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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謝間,折戟》第五十七話、臨京
近十日的時間京城已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北境鐵騎即將壓境的消息已傳遍整個京城,如同一塊無形的巨石,死死壓在每一個京城百姓的胸口。
這幾日裡,天空始終陰沉得發黑,滾滾濃雲低垂在巍峨的永安門上方,彷彿隨時會降下傾盆暴雨。
「快點!莫要磨蹭!再有逗留者,一律以通敵罪論處!」
京城四門處,披甲執銳的禁軍排列成森冷的鋼鐵長城。
大理寺與兵部的黑底金紋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魏征站在安定門的高聳城樓上,一身墨綠官服已被晨霜打得濕冷。
他面容冷峻,雙手扶著冰冷的城磚,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城下方。
城門周圍一副壯烈而淒涼的景象。

百姓們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背著繈褓中的嬰兒,如潮水般向城外湧去。
哭喊聲、車輪碾過黃土的吱呀聲、以及犬吠聲交織在一起,震盪在空曠的荒野上。

是下達的封城令,只出不進。

「大人,城中儲備的滾油、落石、床弩已全部登城完畢。」
副將快步上前,抱拳稟報,聲音隱隱有些顫抖
「外城九門的百姓已撤走七成。從今日未時起,城門將落鎖。」

魏征冷冷地點頭,看著城牆上架設起的、泛著黑光的重型床弩。
「陸子衿此番南下,復父仇的旗號,定北軍乃虎狼之師,攻城必用火攻與雲梯。告訴守城將士,凡遇北境斥候,不准放箭警告,直接以強弩射殺!」

「是!」

這一等,便是三日。
京城城門緊閉,護城河吊橋高高懸起。
魏征看著那漸漸合攏的城門,心中對沈燕的猜忌與忌憚卻愈發深重。
沈大人這幾日來,大理寺緊閉,影衛形影不離地守著太醫館。
究竟想做什麼?
用大景的百姓做賭注,他讓定北王南下,空著北境,究竟是為什麼。

而此時,京郊三十里外,官道兩側的荒草在寒風中如怒濤般起伏。
地平線的盡頭,一線黑色的鋼鐵洪流正緩緩推動。
是三十萬定北軍,他們的黑甲在陰天裡沒有一絲反光,唯有長槍如林,直刺蒼穹,透出無底的肅殺與壯闊。
陸子衿勒住身下的踏雪烏騅,一身純黑的狻猊吞口鎧甲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他按著腰間祖傳的定北王重劍,昔日溫潤如玉的世子,如今眉宇間只剩下如北境冰原般的冷酷與陰鷙。

「報——!」

一名風隼斥候自前方疾馳而來,滾鞍下馬,跪在泥地中
「太醫館那邊……沈大人……親自帶著影衛,將重傷未癒的白將軍強行帶上了馬車,已經離開了太醫館!」

「你說什麼?!」
魏征勃然大色,雙手死死揪住那親兵的衣領
「白昭寧重傷未癒,他在此時強行帶她走,是要去哪裡?還是……」

話音未落,遠處的地平線上,遠處傳來了沉悶如雷鳴的震動。

「咚——咚——咚——」

魏征站在城樓最前方,望著城下那排山倒海、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定北軍,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就在兩軍對壘、空氣緊繃到一觸即發的死寂中,定北軍營帳傳來一陣騷動。

「稟王爺!京城百里內已無任何守軍,前鋒營已進駐京郊十里大營。探到京城幾日前便發出封城令,七成百姓已撤離出城!」

陸子衿聞言,黑眸微瞇,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驚疑。

「無任何抵擋?」

一旁的副將韓烈大皺其眉,聲如洪鐘
「王爺,這定是沈燕小兒手筆,莫非是被我定北軍天威嚇破了膽?連關隘都不要了,直接縮回王八殼裡?」

陸子衿沒有說話。
他望向地平線上那座隱隱約約、猶如巨獸蟄伏的巍峨之城。

這十日來,定北軍南下勢如破竹。
他本以為會迎來一場場血戰,可沿途的關卡守軍竟然早早撤離,甚至連糧草都沒來得及燒毀,彷彿是故意給他讓出一條通往京城的坦途。

「不。」

陸子衿冷哼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劍柄上的青玉墜。
那本是白昭寧小時送給他的,如今卻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執念。

「沈燕若是個懦夫,大景朝堂早就被乾氏吞了。他空出北境、大開關隘,是故意引本王至此。」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再探!」
陸子衿厲聲喝道
「本王要知曉城牆布防的每一個細節!」

「是!」

數十萬馬蹄同時踏碎荒原泥土的巨響。

「王爺,前方便是安定門了。城樓上布滿了床弩與守衛,看來做好了死守的準備。」
副將韓烈大策馬上前,嗡聲說道
「但末將瞧著,這城牆上雖有防禦,卻並無主動迎擊的態勢。沈燕那人難道真的要縮在城裡與我們硬碰硬?」

陸子衿黑眸微瞇,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驚疑。
他望向地平線上那座隱隱約約、猶如巨獸蟄伏的巍峨之城。
他本以為沈燕會在大關隘設伏,可沿途關卡竟然早早空了。
如今空出北境、大開關隘,像是故意引他至此,如今卻又死守京城。

「沈燕不是個會坐以待斃的人。他在等什麼……或者說,他在用什麼牽制本王?」
陸子衿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劍柄上的青玉墜。
那本是白昭寧小時送給他的,如今成了執念。

不管沈燕玩什麼把戲,這一次,他不僅要殺沈燕報仇!
「韓烈,上前叫陣。」
陸子衿冷聲下令。

「得令!」

韓烈怒吼一聲,猛地一夾馬腹,帶著數百名精騎悍然衝至安定門前不遠處。

他手持九環大刀,運起渾厚的內力,對著城樓上的魏征破口大喊
「城樓上的人聽著!我家王爺定北王,此番南下,只為誅殺弒君奪權的朝廷巨奸沈燕,為老王爺報仇雪恨!我王仁義,不願看京城生靈塗炭!只要你們放棄掙扎,立刻大開城門,迎定北軍入城,本將保證——定北大軍絕不傷及城中任何一人!若有負隅頑抗者,破城之日,玉石俱焚!」

雷霆般的吼聲在空曠的城牆內外迴盪,震得城樓上的守軍個個面色慘白,手心出汗。

魏征站在城頭,看著城下那氣勢如虹的北境大軍,再想到城內至今動向不明、甚至在此時將重傷的白昭寧強行帶走的大理寺卿沈燕,內心的猜忌、愁悵與無力感,在這一刻被推向了頂點。

這局究竟會如何?
就在兩軍對峙、連風都彷彿凍結的死寂中,安定門城樓後方的馬道上,突然傳來沉重而凌亂的馬蹄聲。
魏征猛地回頭,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一輛由數十名戴著面具、腰懸聽雨樓窄刃的影衛護送的黑色馬車,衝至了城門口。

車門打開,一襲深緋色大理寺官服的沈燕緩步走下。
他面容精緻得近乎妖異,神色淡漠得彷彿根本沒瞧見城下黑壓壓的定北大軍。
然而,更令魏征震驚的是,沈燕身側還摟著一名女子。

白昭寧臉色蒼白如紙,一襲寬大的白色狐裘將她緊緊裹住,可那乾枯的嘴角和胸前隱隱滲出的血跡,無一不彰顯著她此時的虛弱。
她剛烈清亮的眼眸中滿是狂怒與抗拒,卻因周身大穴被點,只能軟綿綿地靠在沈燕懷中,任由他冰冷如蛇的手掌死死扣著她的腰肢。
「沈燕!你瘋了?!」
魏征怒不可遏,對著城樓下的沈燕喝道

「帶重傷的將軍,難道想拿她當人質擋箭牌不成?」

沈燕連眼皮都未抬一下,甚至將懷中的白昭寧搂得更緊了些。
他的手指輕柔地拂過白昭寧耳側的亂髮,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聲音卻在大風中清冷傳開
「魏大人,大敵當前,你瞧,城下那北境小狼狗,叫喚得有多厲害。」

沈燕那隻修長的手甚至堂而皇之地在她的側臉上摩挲。
「沈……燕……」
白昭寧咬碎了銀牙,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血,她極力想衝開他的手,卻只換來經脈撕裂的劇痛
「放開我……有種,殺了我……」

「殺了妳?」
沈燕微微低頭,在她耳畔吐氣如蘭,聲音卻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怎麼捨得妳死?我要妳看著,陸子衿,是如何死在我的局裡。」

說罷,沈燕摟著白昭寧,在無數影衛的簇擁下,緩緩登上了安定門的城頭。
當那一抹雪白的狐裘與深緋色的官服並肩出現在城樓女牆之上時,城下的陸子衿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暴烈。

「沈燕!」

陸子衿目眥欲裂,按在青玉墜上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個曾經在北境沙場上策馬狂歌的烈性女子,如今卻像是一隻折翼的金絲雀一般,被沈燕禁錮在懷中。
尤其是沈燕那隻手,正堂而皇之地扣在她的腰間,那種極具佔有慾的姿態,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扎進了陸子衿的心臟!

「放開她!本王或許能留你一個全屍!」

陸子衿揚起手中的風雪重劍,劍尖直指城頭,聲音因極度的狂怒而嘶啞。
城樓之上,沈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嘲弄與居高臨下的輕蔑。
「定北王,若是不放呢?」
沈燕的手指故意在白昭寧的頸側摩挲著,甚至能感受到她憤怒得微微顫抖的動脈跳動
「她是本官的人,生是本官的人,死也得進本官的棺材。」
這句話,瞬間將兩軍之間原本就緊繃到極點的弦,徹底拉斷!

「找死!!」

陸子衿喉嚨中爆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試探,也顧不得沈燕背後是否有聽雨樓的埋伏。
此時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被嘲諷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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