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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墨驚鴻》第二十四章: 伏龍驚墨,池中劍影
【墨染山河,伏龍迷蹤】

南行千里,群山漸深。
當眾人踏入這片名為「伏龍澗」的地界時,連向來狂傲的應天梟也微微收斂了神色。這裡的風不帶草木香,反而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冷冽墨意。
一條巨大的瀑布自百丈高崖垂落,然而那飛濺的水花並非透明清泉,而是如濃墨般漆黑的流體。墨色瀑布匯聚成潭,潭水平滑如鏡,不起半點波瀾,卻無人能看清這潭底究竟藏著什麼樣的深淵。
花洗墨臉色慘白,他黑髮中夾雜的銀絲在墨色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他一手緊緊摟著嘆風流的腰肢,能感覺到懷中人的體溫正在迅速流失。嘆風流的身軀在日光下隱隱透出一種病態的透明感,那是法身不穩、魂魄欲散的徵兆。
「墨仔……這地方……真冷。」嘆風流強撐著露出一抹笑,指尖卻在觸碰洗墨衣襟時,微微化作了一道虛影。
花洗墨心頭一緊,從懷中取出步天逍遙交予的那方殘破墨玉。墨玉剛一現世,周遭的墨色瀑布竟彷彿感應到了血脈的召喚,原本奔流而下的水勢竟瞬間逆流而上,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通往峽谷深處的漆黑拱橋。
「走吧,墨池宗的大門,已經開了。」萬里行搖動鐵扇,火紅的長髮與這墨色世界格格不入,他眼神微瞇,看向峽谷高處。
就在眾人踏上墨橋入谷之時,在千丈之外的孤峰之上,一雙如狼般銳利、冷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支奇異的隊伍。
那是孤蒼狼。他戴著半張青狼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削薄的雙唇與剛毅的下顎。背後兩柄玄鐵重劍交叉斜負,周身披著一件防禦暗器的軟甲。
身為林驚風重金聘請的賞金獵人,他已經跟蹤了這群人整整三日。在他身後,數百名穿著趙國暗影服飾的精銳死士正伏在林間,連呼吸都壓到了極低。
「大人,二皇子殿下有令,一旦花洗墨進入伏龍澗,便不計代價突襲。」一名暗影親隨低聲請示。
「閉嘴。」孤蒼狼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抹野獸般的直覺,「墨池宗的花千樹不是林驚風惹得起的。這座谷裡佈滿了足以殺死宗師的墨陣,現在進去,只是送死。」
他看著花洗墨那搖搖欲墜卻依舊護著懷中男子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興味。「為了救一個殘魂,連星漢神力的反噬都不顧了嗎?有意思。傳令下去,圍而不攻,本座要等花千樹親手折斷這根『活弦』。」

【萬樹繁花,冷眼對視】

越過墨橋,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隱於深澗之中的白石宮殿,四周並無花草,唯有滿山遍野由墨玉雕琢而成的「假花」。雖然栩栩如生,卻沒有半點生機,唯有肅殺。
宮殿前的墨池中,一名白衣男子正踏波而立。他的一襲月白長袍乾淨得不染塵埃,腰間束著一條墨色寬帶,手中握著一柄如靈蛇般盤旋的軟劍「繞指柔」。
此人正是花洗墨的親叔父,墨池宗主——花千樹。
「萬樹繁花皆是幻,一池濃墨定乾坤。
莫言世間情義重,唯有孤高不染塵。」
花千樹緩緩轉身,他的面容與花洗墨有六分神似,卻少了一份清冷,多了一份如冰霜般的殘酷。
「應天梟,萬里行,這伏龍澗不留閒人,滾。」花千樹冷冷開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喔?花宗主還是這般不近人情。」萬里行輕笑,鐵扇掩面,卻並未退後。
「老子是來找樂子的,不是來聽你趕人的!」應天梟猛地將巨刀「逆天斬」砸在地上,震得周圍的墨玉花朵紛紛碎裂,「花千樹,你這姪子快沒命了,你這當叔叔的,難道只會對著一池爛墨耍威風?」
花千樹這才將目光落在花洗墨身上。他看著洗墨眼底那抹幽藍色的星光,又看向被洗墨視若珍寶的嘆風流,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譏諷:
「洗墨,當年你父花無涯,就是為了護住這所謂的『星漢神力』,導致全家覆滅。如今你帶著滿身的汙穢,竟然還想求本座救一個連肉身都沒有的江湖浪子?」
「叔父。」花洗墨跪在墨池邊,雙手呈上那塊殘破墨玉,語氣卑微卻堅定,「洗墨不求這身修為,只求『造化墨心』救他。只要他能活,洗墨這條命,隨叔父處置。」
「救他?」花千樹冷哼一聲,軟劍一抖,化作一道銀光,直逼嘆風流的面門。
花洗墨身形一閃,強行催動體內暴走的星漢神力,「鏗」地一聲用指尖夾住了軟劍。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胸口一痛,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在了墨池之中。
「墨仔!」嘆風流驚呼,他的手掌此刻已變得近乎透明,連觸摸洗墨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難。
花千樹看著那被星光染藍的墨血,眼神愈發厭惡。「要取墨心,可以。但造化墨心乃我花家祖傳聖物,非純粹墨脈不可觸碰。你體內那股算九籌的星漢邪力,若不剝離,墨心入體便是你的死期。」
他指著大殿後方那口冒著黑煙的深潭,一字一頓道:
「入『洗髓池』。在那裡,池水會化作千萬柄小刀,一寸寸割開你的皮肉,強行將你體內的星漢神力抽離。那種痛,比千刀萬剮更甚百倍。若你能在那裡撐過三個時辰而不死,本座便交出墨心,為這殘魂穩固法身。」
「不可!」嘆風流臉色大變,他死死抓住洗墨的衣角,「墨仔,不准去!我不過是一縷殘魂,不值得你受這種罪!」
花洗墨卻轉過頭,溫柔地按住了嘆風流的手。他的眼神中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那是經歷了愛侶生離死別後,唯一能支撐他走下去的執念。

【月下對飲,借來的生機】

夜已深,伏龍澗的月亮是銀黑色的。
花洗墨坐在窗前,指尖輕觸著嘆風流那幾近虛無的臉龐。兩人的影子在墨池的映照下,顯得如此支離破碎。
「風流,等我拿到了墨心,我們就回南方,找一處沒人知道的地方,我天天為你洗墨,你為我彈琴。」洗墨低聲說著,語氣中帶著一抹希冀。
嘆風流看著自己那已經看不清紋路的掌心,心中是一陣透骨的悲哀。
「借來春色三分暖,換得殘軀半日生。
願將此影沉墨底,不教君心受苦行。」
「墨仔……」嘆風流俯身,在那滿是冷汗的額頭印下一吻,輕聲道,「若我真的消失了,你要答應我,去當回那個清高的書生……別為了我,真的成了魔。」
花洗墨沒說話,只是死死地將頭埋進嘆風流的懷裡。他知道,這具身體是裴凌霄與太子的命換來的,他絕不容許他在自己面前第二次凋零。
而在谷外,孤蒼狼正優雅地擦拭著重劍。他抬頭看向夜空中明暗不定的北斗七星,對身後的暗影衛冷冷一笑。
「準備好。待花洗墨入池、神力散盡之時……便是這伏龍澗屠城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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