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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暮之鐘》卷膩.執因 第三章 桃花源記
秦家首領見二人神色微變,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他未再多言,只是極有分寸地微一頷首,便轉身將空間留給二人,悄無聲息地離去。

屋內,頓時跌入一片死寂。

風從窗櫞縫隙漏了進來,燭火搖曳,依然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靜默。

許久,子敏才壓低了聲音,打破沉默:「現在好了,你在離開前還跟他們說盡速集合,到時候怎麼辦?搞不好他倆其實是站在秦家這兒的呢!」

吳瞭煩躁地一把抓住自己的頭髮,狠狠揉亂,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抓狂:「麻煩啊……現在要查的東西太多了!秦家、隙魂、那個奇怪的首領,以及……唉,我真的不想查他們。而且目前的線索太少,對隙魂的認知也只有命格缺失、身懷異能、長生不老等等,更別提秦家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子敏眸光閃爍,忽地抬眼道:「這個首領,不是七百年前那位。」

吳瞭猛地抬頭,愣了下:「不是嗎?」

「一定不是。」子敏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神無比肯定:「我之前在戰場上遠遠看過秦家首領,無論身材還是性格,都跟眼前這位大相逕庭。誰知道他是不是真首領!」

吳瞭雙手抱胸,眉頭緊鎖,沉聲補充:「而且,現在這位對天庭可不是一般的熟悉。」

子敏眼神一凜,倒吸一口冷氣:「天庭有臥底?!」

吳瞭頓了頓,隨即搖了頭:「不太可能。畢竟大家都是飛升上來的,而隙魂……絕不可能飛升。」

又是一陣冷風吹過,捲走了懸在半空、來不及吐露的猜想。

「算了!」子敏徹底失去了耐性,猛地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我就到處走走,難道還真能被限制於此?!」

話音未落,她抬腿就是一腳——「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應聲破裂。她頭也不回地踏了出去,只留下呆若木雞的吳瞭,以及身後那張當場裂成兩半的茶桌。

吳瞭倒吸一口涼氣,咬了咬牙,狠狠跺了跺腳,最終還是無奈地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然而一出門,他便撞見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只見門外那個偷聽已久的首領正站在原處,與正怒氣沖沖的子敏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

「滾!」

果不其然,秦搞連門都沒讓他們進,直接讓沈和與黃史秦吃了個沉甸甸的閉門羹,隔著門板放下狠話:「管他是誰在交待,我絕不收臭小子!」

黃史秦趕忙拍著門板喊道:「放心,我們香的很,是香小子!」

「嗖」的一聲,一個精美的花瓶直接砸穿門扇飛了出來。黃史秦靈巧地一側身閃過,順勢拽住沈和的手腕轉身就跑,還不忘回頭扯著嗓子大喊:「你不收我們也沒差,我們自有去處,不勞您老掛心啦!」

一路狂奔,待徹底跑遠了,沈和才稍微慢下腳步,側過頭問道:「去哪?」

黃史秦嘴角微揚,牽著他在蜿蜒的小路上穿梭,一邊跑一邊笑著應道:「一個好地方。」

沈和任由她拉著,腳步不停。兩人繞過一間間錯落的木屋,最終停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小山丘前。那山壁低矮,前方被數條繁茂纏繞的忍冬藤蔓嚴嚴實實地遮擋著,若不細看,根本發覺不了後方竟藏著一個山洞。

黃史秦靜靜地站在藤蔓前,佇立許久,低聲道:「這裡……是父親和母親住的。裡頭稱不上什麼世外桃源,但風景還算行,咱們且先暫住吧!」

沈和緩步上前,抬手輕輕將擋路的忍冬撥開。南方山澤的氣候終年溫暖,如今雖已是葭月底,那青綠的藤蔓間竟還綴著零星幾朵嬌嫩的小花。

他轉過身來,直面黃史秦時,身上的偽裝已悄然褪去,恢復了原本清冷俊秀的面容。
楚景實看著仍呆立在原地的她,朝她伸出了右手,左手優雅地負於背後,微微彎腰,擺出了一個極具紳士風度的邀請姿態,低語道:「一起。」

黃史秦的雙眼微微放大。她看清了——在那隻伸向她的右手中,食指與中指之間,不知何時竟夾著一朵嬌豔欲滴的忍冬之花。

白皙的頰邊悄然拂過一抹天邊的紅霞,她傻傻地遞出手,跟上了他的腳步。

狹窄漆黑的隧道裡,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小段路,耳邊才傳來她悶在空氣裡、吃吃笑著的聲音:「楚木頭,你什麼時候那麼會了?」

楚景實在走在前方,抬手撥開橫生出來的藤蔓為她開路,聞言面色不改,聲音清淡如水:「一直如此。」

「唉呀!」後方忽地傳來一聲。

楚景實連忙轉過身:「怎麼了?」

黃史秦那帶著點委屈又悶悶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沒事,不小心撞到頭了。」

隨著楚景實伸手撥開最後一層密集的忍冬藤蔓,那一方隱密的天地,終於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兩人眼前。

山洞頂端是露天的,一池清冽的小泉位於洞穴正中央,約莫只能容納六人左右。皎潔的月光從頂部傾瀉而下,灑在水面上,鋪上一層如珍珠般柔和閃爍的銀白。涓涓細流從岩石縫隙中緩緩淌出,池水清澈見底,無魚無蝦,卻乾淨得令人心驚。

池畔一側長滿了二人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散發著陣陣幽香;另一側則是平整的岩地,垂掛著厚重的忍冬蔓簾。這地方雖小,卻宛如將普天下的秀麗山水壓縮折疊於
此。

黃史秦快步走到那片花草之中,忽地伸手,將她這一路上暗中搜集的花瓣揚手撒向空中。

花雨紛飛,她在緩緩飄落的花瓣中轉過身來,身姿一晃,已重新變回了風流倜儻的男相。他猛地湊近楚景實,眉眼彎彎地笑道:「既在桃園結義過了,何不再來個桃花源記?」

楚景實並未退開,只是抬手,指尖靈巧地探向雲妄虛藏在身後的手,將那朵被他悄悄藏起來的忍冬花了出來——正是自己先前送他的那朵。

楚景實看著眼前這人驚喜被拆穿後微抿起嘴、有些許不滿的模樣,薄粉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點綴出一抹溫柔的弧度。

他拾起花朵,修長而帶著微涼溫度的手指輕柔地劃過雲妄虛的耳邊。

待雲妄虛回過神來時,那朵忍冬已被穩穩地別在他的耳上髮間。

楚景實微微啟唇,輕飄飄的字句如同飄落的花瓣,輕輕砸在人心尖上:「好。」

雲妄虛心神一震,回過神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也從懷裡摸出另一朵精心挑選的花兒,學著楚景實剛才的動作,溫柔地將花簪在對方的髮間:「說好啦,楚木頭。」

「要一起喔。」

......

「謝謝爺爺!」子敏身形一溜,靈巧地鑽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小木屋裡,身後跟著一臉驚慌失措的吳瞭。屋裡的老爺爺順手將木門重重關上,落下了鎖。

「妳瘋了!」吳瞭一進門便劈頭蓋臉地低吼道:「妳怎麼把他打了?!」

「不然呢?乖乖跟他論理嗎?」子敏理直氣壯地辯解,揉了揉手腕:「我哪知道他有文無武,一打就倒?!」

「被妳那一拳打到,誰都會倒好嗎?!」吳瞭氣急敗壞地指著門外:「而且妳這一拳下去,我們要怎麼繼續待在這兒?」

「待著吧,還怕他不成?」坐在榻上的老爺爺冷哼了一聲,語氣滿是不屑。

吳瞭一驚,連忙收斂脾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您……和首領大人關係不好?」

老爺爺眼神一冷,堅持道:「他不是首領。」

子敏立刻高聲附和:「我就說他不是吧?!而且我也只是用將軍的方式和他『談談』而已!」

吳瞭狠狠瞪了子敏一眼,隨即恭敬地轉向老者:「敢問前輩,真正的首領呢?」

老爺爺的神情瞬間被悲痛籠罩,啞聲道:「早就走了!」

吳瞭眉頭緊蹙:「您的意思是……?」

「不管如何,老夫絕不認他是首領!」老者拍案怒道。

子敏好奇地探出頭來:「為何?能把好爺爺氣成這樣的,肯定十惡不赦!您跟我說,我去幫您打他!」

吳瞭:「……」

老者擺了擺手,長嘆一口氣:「倒也沒壞到那個地步。只是……窩窩囊囊,根本不是男子漢!身為首領,就要有骨氣,而不是讓咱們寄人籬下!看看當年的白無常,那是鐵錚錚的好漢子,替咱們拼出了一條血路!可憐首領大人在大戰中灰飛煙滅,這個繼任的竟把那條血路全浪費了!實在成何體統!」

子敏聽得有些不贊同,小聲嘟囔:「打仗一定血流成河,您看白無常最後的下場多慘呀。而且……待在這個地方,難道不好嗎?」

老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裡滿是失望與滄桑:「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貪生怕死了!小姑娘,妳太年輕,不知道四處流浪、寄人籬下都不是長久之計。唯有一戰,才能替咱們要回公道!否則,天下間誰會在乎咱們這僅存的百來號人?天庭口口聲聲說要『考慮大局』,聽著好聽,說白了,被犧牲的就是咱們!」

子敏被說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這……」

老者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顫抖:「繼任的這個懦夫,甚至把咱們這些想戰的人逐一驅逐出秦家!現在的秦家裡頭……多半都是懦夫了!」

子敏乾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分成兩派,也只是立場不同罷了……爺爺您心胸寬廣,暫時忍忍吧。」

聽到「忍」字,老者壓抑多年的情緒瞬間崩潰,激動得老淚縱橫:
「要老夫如何忍?!都忍了千百年了!難不成咱們就不配為人?!小姑娘,妳聽聽,這些都是什麼鬼話!」

子敏羞愧地低下了頭。她張了張嘴,想勸,卻又默默閉上了。

要如何勸?勸他們放棄仇恨、不要戰鬥?可是……身為天庭將領的自己,真的有資格說出這種話嗎?

吳瞭看著眼前淚如雨下的老者,以及身旁手足無措、滿臉疚疚的子敏,最終沉沉地閉上了雙眼,轉過頭去,不再言語。

......

另一邊,洞穴深處,月光如水。

雲妄虛與楚景實各自坐在池邊的一塊大石上,面對面而坐。兩人看似平靜,心中卻各自懸著沉重的難事,而那份難事,竟又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這算利用對方的感情和信任嗎?

雲妄虛率先打破了沉寂。他強撐起一抹輕鬆的笑容,打破尷尬:「楚木頭,這裡好嗎?」

楚景實看著他,簡短應道:「好。」

「美月配美人,就差美酒了。」雲妄虛眨了眨眼,佯裝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不如,咱們來行個無酒的酒令?就行那『誠實令』好了。老規矩,互相提問,不許說謊。」

楚景實微微抿著薄唇,雙眸漆黑如夜,就這樣定定地凝視著雲妄虛。那目光深邃得讓雲妄虛差點以為自己強顏歡笑的面具要被鑿出一個洞來。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那低沉磁性的嗓音緩緩響起:「……好。」

雲妄虛暗暗鬆了口氣,揚起唇角:「第一個問題。嗯……來個最常問的。楚木頭最有好感的異性?」

楚景實眼神無波,平淡地吐出五個字:「妹妹們以及母親。」

「打住打住!」雲妄虛連忙擺手:「不是這種好感啊!雖然楚茉跟楚莉的確可愛就是了。不過,幸好……呃,沒事!」

楚景實眼神微凝,盯著他:「……你喜歡她們?」

「想什麼呢?她們是你妹妹,我自然也當她們是親妹妹。」雲妄虛順勢一拍大腿,嚷嚷道:「不過,這樣楚木頭也算浪費掉一題了,所以換我!」

楚景實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雲妄虛收斂了笑意,微微前傾:「第二題,之前楚木頭來妖界時,有帶上我吧?該不會把你把我丟下了?」

楚景實沒有絲毫猶豫:「沒丟下。」

「……好,換你問。」

楚景實深邃的瞳孔倒映著雲妄虛的影子,緩緩開口:「你是第一次來到這個洞穴。」

雲妄虛的身形微微一僵,嘴角的笑容停滯了片刻,隨即有些挫敗地揉了揉太陽穴:「……是。不兒,我的破綻真有那麼大嗎?算了,這題你先別回答,我問其他的。」

楚景實注視著他微變的臉色:「怎麼了?」

「無事,思考而已。」雲妄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泛起的波瀾。他的眼神逐漸變得認真,甚至帶上了幾分罕見的凝重:
「來,第三題……楚木頭可以選擇不說話。」

楚景實:「為何?」

雲妄虛眼神越發認真:「因為這題……著實讓人不適。」

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了。楚景實靜靜地看著他,許久,輕輕吐出一個字:
「……問。」

雲妄虛抬起頭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一樣:
「楚木頭的死……跟神格案有關。而且,你自己是知道的。」

楚景實沒有回答。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岩縫滴水聲音。那一瞬間,楚景實的沉默,宛如一把鈍刀,狠狠刺
進了雲妄虛的心口。

「……對吧。」

近乎崩潰的懇求。

作者有話要說:
偶還在適應開學勒…而且偶偷玩電腦(就是打小說啦)被抓,現在網路被封,但本人不知悔改繼續偷玩…
反正偶大概一禮拜更二次啦,不然偶這篇其實星期三就寫好了,但是沒找到時間偷偷發,所以拖到現在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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