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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聽得懂牠》我們都聽得懂牠
——在說留下之前,一場關於等待與放手的海洋故事

男主沈行舟|訓練員

負責海豚/虎鯨表演
性格:自律、冷靜、習慣壓抑情緒
信念:人與動物之間是「合作關係」,而不是剝削
內心矛盾:其實知道這些動物不該被困住

女主林予安|飼養員

負責餵食、健康管理、日常照護
性格:敏感、細膩、情緒直覺強
信念:動物應該回到海裡
內心矛盾:她靠這份工作生活,卻無法真正認同

水面總是比人更誠實。

林予安第一次這麼想,是在她看見那頭海豚停止表演的那天。

牠沒有拒絕指令。

牠只是慢了半拍。

哨音響起時,牠應該躍起、翻身、落水,像一個精準的句子。但那天,牠浮在水面,眼睛朝上,像在看什麼不存在的東西。等到第二聲哨音落下,牠才完成動作。

觀眾鼓掌,沒有人發現。

只有站在池邊的男人皺了一下眉——沈行舟。

他沒有責備牠。

表演結束後,他只是蹲在池邊,手掌貼著水面,低聲說:「你今天慢了。」

海豚游近,輕輕頂了一下他的手。

像是承認,又像是在否認。

林予安站在後方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切。

她是飼養員。

她知道牠今天沒有吃完魚。

第二天,她提早到了。

餵食時間還沒到,水池區幾乎沒有人。海豚在水裡緩慢地繞圈,不像平常那樣活躍。

「你在看牠?」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回頭,是沈行舟。

他手裡還拿著那支哨子。

她說:「牠昨天沒吃完。」

「壓力反應,調整訓練節奏就好。」他回答得很快。

林予安看著水面。

她說:「不是壓力,牠是在等。」

沈行舟微微皺眉:「等什麼?」

她搖頭。

她輕聲說:「我不知道,但牠在等。」

他沒有反駁,只是看向那頭海豚。

牠正好浮上來,停在水面,沒有發出聲音。

那一刻,他突然沒有吹哨。

之後,他開始注意她說的話。

不是因為他相信,而是因為他發現——牠真的會「等」。

哨音之前的那一瞬間,牠會先看向池邊,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某天對她說:「牠在找你。」

林予安愣了一下:「找我?」

他說:「妳餵牠的時候,會先碰牠。牠在等那個動作。」

她沉默了。

她沒有想過,那只是她的習慣。

她問:「那你呢?」

「什麼?」

「牠在等你的時候,你在等什麼?」

沈行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水面,像是在思考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問題。

「我在等牠準備好。」他最後說。

林予安笑了一下,很淡。

「你們兩個,原來都在等對方。」

他們開始一起工作。

這不是正式安排,只是某種默契。

她會在餵食前先陪牠一會,他則站在一旁觀察;他在訓練時,會刻意放慢節奏,而她站在水池邊,看牠的反應。

有時候,他會問:「牠現在在想什麼?」

她會說:「牠在猶豫。」

「為什麼?」

「因為你剛剛的聲音太急了。」

他會皺眉,再吹一次哨。

這次,海豚順利完成動作。

有時候,她也會問:「牠剛剛那樣,是不想做嗎?」

他搖頭:「不是,是牠不確定你要不要牠做。」

她愣住。

「我?」

他說:「妳剛剛在退,牠會看妳。」

林予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沒發現,她剛剛真的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之間的距離,是慢慢靠近的。

沒有告白,甚至沒有刻意的對話。

只是有一天,她在水池邊蹲太久,站起來時有點暈。

他伸手扶住她,很自然的動作,但兩個人都停了一秒。

海豚在水裡繞了一圈,然後突然躍出水面。

水花濺到他們身上,她笑了出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笑。不是禮貌的弧度,而是沒有防備的笑。

她說:「牠在開心。」

他問:「為什麼?」

她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她才說:「可能是因為我們的動作。」

那天之後,一切都變得有點不一樣。

他開始記得她的時間表。

她開始記得他的訓練節奏。

他會在她餵食前,把魚分好。

她會在他訓練結束後,幫他把哨子收起來。

他們沒有說出口的東西,慢慢在這些細節裡累積;而海豚,一直都在看。

直到那天,牠沒有浮上來。

餵食時間過了,水面依然平靜。

林予安站在池邊,手裡的魚已經冷了。

她說:「牠今天不太對。」

沈行舟已經在水邊蹲下。

他吹了哨,沒有反應。

第二次,水面動了一下。

海豚慢慢浮上來,動作很慢,比第一次慢得多。

牠沒有張嘴,只是看著他們。

那個眼神,很安靜。

林予安的手微微發抖。

她說:「牠在說再見。」

沈行舟皺眉:「不會的,不要亂說。」

但他的聲音不穩。

醫療人員來了。

檢查、抽血、數據、討論。

結論來得很快,也很冷。

「需要轉運。」

不是治療,是轉走。

另一個設施,另一個水池,另一種可能的結局。

轉運那天,他們都在。

海豚被引導進狹窄的運輸空間。

沒有表演,沒有哨音。

林予安站在旁邊,沒有哭。

她只是看著。

沈行舟手裡握著哨子,可並沒有吹哨。

「你要不要…… 」她開口。

他搖頭。

「牠現在不需要指令。」

她點頭。

「牠在等你。」

他愣住。

「等我什麼?」

林予安看著那頭海豚。

「等你告訴牠,可以走了。」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他一直在做的,是讓牠留下。

用聲音、用節奏、用規則,讓牠留下;而她一直在做的,是陪牠,直到牠可以離開。

他慢慢走近,沒有吹哨。

他只是低聲說:「去吧。」

海豚動了一下。

很輕,像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點頭,牠被帶走了。

水池空了,之後的日子變得很安靜。

沒有牠之後,時間像少了一個節拍。

林予安調走了。

她沒有留下,只是在最後一天,來看了一次水池。

沈行舟站在原來的位置,手裡還是那支哨子。

她走過去,停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她問:「你現在還在等嗎?」

他看著水面。

很久之後才說:「不知道。」

她點頭。

「那就不要等了。」

他轉頭看她。

她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

「這次,換你自己決定。」

她走了,沒有回頭。

水面很安靜,沈行舟站了一會。

然後,他把哨子收進口袋,沒有再拿出來。

那天之後,他第一次沒有吹哨,但他知道——有些聲音,已經被聽見了。

在水面之下,也在人心裡。

她走了之後,水池變得太安靜。

沈行舟還是照常工作。

哨音依舊準確,節奏依舊穩定,動作沒有一點差錯。

只是——沒有誰再問他:「牠現在在想什麼?」

他也沒有再問任何人。

有些問題,一旦有人替你回答過,就很難再回到原來的樣子。

他偶爾會夢見那頭海豚。

夢裡沒有水池,只有一片很大的海。

牠不需要指令,也沒有等待,只是一直往前游。

他站在岸邊,沒有哨子。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叫住牠。

每一次夢的最後,牠都沒有回頭。

半年後,他辭職了。

理由很簡單。

「個人生涯規劃。」

主管點頭,沒有多問。

這種地方,人來人往,本來就不需要太多理由。

他去了南方,沒有特別的目的地,只是沿著海走。

他第一次這麼長時間看真正的海。

沒有邊界,沒有節奏,沒有被設計好的躍起與落下。

浪聲不整齊,風也沒有規則。

他站在岸邊,忽然有點不習慣,太自由了,自由到讓人不知所措。

那天傍晚,天色有點灰。

風不大,海面很平。

他站在沙灘上,看著遠方。

然後,他聽見聲音。

不是哨音,是笑聲。

他轉過頭,不遠處,有人站在水邊。

褲管捲起,腳踩在海水裡,像是在測試溫度。

她低頭看著水面,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像是某個早已熟悉的畫面,只是場景變了。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

像是在確認什麼,就像那頭海豚,在躍起之前會先看向池邊。

林予安先發現了他。

她抬起頭,看見他時,沒有驚訝。

只是停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很安靜。

像是她早就知道,會在某個地方再見到他。

他走過去,腳步不快。

像是在適應一種沒有節奏的距離。

他問:「妳怎麼在這裡?」

她沒有回答問題。

她說:「你沒有帶哨子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說:「沒有了。」

「不需要了?」

他想了一下。

「可能吧。」

海水拍上來,又退回去。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這一次的沉默,和以前不太一樣。

不是在觀察誰,也不是在等誰的反應,只是單純地站在同一個地方。

他問:「牠後來怎麼樣?」

林予安看著海,很久沒有回答。

她說:「我去看過牠一次。」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被海水覆蓋。

「牠沒有再做表演了。」

「嗯。」

「牠有一個比較大的水域。」

他點頭,像是在接受一個不完整的答案。

他問:「牠還會等嗎?」

林予安轉頭看他。

這一次,她沒有避開。

她說:「不會了。」

「為什麼?」

她輕聲說:「因為沒有人再叫牠留下。」

風忽然大了一點,海面起了細小的波紋。

沈行舟看著遠方,他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在水面之下經過。

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她問:「你還在聽嗎?」

他轉頭。

「什麼?」

「那些沒有聲音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頭。

他說:「有一點,但不太一樣了。」

她笑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他看著她。

這一次,他沒有躲開。

「以前,我是要牠聽我的。」

他停了一下。

「現在…… 我比較像是在等待。」

林予安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答案的那件事。

海浪又打上來。

這一次,水比剛剛更高一點。

淹過他們的腳踝,她沒有退,他也沒有。

她忽然說:「牠那天在等你。」

他愣住。

他說:「我知道。」

她搖頭。

「你不知道全部。」

他看著她,心跳有點不穩。

「那還有什麼?」

林予安看著海,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牠在等你說的,不只是『可以走了』。」

他沒有說話。

她轉頭,看著他。

那個眼神,和很久以前在水池邊一樣,但這一次,沒有玻璃,沒有水,沒有任何阻隔。

她說:「牠在等你,學會放手。」

「不只是對牠。」

風停了一瞬,世界很安靜。

沈行舟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慢慢伸出手。

不是像以前那樣,指令式地伸出,而是有點不確定的,像是在問。

林予安看著他的手,沒有立刻回應,就像那頭海豚,總會慢半拍。

然後,她伸手。

輕輕碰了一下,沒有誰握住誰,但也沒有放開。

海水退了,又來,節奏不規則,不像哨音。

這一次,沒有人在控制什麼。

遠方的海面,有東西躍起。

很小,很遠,看不清。

可能只是浪,也可能不是。

林予安看著那個方向,輕聲說:「你看。」

沈行舟沒有回答,但他看見了,也聽見了。

有些聲音,不需要哨音;有些回應,不需要命令。

只是需要兩個人,同時願意——不再讓彼此留下遺憾。

2026.03.31 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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