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氣若游絲的悶聲在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大聲，聲響引起一陣兵荒馬亂，為這裡增添了些生氣。

　　身穿白袍的男子語出鎮定，眼神卻藏不住驚喜之色「清醒能自行呼吸了，不久之後便能下床行走，昏迷三個月的患者行動遲緩純屬正常，多做些柔和運動配合復健即可。」

　　「謝謝醫生。」少女用靦腆的聲音道謝後，白袍男子便離開房間。

　　床上之人動了動身體，吃力的睜開雙眼，強烈的光源讓他皺起眉頭，萬千光影層層疊疊轉著，一會模糊的影像才緩緩進入他的瞳孔逐漸清明。

　　入眼的擺設及衣著讓他陌生又不解，那名少女的面孔卻再熟悉不過，睜大雙眼滿是驚疑。

　　「你…」他生澀的握住自己脖子，或許這不屬於他的聲音大過少女給他的驚嚇，讓他一動不動。

　　少女見狀倒水，笑著遞過去「應該是昏迷太久嗓子啞了，喝點溫水吧。」

　　琉璃珵一陣猶豫，眉頭鎖的更深，他實在不想再嚐一次那種穿腸刮肚之苦，始終沒有接過水杯。

　　「啊，還沒自我介紹，難怪你會害怕。我叫芯蕊蕊，經過三水河看到你溺水就把你撈上來了，可是醫生說缺氧太久能活已是奇跡，就算沒死也成植物人，沒想到還有更奇跡的是！你活了！還醒了！估計醫生也覺得不可思議吧！」芯蕊蕊興奮的握緊雙拳，最後幾句更是語帶激昂。

　　幾句話裡他的表情變化多端，面對諸多不懂的詞彙從敵視、疑惑、茫然，最後呆滯，沉默一陣後開始掃視眼前的少女，從頭到腳、從裡到外，仔仔細細連面上的細紋都不放過，最後淡然地開口「請問芳齡幾何？」

　　「痾...」

　　這突兀的一問讓芯蕊蕊愣住，痾字掛在口中許久硬是沒吐出半個字，直到尾音漸漸噓掉，驚覺沒氣才深吸一口緩住呼吸，稚氣的臉龐似是得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理論露出燦笑說道：「原來你修中文的阿，我有一個髮小也是呢！我今年十八阿，升大一，正是上學的路上把你撈起來的，多拖了三個月。」

　　事實上離開學還有一個月有餘，芯蕊蕊就讀T市名大，想著人生地不熟便提早去熟悉環境，正不巧剛好遇見落水的琉璃珵打壞原先的計畫，於是讓口中的發小先去打點住宿及入學流程，正煩惱他再不醒就趕不上開學時，人就悠悠轉醒，頓時鬆了口氣。

　　聽完此番話，琉璃珵的腦袋緩慢運轉，明白自己與這裡得格格不入並非錯覺，而是真的處在與先前居住之地相差甚遠的地方，眼前之人也並非他所認識的＂故人＂，突然覺得頭痛欲裂，舉起無力的右手揉了揉太陽穴追問著「那這裡...是哪裡...？」

　　邊說邊環視四周，驚覺左手被針扎著正有什麼液體打入體內，雙眉深蹙，轉手摘去看似駭人的物品，嚇的芯蕊蕊驚呼趕緊阻止他，下意識防衛出手推了芯蕊蕊，痛的芯蕊蕊倒退幾步，晶瑩剔透的淚珠在眼眶打轉。

　　「唉呦我的媽，你要不要小力點，那東西不能拔阿！這裡是醫院，要不是營養劑你能活嘛你！」轉眼又樂笑了「欸？醫生說你行動遲緩要一陣子才好，看你不是活脫脫的嘛。」

　　說完上前拉起被震在地上的被子，重新蓋在那人身上，那人見芯蕊蕊確實無害才沒有下一步動作。

　　芯蕊蕊是鄉下姑娘，長的標緻可愛，稚氣的圓臉配上獨特的口音著實討喜，傻呼呼得又不記仇，讓他逐漸放下對她的戒心，回憶一點點在心裡蔓延開來，芯蕊蕊見他走神走得厲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長嘆了口氣心裡呢喃：若不是那壇醉心釀也不至於此，興許還是這副天真善良的模樣。

　　琉璃珵努力拉回神智，想整理難以理解的現況，「你說你今年十八？而我落水被你救起，手上的東西能讓我續命？」，他跳過那些陌生的詞彙，努力探查些蛛絲馬跡。

　　知道得越多傷害得越深這句千古不變的至理名言等會就印證在他身上。

　　「你泡水泡壞啦？昏迷的時候不能進食，想維持生命當然要注射營養液阿，醫生說你剛醒只能吃湯湯水水的東西，還是需要打點滴的！」說完伸手摸向他的額頭試探有沒有發燒，被對方輕輕推開，淡然道：「男女授受不親。」

　　這一句倒是真的把芯蕊蕊嚇壞了，眼看就要按下呼叫鈴「天哪！真的泡壞了！你也是女生阿！」，對方比他更震驚的抓住他的肩膀「你說什麼？！」

　　等芯蕊蕊發出「——撕」的聲音意識到自己嘞疼對方才緩緩鬆手，芯蕊蕊動了動肩膀怒嗔道：「到底什麼怪力...。」

　　床上之人一陣頭暈眼花、天旋地轉，他吃力的撐起身子，芯蕊蕊想上前扶他被他用阻擋的手勢拒絕，愣在原地，似乎想起什麼嚷著：「點滴，點滴！那桿子要拖著走。」

　　隨後自言自語「什麼奇怪的人呀...是不是武俠劇看太多，那不是電視裡的人才會擺的嗎？」捧腹大笑，笑得淚都從眼角飆出來了。

　　琉璃珵被震的不知南北，哪有心思顧及他笑，拖著緩慢的腳步走向旁邊的門，他也不知道會通去哪裡有什麼危險，只覺得必須單獨靜一靜，思考現狀。

　　進了門後哪也不通，放眼看去只是擺著奇怪擺設的空間及和銅鏡不同能清楚映照出模樣的鏡子，看著鏡中映照出的自己，眉心擰成一條，臉還是琉璃珵的臉、身材還是琉璃珵的身材，但胸前多了不屬於他的肉塊，當然下面該少的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琉璃珵長相俊美而優柔，鳳眼帶出一絲妖治，眼尾三分處一顆朱砂痣貌似能蠱惑人心，鼻子挺而不剛，嘴角彎起的弧度不高不低像隻貓兒，笑起來時從骨子裡透著邪魅，明顯的喉結和骨架襯出英挺帥氣，身上毫無一絲贅肉，相反還有多年習武留下的扎實肌肉，飄逸的黑絲自然散下慵懶愜意，從前他向來以這樣的容貌自豪，但原本雌雄難辨的五官及兩頰毫無贅肉的臉骨，在少了男性特徵下和女人毫無差別。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前後翻看，試圖凝聚內力卻遲遲無果，方才推芯蕊蕊的一掌預想用內力震退對方，因沒了內力才實打實的拍在少女胸上。

　　深深吁了一口氣，一拳往鏡中的自己打去，低吼：「沒想到堂堂醉琉璃的玉翎公子也有今天，任人宰割而手無縛雞之力。」這一拳造成的動靜可不小，急得芯蕊蕊來拍門，琉璃珵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吐出，決定走一步算一步，用極其不適的聲音，生硬的回道：「沒事。」調整好紊亂的思緒才開門走出。

　　看到門開，芯蕊蕊高興的上前攙扶，搞清楚目前的狀況後琉璃珵也沒多做阻擋，讓他將自己扶回床上。

　　雖然說搞清楚了，但也只是清楚自己變了性、沒了內力，在就算對方一五一十告知他也聽不懂半句的鬼地方。

　　「吶！喝點水吧，喝完了換你告訴我叫什麼名子、住哪、幾歲？」芯蕊蕊將剛剛的杯子遞給他，琉璃珵抿了幾口後高深莫測的看著滿心期待的少女，優雅的放下水杯，緩緩吐出兩個字「忘了。」

　　「疑？」芯蕊蕊將原本就圓的杏眼睜得更圓，滿臉驚恐「你不只泡壞腦子，還失憶了？」沒等琉璃珵回答，自顧自的接下「可是不對阿...你滿口文謅謅的明顯還記得自己修中文，怎麼回事啊？還是叫醫生好了！」

　　琉璃珵趕緊拉住他拿起呼叫鈴的手「沒事，興許真的泡得太久，把我當成幼童來教可好？學著學著便能記起來了。」說完不忘露出招牌微笑，惹得芯蕊蕊倒抽一口氣滿臉癡呆「我說，姑娘你也太美了。」

　　前者瞬間轉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