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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聖母院/鐘樓怪人》第46章
第九卷 五 紅門的鑰匙

  但是,埃及姑娘究竟以何種神奇方式獲救的,公共輿論使副主教明白了。當他得知這事時,他心中的酸甜苦辣什麼滋味都有,他自己也道不清說不明。他本來已經接受了愛斯梅拉達死了這一說法。這樣他倒也清靜下來了,因為他已經痛苦到極頂了。人類心靈(堂。克洛德曾思考過這些問題)能夠包容失望的痛苦是有一定限度的,海綿浸滿了水,海水盡可以從上面流過,但無法再滲進一滴水了。

  愛斯梅拉達死了,就像海綿已吸滿了水,對堂。克洛德來說,世上的一切都已經成定局了。可是如今卻知道她還活著,弗比斯也活著,於是各種折磨,各種打擊,何去何從的抉擇,生不如死的痛苦,全又都死灰復燃了。而克洛德對這一切已經厭倦疲乏了。

  得知這個消息,他把自己關在隱修院的密室裡。他既不出席教士會議,也不參加宗教祭禮。他對所有人,甚至對主教也都閉門不開。他就這樣把自己囚禁了幾個星期。人們都認為他病了。他也果真病了。

  他這樣為什麼把自己關在屋裡?這個不幸的人是在怎麼樣的思想情況下進行掙扎呢?他是否為抗拒可怕的情慾而進行最後的掙扎嗎?是否在籌劃把她毀滅,也同時毀滅自己的計畫嗎?

  他的約翰,那親愛的弟弟,那嬌慣的孩子,有一回又來到他門口,敲門。咒罵。懇求,不斷地自報名字,克洛德就是不肯開門。

  整整幾天以來,他每天從早到晚都把臉貼在窗玻璃上往外看。從隱修院的這扇窗子,能看到愛斯梅拉達的住處,他常常看到她和她的山羊在一起,有時也和卡齊莫多在一起。他注意到這個可惡的聾子對埃及姑娘百依百順,關懷備至,無微不至,俯首貼耳。他回憶起-因為他記性很好,而記憶卻是折磨嫉妒漢的-他想起某一天晚上敲鐘人瞅看跳舞女郎的那種奇特目光。他反覆想,到底是什麼動機驅使卡齊莫多去救了她。他目睹了吉卜賽姑娘和聾子之間千百次接觸的小場面,從遠處看去,用他情慾的眼光加以品評,他覺的那一幕幕啞劇無不充滿深情。他對女人奇特的天性是很信不過的。於是,他隱隱約約感到,發現自己萌發出一種萬萬沒有想到的嫉妒心理,叫他自己都要羞愧和憤慨得面紅耳赤。"那個隊長還說得過去,可這一位呀!"這種念頭叫他心慌意亂。

  每天夜晚,他受盡可怕的煎熬。自從他知道埃及姑娘還活著,曾經陰魂不散地種種鬼魂和墳墓的冰冷念頭消失了,可是肉慾又回來刺激著他。想到那棕褐皮膚的少女離他是那麼近,不由得在床上扭動不已。

  每天夜晚,憑藉他那瘋狂的想像力,愛斯梅拉達的千姿百態又歷歷在目,更加使他全身的血都在沸騰。他看見她直挺挺地倒在被捅了一刀的弗比斯身上,雙眼緊閉,裸露著的漂亮胸脯濺滿了弗比斯的血,就在那銷魂蕩魄的時刻,副主教在她蒼白的嘴唇上印了一個吻。不幸的姑娘即使半死不活,卻仍感到那灼熱的親吻。他又看到劊子手粗蠻的大手把她的衣服剝掉,露出她的小腳。優雅而嫩白柔軟的膝蓋,渾圓的小腿,並將她的腳裝進用螺絲絞緊的鐵鞋。他又看見那比象牙還白的腿孤零零地伸在托特呂的可怕刑具之外。最後他想像著那少女穿著內衣,脖子上套著絞索,雙肩赤裸,雙腳赤裸,幾乎赤身裸體,就像他最後一天看見她時那樣。這些淫蕩的形象都使他攥緊拳頭,一陣顫慄順著脊椎骨遍及全身。

  有天夜裡,這些形象是那樣殘酷地折磨著他,他血管裡流動著的血一下子發熱起來,慾火中燒,只得咬緊枕頭,驀地跳下床,往襯衣上一披罩衫,提著燈,半裸身子,魂不守舍,眼冒慾火,衝出了小室。

  他知道哪兒可以找到從隱修院通往教堂的那扇紅門的鑰匙。大家都知道,他總是隨身帶著一把鐘樓樓梯的鑰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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