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自營門後掠出,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那不是普通的士兵,又是那些身著赤色勁裝的暗衛!
「殺——!」
隨著一聲令下,埋伏在營帳陰影與角樓之上的赤衣死士如同密集的馬蜂般傾巢而出。
十...,不至少四十人以上。
白昭寧一人一騎衝在最前方,手中的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半月,瞬間切斷了最先撲上來的兩名死士喉嚨。
噴濺的鮮血在高溫的真氣蒸騰下,化作一團血霧,將她的玄色狐裘染得斑駁可怖。
「果然。」
沈燕在車內冷笑一聲,他似乎早料到這一路不會太平。
「讓他們知道誰才是北境的主人。」
白昭寧鳳眼猛睜,騎著雪鬃馬嘶鳴著衝向敵陣。
劍掃過之處,雪沫與血霧齊飛。
白昭寧舞劍一振。
「你們究竟是誰!」
陸子衿看著那抹如驚鴻般的玄色身影,這就是他記憶中的白昭寧,那個在大雪中一人一騎、守護北境萬里的武寧侯。
然而,這次的情形與鐵杉林截然不同。
「不對……」
白昭寧在馬背上一個旋身,險險避開一記陰毒的勾鐮。
他們排出的陣法並非為了擊潰軍隊,而是專為圍獵。
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不計生死,前赴後繼,甚至不惜用身體去撞擊白昭寧的馬匹,只為將她從馬背上拖下來,拉入那泥濘上。
「唏律律——!」雪鬃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前蹄被一柄帶著倒鉤的鐮刀生生勾斷,轟然倒地。
白昭寧在馬匹傾倒的瞬間,身形如同一抹輕煙般掠起。
她沒有流露出一絲驚慌,鳳眼中原本精純的竟然透出一股暗沉的、如同深淵般的黑色戾氣。
利刃刺入肉體的沈悶聲響。
白昭寧的身影在赤色的人潮中瘋狂穿梭,她的劍太快、太狠。
一名死士揮刀劈來,她甚至連眼都沒眨,任由那刀鋒劃破她左臂的狐裘,而她的劍已經刺穿了對方的眉心,甚至在拔劍時,還順勢攪碎了對方的腦。
然而,死士太多了。
他們發現硬碰硬討不到便宜,立刻改變了戰術。
「結!」
一名領頭的死士嘶吼。
四名死士從四個死角騰空而起,手中甩出帶著倒刺的網,試圖將白昭寧困住。
與此同時,地面上十幾柄勾鐮槍同時刺出,封鎖了她的所有閃避空間。
這是絕殺之局。
身處局中的白昭寧,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她看著落下的鐵網,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且狡詐的笑。
「想困我?」
白昭寧猛地將手中的劍擲向地面,如同一根定海神針,深深刺入凍土之中。
她借助擲劍的反力,身形再度拔高,在鐵網合攏的前一瞬,她的雙腳精準地踩在了兩柄刺來的勾鐮槍桿上。
藉著這股力量,她如同鬼魅般在半空中一個折返,竟然直接衝向了那名發號施令的領頭死士。
那領頭死士顯然沒想到她能在這種絕境下做出如此反直覺的應對,倉促間舉刀格擋。
白昭寧手中的長劍卻在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劍尖點在對方的刀鍔上,叮地一聲,借力再次躍起。
她的左手,在那一瞬間,已經扣住了對方的咽喉。
「妳……」
領頭的死士瞳孔驟縮。
白昭寧沒有廢話,五指用力,喀嚓一聲,直接捏碎了對方的喉結。
在對方倒下的瞬間,她順手奪過對方腰間的短刀,反手甩出,將一名試圖從後方放冷箭的弩手釘在了遠處的木樁上。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戰場上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狡詐與毒辣。
她發現這些死士竟然對陸子威與陸家精銳視而不見,反而只是再阻擋他們靠近她,所有的殺招、圍網,竟像是只朝著她一人而來。
他們似乎,只求取她的命。
「為什麼……?」
白昭寧低聲嘶吼,腦海中那個漫天火光的畫面再度與現實重疊。
那日似乎也是這樣,有無數人想讓她死,有無數箭簇想刺穿她的胸膛。
陸修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他一刀砍翻一名試圖靠近馬車的刺客,冷汗卻浸透了背脊。
「三十人……不,足足有五十人以上!」
陸修看著源源不絕從營房後方湧出的赤衣死士,這次是下了死手,心跳如鼓。
這次巡營,兩位公子為了彰顯親民與威儀,身邊只帶了百餘名親兵,而此刻在這狹窄的營門口竟湧現北突厥人,陸家軍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反而成了累贅,且北突厥人數不少,只能以退為進。
「二公子,這折虎營顯然已經淪陷了,我們必須先護送兩位公子撤回冽寒城!」
陸修一邊揮刀擋住流箭,一邊對陸子威大喊。
「昭寧還在前面!」
陸子衿突然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想要衝向那片血肉橫飛的戰場。
他的眼神瘋狂而絕望。
「大哥!」
陸子威一把抓住陸子衿的領子,將他按在車轅上。
陸子威的劍已然染血,他看了一眼在重重包圍中身形逐漸遲緩的白昭寧,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隨即被冷靜所取代。
「陸修!走一線天回城!」
「不!」
陸子衿掙扎著,他的月白色錦袍被濺上的泥雪弄得污穢不堪,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態,如此像一個瘋子。
然而陸修不再猶豫,他深知保護北定王府血脈是第一要務。
他打了個手勢,兩名重鎧校尉一左一右,不顧陸子衿的怒罵與掙扎,強行將他架進了馬車,隨後百餘名陸家親兵迅速結成圓陣,掩護著兩位公子的車駕向後突圍。
剩餘的親兵則是上前幫忙抵禦湧出的北突厥人。
而在這混亂的撤退浪潮中,沈燕那輛裝飾素雅的馬車卻紋絲不動地立在風雪中,顯得格格不入。
影一站在馬車旁,冷眼看著白昭寧被十幾名死士圍攻。
他看見她肩膀處的傷口再度滲血,看見她的雪鬃馬被砍中了後腿,嘶鳴倒地。
「大人,陸家的人撤了。」
影一低聲回報。
車內一片沈默,唯有炭火盆散發出的微弱紅光映照著沈燕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正死死攥著那枚帶血的令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主人,影寧快撐不住了,我們的人也快撐不住了。」
影一再次提醒。
破網後沒有讓包圍崩潰,反而激發了剩餘死士的瘋狂。
他們知道,若是拿不下這女人的腦袋,他們回去也是死。
「殺!她快沒力氣了!」
最後十名死士結成了更為緊密的困獸陣。
他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排成整齊的隊列,踏著血水,一步步向白昭寧逼近。
如同一堵會移動的鋼鐵城牆。
白昭寧大口喘息著,肋下的血痕因為劇烈運動而流血不止,血氣周身瘋狂紊亂。
她看著那堵逼近的鋼鐵城牆,看著遠處陸家軍撤離時留下的煙塵,腦海中那個漫天火光的畫面終於徹底清晰。
「走!不要回頭!」
那是副將最後的嘶吼。
「走?我還能去哪……」
白昭寧低聲呢喃,鳳眼深邃的黑。
「白家只有戰死的鬼,沒有逃跑的將!」
失血過多,讓她記憶跟現實開始混淆。
她猛地拔出一旁死兵的劍。
「與我一戰!」
那一瞬間,白昭寧如同那甦醒的殺神。
她不退反進,主動衝向了那堵鋼鐵城牆。
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暴虐的流光,當——!地一聲巨響,趁著空隙便將那面正前方的巨盾硬生挑飛。
她如同一頭衝入羊群的惡狼,劍如閃電。
沒有防守、只有進攻。
白昭寧完全放棄了防守,任由死士的刀劍在她身上留下傷痕。
她的眼裡只有殺戮。
一名死士抱住她的腿,她直接一劍貫穿了對方的頭顱。
死士刺中她的腹部,她反手一劍削去了對方的腦袋。
這種癲狂,讓那些死士陷入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