

  陳校尉和梁捕頭等人都站了起來。

  陳校尉想了想,道:「世子息怒。您瞧,咱們這不都是誤會麼。再說世子您來到杭州,想來也是私自出來的,不然您也不會女扮男裝了。您放心,您的行蹤我們是絕對不會洩露出去的。」

  大周朝的規矩,藩王以及子女,未經傳召不得私自離開封地。

  陳校尉這是轉彎抹角的威脅他!

  李汛聞言眼睛一瞇,冷笑了一聲道:「怎麼,這是想威脅我了?」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隨口一說,不當真的。」

  李汛道:「本世子是奉口諭出來辦差,至於要辦什麼差事,需不需要本世子給你說一說?」

  陳校尉心裡咯登一跳,想不到沒詐成他,反而得知奉旨之事有可能是真的。

  陳校尉的額頭又泌出了汗。

  梁捕頭還算冷靜,道:「世子,您有什麼吩咐就只管說,能辦得到的,我們一定辦到,還請世子高抬貴手,給小人和家人留一條生路。」

  李汛負手,在梁捕頭和陳校尉跟前踱步,直走的這二人眼前發暈,心都高高提起,不知他到底要做什麼。

  過了片刻,李汛道:「罷了,我也不難為你們了,既然你們說不出我和朱家小妹到底是什麼罪名,也說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我也不逼迫你們,反正回頭我也查得到。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們必須辦到。」

  一聽李汛這麼說,梁捕頭立即道:「您請講,我們一定盡力。」

  李汛道:「我們平白無故就被抓來,外頭還不知道要怎麼傳言,我倒是不怕,可我這個小妹子多無辜啊,小小年紀要是被你們這一盆髒水給染污了,她往後怎麼活?你們得將我和我這個小妹子送回去,並且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無辜被抓錯了的,將我們的冤屈洗刷乾淨,確保外頭沒有流言蜚語才行,你們辦不辦得到?」

  「辦得到,辦得到。」陳校尉這時哪裡敢不答應?當即應承下來,無論如何先過了這一關,別叫小祖宗將事情張揚開才是要緊。

  思及此,陳校尉立即就和梁捕頭商議著吩咐下去。

  不多時候,就準備好了華麗的馬車,由陳校尉和梁捕頭二人親自帶隊護送,將李汛和朱攸寧風風光光的送回了林副會長的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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