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瑞岑桐
"超級歌手"的海選一共持續七天,顏路花了一天的時間將久未修葺的老房子裡外清掃了一遍,再用一天的時間陪臥病的顏母。第三天著手參賽的準備,第一件事就是將衣櫃裡那些上窄下寬,或者條條鐵鏈,顆顆鉚釘的衣服褲子全扔了出去,掛上了他皮箱裡那些稍微"正常"一點的衣服。
好歹也是個混娛樂圈的,而且還是個導演,基本的審美還在,對於二十多年前可以說是"獵奇"的潮流和品味不敢苟同。甚至就他個人來說,也是比較喜歡休閒和紳士一點的風格。
沒辦法,他心理已經是個大叔了,過了可以非主流和殺馬特的年齡。
而他的這種與"潮流"背道而馳,卻自成一股風度,或許就是最先吸引那幾個姑娘,或是那些"機粉"的主要原因--並不是說他有多帥。
要知道其實在前世的這個時間,重金屬風就已經開始慢慢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大洋彼岸傳來的清新與休閒風。
顏路……只能說是恰好撞在了這個當口,並使它提前了一點而已,根本沒有以後各種時尚雜誌說得那麼神奇。
絲毫不知自己即將引起c國時尚界一場跨世紀革命,顏大叔此刻正在為"如何成功偽裝成一名陽光少年"而犯難。
講真,縱觀顏大叔短暫的兩輩子,還真沒什麼時候陽光開朗過。
可是不陽光不行啊!"超級歌手"就一挑選新鮮嫩肉的節目,當年江瑞就是這方面比他討喜,才能在暗箱操作後還能以"受觀眾歡迎"而圓回來,打得他一敗塗地。
對著衣櫃冥思苦想了一整天,腦中突然靈光一現,整個人周圍開始冒粉紅泡泡。
嗯……他不陽光,可是顧無勳陽光啊……
他在練習生時經常穿的是什麼來著……
在第一天的海選熱潮後,無論是觀眾還是導師,熱情都在慢慢地下降。一是審美疲勞,同一首歌都出現了百多遍了,各個版本都有,聽得耳朵都出了繭子。二是懂得找到自己優點人才畢竟太少,而自命不凡的庸才又太多,一群無異於投毒的"靈魂歌手"整天在他們耳朵邊嚎,再好的耐心也會磨光。
而就在節目組的電話都被觀眾打爛,導師們也瀕臨崩潰的邊緣,策劃們已經想好了今天馬上截止海選時,一個聲音制止了他們所有的行動,澆滅了他們心裡所有的躁火。
"我叫顏路,為大家帶來一首《塵埃》。"
"我曾看見過你,從泥地裡爬起......我曾看見過你,從風雨裡掙脫......"
"我看著你,我一直看著你……直到你再次低到泥地,變成萬千塵埃中的一顆。"
"我們都是塵埃……塵埃在每個立方的空氣裡飛翔……"
少年微帶嘶啞的聲線從劣質的話筒裡傳出來,帶著電子器械的"滋滋"聲,卻更像在演奏一出交響樂,無損於它的美感。
然而更妙的,是他唱的曲。
每一個節奏點都好像踩在了他們的呼吸上,讓人連心跳都隨著曲調一起動作,明知太過投入是撒旦的引誘,惡魔的果實,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受吸引。
這太可怕了。
讓在場四位至少都開過三場個人演唱會的導師不由自主到如此,這個演唱者可怕,作曲者更可怕。
但是這首歌,他們都沒有聽過,賭上他們浸淫樂壇三十多年的閱歷,這首歌,起碼沒有傳到c國來!
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專業評曲員導師就問了:"你唱得很好,非常好,已經毋庸置疑可以晉級,甚至是s市冠軍了。但是我還是想問,你唱得這首歌,是誰的?"
穿著一件簡單白t,下套淺藍窄口牛仔褲,踏白色球鞋,柔順的碎發被全放下,清新地就像剛從學校籃球場上跑下來的少年輕笑。弧度不大,卻也讓他眉眼弧度都變得柔和了許多,看起來更像一個無害又靦腆的高中生。
更重要的是--特像顧無勳!
兩位女評委立馬被電得摀住了心口,微張嘴。
而根據之後檸檬台後期數據顯示,在顏路笑的這一秒,這收視爆棚的一期海選,在回放時,此刻的收視仍舊要遠甩其它時刻。
無數人被冷面少年這難得的一個微笑給徹底打敗,加入了跪舔軍團,並壞了無數個手機屏幕……乃至於他們都忽略了,真正震驚到四位評委的,其實是少年接下來的一句話。
"這首歌的作曲,是我。"
我不會再讓屬於我的任何東西,被別人奪去了。
一個大平台節目所能積累的人氣,是之前那幾張機場照完全比不上的,再加上檸檬台又有意向要捧顏路,關於他的這段海選視頻被編進了集錦裡,成為為數不多幾個全無刪減的片段之一,每天輪番在檸檬台的黃金時段播出,頻率堪敗《新聞聯播》。
在集錦中露臉最多的幾位無一例外都火了,顏路首當其衝,因顏或是因歌而粉上他的人幾乎呈冪數倍增長。將視頻翻來覆去舔了好幾遍後,又不滿足地通過各種管道找到了那個已經被蓋得勘破天際了的"機場帥哥"樓,於是兩撥粉絲一拍即合,開始興奮地交換資源,進行一場愉快而友好的交流。
市醫院的小護士已經成功成為了"顏路後援會"元老級人物,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翹班陪顏母聊天,順便挖一點新晉男神的成長秘聞,以及--等男神集訓歸來。
一舉奪得s市海選冠軍後,顏路便獲得了直晉三十強的的資格,而與此同時,他也必須去往x省,參加"超級歌手"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式集訓。
對外說是封閉式,但事實上這個由檸檬台斥巨資砸出來的古堡裡,包括選手的臥房在內,處處都是攝像頭。用於記錄這些"准明星"們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活動,然後剪輯成兩個小時的片段,作為真人秀節目播出。
毋庸置疑,這個彙集了海選時人氣最高的三十位選手,又由檸檬台王牌編導劉奇和金牌剪輯師向遠共同操刀的兩個小時,完全蓋過了同一期間"超級歌手"一百進十賽的所有風頭。
從此就可以看出,"超級歌手"雖說是給平民草根一個成為明星的機會,但是事實上,他們也只能是那些天生就適合吃明星這口飯的人的墊腳石而已。
但是不外乎他們,就算真正進了這座後來被稱為"檸檬台造星工廠"的古堡,又有多少人能拍著胸脯說,自己就一定能成名的?
江瑞能!
"你別這樣好嗎,我都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他好多回了,我家又不是開銀行的,這周我都被他弄壞三把吉他了。"
一亞麻色短髮,右耳帶著一顆菱形藍寶石耳釘,臉蛋卻生得白白淨淨,一笑起來又變邪肆霸氣的少年雙手環胸,不耐地看著眼前面容精緻卻氣質冷淡的少年,以及被那少年護在身後一米八幾的傻大個兒。
"音不準,不代表壞了。"
"一把吉他連音都彈不准了,要了還有什麼用?這都不算壞,那得是要斷成兩截才算壞?大明星。"
藍寶石耳釘少年身後,一打扮得就像不良青年、學校混混的少年插了進來,單手拿著那把吉他,朝顏路冷笑兩聲。
周圍原本還在各自忙著的少年少女們相視對望了兩下,然後皆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出了練習室。
顏路微擰了眉,上前一步,接過不良少年手中的吉他,席地而坐,十指覆於其上熟練的調音、試音,片刻後,再輕輕一撥,清脆的樂音頓時傾瀉而出。
不良少年先是一愣,看著顏路舉著吉他面無表情地看向他,眼神立馬就化為了不善,彎腰一把奪過,語氣凶狠:"會調音有什麼了不起,江瑞也會。"
"他是會,所以吉他沒壞。"
顏路站起身,帶著身後的傻大個就要走,江瑞卻快他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臂,笑:"我覺得你調音調得挺棒的,想和你學學,可不可以教我?"
沒有看見不良少年那一副見了鬼的驚恐樣,顏路發自內心、極度厭惡地甩開了江瑞的手,冷冷地回了句:"沒時間。"
"沒時間?"在他背後,不良少年誇張地喊了一聲,然後道:"瑞哥,那小子怎麼可以這麼狂?要不要揍他一頓出出氣?"
江瑞抬手,猛揍了不良少年一拳,正擊在他腹前的吉他上,只聽"碰--"地一聲,六弦四斷。
"不用,回去。"
帶著傻大個剛出練習室,拐了個彎,顏路便被一人攔下。
那人留著一頭披肩長髮,下端微卷,眉目如畫,紅唇艷艷,叼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一片朦朧的煙霧裡,她那雙特別有風韻的吊梢眼輕瞥了他一眼。
"又多管閒事了?"
顏路接過她遞來的香煙,從褲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來,引燃,深吸了一口,再看了看身後彷彿發現新大陸一般驚訝的傻大個,嘶啞著聲音道:"算是吧。"
"嘁--"女人幾口抽完,將煙蒂捻在大理石廊柱上摁滅,嗤笑一聲:"你就得勁兒和江瑞做對,我看你之後會不會死無全屍。"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顏路又抽了幾口,伸出兩根手指來揉了揉眉心,再學著女人的將手上的香煙摁滅,嫌棄道:"你這湮沒勁兒,以後少抽,嗓子還想不想要了?"
女人不屑的撇嘴:"嫌棄?下次別找我要。"
顏路對她此話不做回答,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最終擰眉:"岑桐,你這身真醜,妝也化的丑,跟個三四十歲老大媽似的,下次別這樣了,本來長得就不好看。"
"顏路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