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奉正抓著地圖認真研究,下一秒,他鼻尖忽地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隨後他警惕地轉身轉向背後,長劍利落地拔出,直指突然無聲無息出現的妖族。
單茶花哼了一口氣,用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輕巧地撥去劍端,自顧自地朝桌子走去,優雅地坐上木桌:「怎麼,對本姑娘有意見?」
紀奉手中的長劍卻沒有立刻放下:「……妳怎麼找到我的?」
單茶花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話,嘴角微微一勾,輕輕哼了一聲。
「這裡是妖界。」
「我知道。」
「這裡是青丘。」
「我也知道。」
「本姑娘是青丘狐族的大小姐。」
「……」
紀奉沉默片刻,終於把劍收了放下來。
單茶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順手抽出桌上堆疊的一張紙,低頭隨意看了一眼。
「喲。」她挑了挑眉:
「你還真的在找秦家啊?」
紀奉神色一凝,連忙伸手便要將紙拿回來。
單茶花卻眼疾手快地往後一躲,輕盈地坐在桌上悠哉晃著腿。
「急什麼?我又沒說不還你。」
「那便還來。」
「我不要。」
「……」紀奉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情緒:「莫要胡鬧!」
單茶花看著他那副木訥又無奈的樣子,反倒噗嗤一聲笑了:「你這幾天一直在查這些地方?」
她纖手一張一張把紙翻過去:「你跑得還挺勤快。」
紀奉微微皺眉:「妳知道?」
「知道一點。」
紀奉立刻抬眼看向她,單茶花卻又隨手把紙放了回去。
「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
「那妳來做什麼?」
「來找你啊。」
紀奉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找我做甚?」
單茶花挑了挑眉:「幫某位傻子看看腦。」
紀奉:「......姑娘,我知道你在罵我,但請說正事。」
單茶花鼓著兩邊臉頰坐了半晌,最後才有些不情不願地吐露道:
「我爹要抓你。」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紀奉抬頭看向她。
單茶花理直氣壯:
「你前幾日打暈了我族不少人,還闖了族長殿,現在整個青丘都知道有人跑進來了。」
「所以?」
「所以現在不只我爹。」她微微抬起頭:
「其他妖族也開始找你了。」
紀奉的神色終於微微一變。
單茶花看著桌上那張塗得亂七八糟的地圖,又道:
「而且……你再這樣查下去,遲早會出事。」
「為何?」
「因為你查的地方太多了。而且,你知道了又怎樣?」
紀奉一頓。
「你知道他們被拆開了。」單茶花道:「可你還是不知道他們在哪。」
紀奉:「……」
「你現在被那麼多妖盯上。」她輕盈地跳下桌子:
「你再查下去,找到秦家之前,就會先被抓回去。」
紀奉死死看著她:「所以姑娘是來抓我的?」
單茶花白眼一翻:
「本姑娘要抓你,還會跟你廢這麼多話?」
紀奉無奈道:「所以姑娘到底要做甚......」
單茶花轉身走向大門:「確認你還活著。」
「喔對了。」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金色的光線順著門縫溜了進來:「有些事,不是你能解決的。」
紀奉孤身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已經重新關上的木門。
他低頭看向桌上錯綜複雜的地圖:「......不是我能解決的?」
他沉默了片刻。
「……那也得先查。」
畢竟,自己萬萬不能辜負天帝大人的信任。
......
道士再次睜開眼時,眼前場景已經不再是妖界密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優雅的梔子花香,周圍佇立著好幾個高聳的書櫃,乾淨明亮的白玉牆面跟渾身塵土狼狽不堪的自己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璇璣殿?!」道士震驚得脫口而出:「姓賀的,抓老子幹嘛啦!直接把老子送到天帝面前讓人早死早超生很難嗎?!」
賀吾璇端坐在精緻的案桌後,見他終於醒了,才淡淡瞥了他一眼。
然後繼續低下頭做自己的事。
「喂!」道士氣得大叫:「妳在妖界嚴刑拷打後就算了,該不會還要在天庭折磨人吧?!外面的!有人嗎?救救人呀!」
賀吾璇緩緩抬起冰冷的眼眸,道:「盡量叫吧,這兒隔音好得很。」
道士痛得齜牙咧嘴:「好!好得很!」
沒過多久,他便洩氣般放棄了無謂的掙扎:「算妳厲害啦!有話要對人說,就快點!」
賀吾璇見他終於識趣了,這才滿意道:「好。接下來的話,你照著做,你日後的審判也會好過些。」
道士一臉警惕與警戒:「不要害人哈,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賀家自傲的很,又愛搞有的沒的,一群沒救的孤僻!」
賀吾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地繼續道:「你背後有人算計,若你回答的好,這是一個減刑的機會。」
道士一臉無所謂地哼道:「老子知道自己也是棋子阿,但不知道誰是執棋人,不過也不重要,反正你們天庭會幫老子處理好隙魂,至於減刑嘛,有那麼重要嗎?」
賀吾璇神色雲淡風輕:「我看過最狠的責罰,是讓滾燙的經文狠狠地烙在人身上,當下還不讓人死。」
道士縮了縮脖子,兩手一攤:「行行行,老子還是怕痛的,所以你要我在審判那日說啥?」
賀吾璇道:「你只需要回答這些重點,第一,你如何取得資訊,第二,你官家怎麼滅的,第三,才是你做了什麼。師尊不傻,一定會發現奇怪之處。」
道士聽得生出些許興趣:「喔?妳要妳師尊幫妳查?借刀殺人,厲害!」
賀吾璇眉頭微微一挑:「未免太難聽,有些事本就是只有你們官家知道的。」
「好了。」賀吾璇拂袖一揮,大門霍然開啟,兩名神官肅立在外頭:「先押去師尊那兒,該說的,等他問你時再說。」
......
「很好!都醒啦!」雲妄虛看著悠悠轉醒的孟茗璧,笑嘻嘻地道。
「所以現在是怎樣?」齊辭揉了揉太陽穴問道。
「先找紀大人。」楚景實沉聲道。
「賀姐叫我們去青丘......但沒說要做甚?好生奇怪,見機行事嗎?」孟茗璧低頭看著信鏡上賀吾璇留下的訊息語錄。
「我看看她還說了些什麼。」雲妄虛湊上前去近看道:「『道士已補,事情未結。』......那麼快?我們究竟睡了多久?」
「不管,先走。」楚景實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雲妄虛身旁,並兀自抬腳走向另一側的小路。
「等人,喔不,等鬼等神啊!」雲妄虛連忙撒腿追上前去。
......
青丘結界邊緣處。
一陣淡雅甜膩的香味再次飄來,紀奉無奈地嘆了口氣:「姑娘,讓我走罷。」
單茶花看著紀奉大步走向結界,身影已經離自己很遠了,卻也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撇了撇嘴:「還叫姑娘勒!」
紀奉停下腳步:「......大小姐,放本將吧。」
單茶花指著紀奉,有些氣急敗壞:「你你你!好哇,這一走就別回來啦!」
紀奉正想順口回答「好的」,不知為何,脫口而出的卻是:「會回來的。」
單茶花瞬間一愣,俏臉上突地起了一層羞紅,繼續指著他叫道:「所以你這幾天是裝傻逗我?你已經知道了?你一直都記得本姑娘?」
紀奉自己也是一愣:「什麼?我......妳?」
但隨後,他又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算了,告辭。」
單茶花見他這副木頭模樣,冷笑了一聲,一扭頭氣呼呼地走了。
紀奉一步跨出結界,身心忽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可他哪裡知道,這位大小姐之所以肯輕易放人,是因為......
「所以,我們代替他留下了?」此時在青丘大殿裡「被請喝茶」的四位面面相覷,齊辭忍不住撫額道。
孟茗璧雙手端著茶杯,沉默了半晌:「……我覺得,是。」
雲妄虛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茶,又轉頭看了看四周。大殿外嚴密守著十幾名狐族侍衛,雖都沒有手執兵器,卻一個個挺拔地站得筆直。
他默默地把茶杯放了下來:「這茶……還挺好喝。」
楚景實面無表情地冷冷道:「重點不是茶。」
「我知道。」雲妄虛道:「我只是覺得,既然暫時跑不了,不如先喝。」
齊辭:「……」
孟茗璧:「……」
楚景實:「……」
雲妄虛受不了地攤手:「幹嘛?」
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單茶花哼著小曲優哉游哉地走了進來,嬌艷的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褪乾淨的紅暈。
孟茗璧托著下巴笑吟吟道:「姑娘心情挺好啊?」
單茶花立刻瞪了她一眼:「關妳什麼事?」
孟茗璧笑了笑,沒再繼續說話。而單茶花被她那瞭然的眼神看得很是莫名心虛,乾脆大步走到主位旁坐下,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齊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外空蕩蕩的景色:「紀大人呢?」
單茶花昂起頭:「走了。」
大殿內頓時靜了一瞬。雲妄虛先是愣愣地「啊?」了一聲,楚景實微微皺起眉,孟茗璧則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齊辭沉默了片刻,道:「他走了。」
「對。」
「出青丘了。」
「對。」
「妳放的。」
單茶花驕傲地昂起頭,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齊辭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懂了。」
單茶花警惕道:「你懂什麼?」
齊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三人:「妳爹抓了一個紀大人。紀大人跑了,然後我們四個來了,所以妳把我們留下......我們是人質嗎?」
單茶花猛地一拍桌子:「誰說你們是人質了?!」
雲妄虛乖乖舉起手:「那請問我們能走嗎?」
「不能!」
「……那不就是人質嗎?」
單茶花被嗆得語塞:「這叫、這叫……」
她卡了半天硬是說不出個所以然,孟茗璧十分貼心地替她接道:「盛情款待?」
「對!」單茶花越說越理直氣壯:「我青丘好心請你們喝茶,你們怎麼能把本姑娘想得那麼壞?」
孟茗璧眼神往殿外掃了一圈:「那外面那些是?」
「護衛。」
「護誰?」
「護……護你們!」
「防誰?」
「防……」單茶花語氣又猛地卡住了。
齊辭也極其貼心地順手接道:「防我們跑?」
「對!」單茶花順口說完,才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不是!」
這次連一向端莊的孟茗璧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雲妄虛更是直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楚景實終於冷靜地開口:「所以紀大人確實已經離開。」
單茶花撇了撇嘴:「他自己要走的。」
「妳沒攔?」
「我攔了啊!」單茶花氣急敗壞地直跳腳。
齊辭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覺得紀奉大人還是跑得太早了。」
楚景實偏頭看他,齊辭神色極其平靜:「至少該把我們帶走。」
「嗯。」這次孟茗璧難得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而此刻,早已順利出了青丘結界的紀奉忽然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青丘隱隱籠罩在淡淡的仙霧之中,什麼也看不真切。
紀奉微微皺了皺眉。
……怎麼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
不過片刻之後,他又搖了搖頭甩開雜念。
白吟那邊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得先盡快找到他。
於是,紀奉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青丘大殿內。
雲妄虛忽然舉手道:「我有一個問題。」
眾人紛紛看向他,他緩緩開口道:「大姐頭不是叫我們來找紀大人嗎?我們找到了,然後他跑了。」
雲妄虛摸著下巴沉思良久,鄭重得出結論:「那我們任務算完成了吧?」
楚景實冷冷道:「不算。」
「為何?」
「因為我們還在這。」
單茶花指著茶壺:「......你們可以繼續喝茶。」
雲妄虛看了看漸空的茶壺:「那再來一壺。」
單茶花眼睛一瞪:「?」
隨後她有些小心痛地噘了噘嘴:「這茶很貴的,連我都不敢讓僕人隨便拿。」
話雖如此,她還是口嫌體正直地起了身去拿茶。
雲妄虛趁機壓低聲音悄悄問道:「各位,身體感覺如何?」
楚景實調息片刻:「尚可。」
「要不,我們學紀大人,直接把那些警衛打昏了,然後跑?」
......
此時此刻,南方山澤之中。
紀奉與妖皇白吟相對而坐,一個身姿版版正正、神色嚴肅,一個隨性灑脫、不疾不徐。
白吟安靜地聽完紀奉所說的話,面上倒也不惱,依然微微笑著:「紀將軍這是一定要把秦家帶回天庭處置了?」
紀奉一身正氣凛然:「是。天庭無法放任秦家危害凡間。」
白吟微微歪頭看向他:「可是,就我所知,他們裡頭真正殺過人的也不多。照將軍這一說,是要不分青紅酒白全滅了?」
這話一出,倒是把紀奉問得有些啞口無言,畢竟若是照天庭雷霆律例來說,也確實沒錯。
「......並非如此。」紀奉只好沉聲道:「隙魂本就不該存在於世間。」
「可他們還是在這裡安靜地存在了幾百年。」白吟淡然道:
「況且,天庭不該先處理源頭製造隙魂的人嗎?」
「天庭有在查的,只是依目前情況,隙魂管理好後,也會大大減少災害發生。」紀奉據理力爭道。
白吟聽完,倒也沒有立刻出言反駁。他只是輕輕垂下眼,看著兩人之間那杯早已涼透了些許的清茶:
「管理好後……」
他像是覺得這詞有些諷刺而有趣,輕輕笑了一聲:「紀將軍打算如何管理?」
紀奉正色道:「帶回天庭,查明各自所犯之罪,依罪處置。」
「若未曾犯罪呢?」
「……自會另作安排。」
「另作安排?」白吟抬起清亮如水的眼眸。
紀奉眉頭微皺。
白吟的語氣依舊不急不緩:「那麼,紀將軍可否詳細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安排?」
紀奉語塞一頓。
白吟又道:「是關押?監視?封印?還是……」
他話語停了停,唇角那抹笑意漸漸淡了些許:「直接抹去?」
「天庭絕不會如此行事!」紀奉下意識反駁道。
白吟平靜地看著他:「將軍能拿什麼保證?」
紀奉的話瞬間哽在了喉嚨裡,白吟優雅地靠回椅背,再次溫起了一壺新茶:
「若今日我將秦家毫無保留地交給你,你能保證他們所有人都活著嗎?」
「……」
「若其中有人從未殺過人,從未害過人,只是因為生來便是隙魂——」白吟微微歪頭,眼神透著直指人心的犀利:
「你能保證,他不會因『隙魂』這兩個字而無辜受罪嗎?」
紀奉一時無法回答。廣袤的山澤之中一時安靜得可怕,唯有遠處似有冷風輕輕掠過林間,發出枝葉沙沙晃動的聲響。
白吟倒也沒有逼迫他。
過了許久很久,紀奉才聲音低啞地開口道:「……不能。」
白吟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那便是了。紀將軍連一個無罪之人的性命都無法保證,又如何要我將所有人毫無保留地交出去?」
紀奉死死握著茶杯的手掌微微收緊,可片刻調整之後,他卻毅然抬起了頭:
「那陛下呢?」
紀奉目光直視著他:「您又能保證什麼?」
白吟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我一路追查過來,妖界各處皆有秦家之人的蹤跡。」紀奉緩緩道:
「你將他們小心翼翼地分散在妖界各處,安排他們工作生活,只能說,藏得很好。」
白吟微微一笑:「將軍過獎。」
「這不是誇獎。」紀奉神色肅穆道:
「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但您將人分散得如此之開,便代表連您自己也心知肚明,不能讓他們聚集在一起。否則目標太過顯眼,也太過危險。」
白吟安靜地聽著,沒有否認。
紀奉沉道:「可若其中有人再度失控呢?」
白吟抬眼看向他。
「若有人害人呢?若有人藉隙魂之力在凡間作亂呢?」紀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誰來處置?」
白吟輕輕嘆了一口氣:
「紀將軍是想說,我也保證不了。」
「是。」紀奉答得極快、極為堅定:
「您不能因為天庭有可能處置錯人,便認為什麼都不做才是對的。」
「隙魂的問題絕不能一直這樣逃避放著。」紀奉的聲音無比沉穩:
「陛下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今日他們在妖界,明日呢?若天庭知曉此事後派大軍來抓,若其他妖族得知他們的身分引發動亂,若他們之中再有人失控犯事……您要如何應對?」
話一出口,紀奉才自覺情緒有些失言激動,他看著妖皇,本以為對方會動怒。可白吟只是默默垂下眼,像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道:
「紀將軍。」
「嗯?」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只是在拖。」
紀奉連忙改口道:「這話有些重了......」
「拖到秦家的人能真正安定下來,拖到有人願意放下偏見聽他們說話,拖到……天庭不再一看到『隙魂』兩個字,便只想著如何抹殺處理掉。」白吟自嘲地繼續道:「很沒用,是不是?」
紀奉沒有回答,白吟也不在意地輕笑一聲。
「可紀將軍,你又有沒有認真想過。」他轉頭看向遙遠的天際:
「為何隙魂會變成今日這副悲慘模樣?有人製造他們、有人追殺他們、有人利用他們、又有人因為害怕他們,想要將他們通通抹去。」
白吟重新轉過頭看向紀奉:「然後,所有人都在理直氣壯地問......隙魂為什麼會反抗?」
紀奉死死握緊了拳頭,心中震撼。
白吟輕輕地吐出一句:
「若我是他們。我大概也會選擇反抗。」
這次,紀奉低著頭,胸口之中五味雜陳,久久無法言語。
白吟見他這副模樣,反而溫和地笑了笑:「不過,你方才說的也有一句沒錯,我不能一直這樣死藏著。」
紀奉微微皺眉:「那麼陛下的意思是?」
白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替自己重新添了一杯溫茶:「我不會把秦家交給天庭。」
紀奉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白吟隨即抬起一隻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先別急。我也不會再讓紀將軍像先前那樣,滿妖界亂跑折騰。」
紀奉:「……」
白吟笑吟吟地道:
「畢竟青丘大小姐已經向我告狀了,她說你打傷她族裡不少人。」
紀奉:「……」
白吟像是沒看見他那僵硬無比的臉色:「所以,我可以給將軍一個折中的機會。」
紀奉道:「什麼?」
白吟道:
「不抓人,不帶人回天庭,只查。」
紀奉眉頭緊鎖:「查?」
「對。」白吟慢慢說道:
「然後,若紀將軍真的查出有人犯下不可饒恕之大罪……」
他話語停了停,眼神變得無比認真:「我親自把人交給你。」
紀奉心頭一震:「陛下?」
「但同樣的。」白吟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透著身為妖皇的威嚴:
「若有人無罪,天庭不能因為他是隙魂,就要他的命。紀將軍若答應,我們便談。若不答應……」
白吟優雅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那就當今日這杯茶,是白喝了。」
溫暖的陽光斜斜映照在紀奉身上,卻沒有把他那硬邦梆的身子暖化半點。
過了很久很久,他終於沉聲開口:
「……我無法代替天庭答應。但我可以答應,在事情查清之前,不擅自對秦家之人動手。同樣的,若查出有人確實犯下罪行,陛下也不得阻攔。」
白吟唇角揚起一抹弧度:「成交。」
紀奉卻依舊沒有鬆懈半點神色:「還有一事。」
「嗯?」
「秦家的真正本營。」
白吟修長的手指輕輕停在杯沿。
紀奉正色道:「我還是不知道。」
白吟沉默了片刻,忽然開懷地笑出了聲,無奈地搖了搖頭:「紀將軍,你這人……當真是不肯吃半點虧。」
紀奉:「……」
白吟優雅地站起身來:「走吧。」
紀奉微微一愣:「去哪?」
白吟背對著他,負手慢悠悠地往外走去:「去看看,秦家。」
作者有話要說:
偶的第一卷快完結啦......怎麼有點捨不得?
沒事:)
偶盡量在七十章以前完成啦,而且偶快開學了,開學後就沒那麼多時間了:(
這邊偶有點好奇:你們讀到這有想到誰是大反派嗎?反正偶自認藏的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