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顧無勳趕到公司時已經是五點過四十了，恰好趕上星影極不規律的下班時間段，來來往往的人見著這位直接從前門停車進來，風塵僕僕的大影帝也是有些吃驚的。但由不得他們意動，再去湊近乎，影帝就像一陣風一樣刮過了他們，行動匆忙。

此舉自然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好奇，小明星們三五成群，詢問著好友對此有什麼意見，某個下午參加過試鏡的小演員一摸下巴，高深莫測地看著影帝直奔向高層電梯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了一個想法，遂問同伴："你們誰知道，顏導還有沒有在公司？"

同伴想了想，道："應該不在了，我剛下樓時聽xx講，他試鏡沒有表現好，想去找顏導再爭取一下，結果撲了個空，顏導應該是試鏡結束就走了。"

"這樣啊......"小演員點點頭："那看吧，顧大神等下就會下來了。"

"哦？"同伴驚訝："何以見得？"

小演員笑瞇瞇的，一幅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因為今天《戰原》的試鏡，顧大神沒有來啊。"

"難道公司傳聞黃金搭檔鬧掰了是事實？"

同伴一臉興奮，顏導現在手下空缺，正是他們上位的好時機誒！有顧大神威名在前，顏路這個幕後掌舵者在圈內藝人眼中份量更足，誰都想成為顧無勳那樣的人，因此也誰都不願意錯過顏路。

同伴的眼神太過熾熱，也太過熟悉，小演員在心裡歎了口氣，然後正色道："我看傳聞未必可信，但即使顏導和顧大神鬧不合，也不是咱們能參與的，與其想著如何去討好顏導，不如在訓練的時候多用點功。"

同伴被他訓得垂頭喪氣的："你當然可以這麼豁達啊，因為你今天已經被顏導看中了嘛，你天分好，外形佳，在顏導手裡肯努力的話一定會有出頭之日的，只是我......"

在這個圈子裡，選擇了這條路的，有哪個不想出人頭地？又有哪個不是自視甚高，天生喜歡奴顏婢膝，上趕著去討好別人呢？

形勢比人強啊。

卻說在很多人眼裡無異於佔著茅坑不拉那啥的顧大神已經到了頂層，直奔顏路的休息室而去，一如既往地門窗緊閉。他擰頭，見到隔壁陳遠的休息室門虛掩著，裡邊人的說話聲不時透出來。

是陳遠和幾個副導，再加上一個邵易，就像在進行什麼秘密接頭似的。

"我們幾個的意思呢，在今天下午試鏡的這些人中，你肯定是最適合的。只是顏導他，你也知道，他要求很高，你的外形其實是不太適合的，這段時間你盡量去做一下加強訓練。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總走小生路線，現在轉型挺好的。"

一個副導道。

邵易忙點頭應允，表示他會努力達到顏導要求的八塊腹肌，並附帶地，他提出了他的條件："只是......顏導真的同意了我演男一麼？"

意思是，他現在開始鍛煉，可以，可是等他脫下了奶油小生這層皮，變成了威武雄壯的成熟男人，以前的路線也不能走了的時候，他必須要演顏路這部電影，不能出意外。

這個副導不敢保證，陳遠便道："顏路那邊我們會去幫你說，但是你想要演他的電影，你自己也得拿出點兒姿態和誠意來。沒人會不喜歡聽話的演員的。"

陳遠到底是公司三大巨頭之一，一番話恩威並施，頃刻間就將邵易油然而生的一點小傲氣給打擊得乾乾淨淨。

顏路是名導，邵易卻不是影帝，想要談條件拿喬？抱歉，那可得再修煉幾年。

而且要不是為了分開那越來越危險的兩人，就顧無勳的職業素養，連他都垂涎了好久，哪還有邵易什麼事？

邵易有些悶悶地應了，不過轉瞬間又想到了什麼，道："我會努力得到顏導的認可的，可是顏導很少出門，在公司碰到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我想去他家拜訪一下他，陳導你可以告訴我......"

聽到這裡，顧無勳終於忍不住了，這個斑鳩好大的膽子，先是明目張膽地要擠自己下去，現在都想直接入雀巢了嗎？

其心可誅！

於是他敲響了門，"咚咚"兩聲

"抱歉。"

所有人都轉頭，面帶驚恐地看著他，他臉上卻沒有多的表情，只是那微瞇的黑色雙瞳裡，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名為"殺氣"的東西，刺激得人渾身汗毛直立。

"顧無勳？"

"嗯。"顧無勳點頭，給足了陳遠面子，又輕飄飄地從站得筆直的邵易身上瞥過，道："我來試鏡，路已經不在了嗎？"

"試鏡......"一個副導小聲提醒道："試鏡在一個小時前就結束了。"

"哦？"他裝作很訝異的樣子："那明天還有麼？"

"沒了，試鏡只有一天。"

"意思是今天一天包括主角配角所有人選都已經確定好了嗎？"

"這......"副導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陳遠，陳遠卻不看他，只蹙眉盯著顧無勳："星影的試鏡，確實只有一天，如果導演還有不滿意的，會再對外公開海選。"

顧無勳卻笑："那意思我要退出星影，然後才可以參加貴公司舉辦的海選咯？"

陳遠臉色一變，週遭邵易和幾位副導猶如被颱風席捲，心臟猛地一沉，險些失靈。

被嚇的。

要是顧無勳因此而真的和星影解約，他們一定會被楚總殺了的！

顧無勳見狀很滿意，瞇了瞇眼："我說笑的，我合約還有半年到期呢，不急。"

副導們：馬丹更急了啊！

陳遠在心裡默默列出了三條解決方案，但最後思想還是不由自主地拐到了一直想兵不血刃地攛掇著顏路要顧無勳續約十年的楚霽如果得知了自己兩句話把他的搖錢樹、門柱子氣跑了後，是會殺了自己，還是剁了自己，嚇得他一個激靈，乾咳了兩聲，意圖挽回。

"試鏡與海選，全看導演，如果他心裡有了合適的人選，那海選就沒必要舉行了。"

言外之意是，海選就代表顏路根本還沒選好人，代表邵易也還沒得到他的認可，更代表顧無勳還是有機會的。

而且，陳遠想，顧無勳都這樣對顏路了，如果他還能原諒他，為他好，那他這個做兄弟的也是沒辦法了。

聽到這話的邵易臉都白了，放在身側的雙拳緊握。

"那好。"顧無勳道："多謝陳導指點。"

說完，乾脆利落地走掉了。

剩下幾位一臉苦相的副導，看看邵易又看看陳遠："陳導......這......"

顧無勳和顏路什麼關係？顏路對顧無勳有多好又是有目共睹的，給了顧無勳這個機會，那還能有邵易什麼事啊？

陳遠也搖頭，看著邵易："你也不要覺得怎麼，你和顧無勳之間，總要有一比。"

"我知道的。"

夏秋交接的時節，天也黑的越來越早，從星影出來時天邊已經昏沉沉的了，顧無勳這才想起今天早上起來手機推送的天氣預報裡，是說了傍晚有雨的。

暴雨，雷陣雨，黑雲壓城，反正很應他心裡的景就是了。

黑色的跑車再一次掠過了車道，如暴雨前壓低了飛行的雨燕，輕巧卻一往無前地，急切地駛向前方。

他單手掌方向，一手掏出手機，不停地撥號。

剛開始是直接掛掉，十來個之後是任憑它響，響到系統提示的女聲出現，毫無感情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車廂裡，永無止境地重複著一段話。

不過幸好，他還沒有被拉入黑名單。

在異常擁擠的車道上度過了晚間車輛高峰期，等到手機打到只剩百分之十的電量，他終於將車開進了半山腰的小區裡。這時天色已經發黑，頭頂懸著滾滾的黑雲，不遠處的天穹上藍色的閃電穿透雲層，帶來四濺的火花一樣的電光。他就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聲與路兩旁微弱的黃/色燈盞走到了熟悉的房門前，卻不敢去按響門鈴，只能機械地重複著撥打手裡的電話。

終於，在響了十聲以後，電話接通了。

那端人微弱的呼吸聲入耳，顧無勳緊繃的臉上就漾出了一絲笑意，就像這一絲氣流帶著暖意，一直能進到心裡似的，擔心害怕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山不動，我便動，顏路不說話，他便來說。

"路，對不起。"

顏路：......

"我明明答應你下午會去參加試鏡的，可我還是失約了。"

"沒關係。"

顏路答，你是偶像你老大，你愛來不來，愛幹什麼幹什麼。

"不，有關係的，我沒去，就有其他人會獲得男一的位置，跟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如果是因為這個，你要是想拍電影，想演男一，國內沒人會拒絕你的。"

"那你要拒絕我嗎？"

"............抱歉。"

"你看，我只想拍你的電影，可是你拒絕我了。"

顧無勳有點委屈。

顏路心裡一動，就像有只小貓爪子在撓似的，又癢又酸。他永遠對顧無勳沒轍。

可是這次他想要爭點氣，為自己。

"那就可能是我沒這個福氣吧，勻不出角色來給你演了。"

"怎麼會勻不出？一個特種兵連大幾十號人，我當個背景板都不行嗎？"

這可能是c國史上第一個主動要求去演背景板的國際影帝了。

然後顏路心裡更加煩躁了："你演背景板太大材小用了。"

"可是我不覺得啊。"顧無勳答："出現在你的電影裡，能跟你一起去中東，就算是當塊背景板我都高興。"

"可是我不高興。"

......

靜默。

顏路興許也是覺得自己那句話說重了，抿唇不言。顧無勳的心更痛，他的姿態已經放到最低了，可是聽了那話他還覺得不夠低，聲音裡已經帶了些沙啞。

"我錯了，路，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沒有去試鏡的。我失去了能正大光明站在你身邊的機會，所以我來找你，我來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可以麼？"

"你......"

顏路心裡一顫，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口，聽著聽筒那邊傳來的風聲和隱隱的響雷聲，就像炸在他身邊似的，躊躇了半分鐘後，通話卻陡然中斷了。

躲在顏路屋簷下的顧無勳舉著手中已經自動關機了的手機，苦笑。

隔著一張門，站在客廳裡同樣舉著手機發呆的顏路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快步走到門前，打開。

"卡嚓"一聲，巨大的閃電夾雜著雷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