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爾&真希回憶錄
赤色的熾焰使者們,總有一對黑色的翅膀,他們的羽翼足夠遮蓋天空,足夠讓一場大火在穹頂之下悶燒蔓延。
他們的火焰不只燒灼在尼西里亞斯的疆土,還遠遠燃燒在宇宙的彼端。
尼西里亞斯有一片廣大的土地名為灼嶽,燒灼的大山,便是這地名的由來,灼嶽的生靈種族並不多,只有本地人——烈石人,也就是現在殘剩的熾焰使者的別稱,只剩下一些關於火焰的動物和魔物。
在五百年前的大戰尚未開始前,烈焰的主人一直是一位名為迦那瑞克的烈石人獨佔,他性情乖張,十分暴戾,可就算是權利如此大的他,面對多里亞世族也只能低頭。
他們強行要求灼嶽提供烈石人奴隸到伊那吉爾,如果拒絕,便會切斷他們與他國的一切交易,並停止一切資源供給,甚至還打算佔領灼嶽。
迦那瑞克清楚知曉自己無法反抗,也只能勉強屈服。
卡沙爾是他最看重的兒子,而赤天里真希則是比他小10歲的妹妹。
真希在那時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跟其他烈石人不大相同,她天生就長著一副翠綠色的眼睛,彷彿是荒蕪中的一株小草,肆意在枯地中生長。
她跟卡沙爾的關係很好,就算哥哥總要幫忙父親做事,但他常常會抽出時間陪著年幼的妹妹玩,烈石人的壽命特別長,且不易老化,所以倒不會有很大的隔閡。
卡沙爾從那時販賣人口就非常不喜歡人類的存在,他覺得烈石人就是自己的家人,應該有自己的生命,活在屬於自己的境地,而不是給人類為奴。
就算生存在封閉高大的火牆內,她仍然對外面的世界抱有希望。
她時常會拉著哥哥的手,開心地向他表達自己的夢。
「我希望……寸草不生的地面也能生出好多小花和小草。」
可是希望終究是一顆遙不可及的星星,終有一天會毀滅於無人之地。
多里亞世族與魔族的大戰一觸即發,而迦那瑞特則意外在巡邏的路上遭遇意外死亡。卡沙爾立即繼承他烈焰之主的位置。
……他終於找到報復的機會。
他要反攻人類。憑藉優秀的頭腦和資歷,他立刻就編成一支軍隊,又召集火之魔物,很快便讓第一分隊前往伊那吉爾攻擊多里亞氏族。
一夜,他悄悄走進真希的房間,她睡正著,呼吸輕淺規律,卡沙爾看著她安寧的睡顏,無奈地勾了勾嘴角,然後在她床邊坐下。
「真希,哥哥對不起你。」
卡沙爾一直沒跟她提灼嶽正遭遇的事情,甚至隻字未提,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沾染上任何一點不堪,更不希望她因此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
「我可能會把你的夢想燒成一片焦土。」
——
最近卡沙爾總是忙進忙出的,沒空理會在一邊獨自練習法力的真希。
有次,她忍不住叫住他沉默的背影。
「哥,你最近怎麼了?」
卡沙爾聞言轉過身,往昔柔和的紅曈如今只剩一片淡漠,他只是靜靜望著她狐疑的神情。
「真希……」他慢慢走向真希。
「人類……我恨他們,他們殘害我族人,我要親手殲滅他們。」
卡沙爾深吸一口氣。
「答應哥哥,不要相信人類,好嗎?」
沒等她回應,他就逕自離開。
卡沙爾的計畫非常縝密,他與同被人類所傷害的魔族合作,派出更多人力一同進軍伊那吉爾。
……當然,他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她曾經阻止他繼續戰爭,離開異國盡快回歸灼嶽,因為她不想再有更多生命消逝,她實在不忍心。
真希困惑他為什麼厭惡人類。
直到她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看到了好多對殘缺的黑色羽翼剝落在地板上……那是屬於烈石人的。
烈石人都有翅膀,而一旦翅膀剝離身體,就如同蝴蝶失去蝶翼將漸漸失去生命。
真希心裡怎麼可能不清楚那是誰做的。近期越來越多人類軍隊來到灼嶽發起戰鬥,她自己也會上前迎戰。
她用力握住拳頭,顫抖地蹲下身子……一顆豆大的淚珠順著眼角留下,她甚至不知自己為何而哭泣。
她承認自己很懦弱,所以她想逃避,她不認可卡沙爾的行為,卻也暗自避開人類的視線。
幾天後,真希留下一封給哥哥的信,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灼嶽,去往了尼西里亞斯的邊境隱居。
雖然說是「逃避」,但她仍舊很努力提升自己的武力,想著也許某天……可以回去看哥哥一眼。
過了兩百多年,真希漸漸成長,揮動武器的能力進步不少,也能操縱不一樣的靈法力,但孤獨的生活使她不由回憶起過往的日子,她決定……偷偷回去,跟哥哥好好說說話。
回家的路程並不短,一天的奔走讓她疲憊不堪,在經過一個小鎮時,她忍不住進入裡頭尋找可稍作休息的人家。
可當真希準備敲響第一戶人家的門鈴時,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那是『熾焰使者』,離她遠點。村長!趕快將她趕走!」
真希停下動作,不禁愣在原地。
熾焰使者……那是什麼名字?
「……誰是熾焰使者?」她回頭故作淡定的問。
「你還在裝傻?當初就是你們烈石人和魔族他們侵占人類領地,還大肆破壞!」
「快點離開!」一群人憤慨的說著,一邊揮舞手中的武器。
她翠色的眼睛一瞬間停止了生氣。
其中一個男孩指著她說道,他們的眼裡全都是憎恨的情緒。
「你們是尼西里亞斯最不應該活著的存在!」
啪。
這句話如同一根引燃的火柴,把真希維持已久的理智燒得一乾二淨。一雙黑色而巨大的翅膀在她背脊上生長出來,往上竄升,她沉重的吸氣、吐氣。
四周的一切都變得好安靜好安靜。她痛苦地大聲尖叫,無法克制的力量從體內破繭而出,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包覆吞食。
她緩慢舉起名為『生』的鐮刀。
真希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從燒焦刺鼻的氣息中猛然睜眼,就看見了眼前的景象。
陰暗的天空之下屍橫遍野,滿地都是暗紅的血跡和人類身體的各個部分。
整個小鎮變得寂靜無聲。
真希怔在原地。
原來我們就是這樣的人,是吧,哥哥。
她雙腿一軟,跪坐在骯髒的泥土地。
她靜坐了好長一段時間,期間下過不少場雨,把沒有生命的軀體上的髒污都沖刷乾淨,可卻不能減少她哪怕一點點的罪惡感。
真希沒有辦法想像自己真的做出了這件事……她變成當初自己最厭惡的樣子。
她也只是想要當一個平淡善良的人,而不是……人人畏懼的熾焰使者。
她不禁抬頭望向天空,任由絕望的眼淚在臉上橫行。
「對不起。」
真希心一橫,舉起地上珍愛的黑色鐮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手柄。
或許我們……真的不該存在吧。她心裡這樣想。
靜止。
刀子切入身體……然後很痛很痛……
這些都沒有發生。
一個溫暖的力量阻止了她的行動,那可以融化山頂堅冰的,可以澆滅森林大火的,如同天上降下的光束,照亮無邊無際的黑夜。
她緩緩抬頭。
只看到一個有著一頭耀人、金色捲曲的短髮,和一雙純金色眼睛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前,著一席白袍,長至腳踝。
他走近,一把抱住了身上爬滿污穢的真希,她的身上滿是腥紅的氣味和顏色,可他完全忽略……或許說不在意。
「沒關係,不是妳的錯。」
她草色的曈仁有一道光劃過,而光芒讓枯萎的草木重新生長。
在那一刻,真希認定,他就是她這輩子注定要追尋的人。
「從今往後,妳將獲得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