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宅內,濃稠的紅色顏料味道在稀薄的氧氣中變得刺眼。沁桐坐在那張被砍成碎木的沙發上,手裡玩弄著星杰最寶貝的打火機。
「星杰,你看這顏色,像不像我們婚禮那天,你說要給我的紅地毯?」
沁桐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星杰此時正跪在地上,神智恍惚地試圖修補那些被他親手撕碎的畫作,指縫間全是乾涸的紅漆。聽到沁桐的話,他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卑微的迷戀。
「桐桐,只要妳喜歡……這裡就是我們的禮堂。爺爺封了門又怎樣?我們死在一起,就再也沒人能分開我們。」
「是嗎?」沁桐冷笑一聲,猛地將手邊那瓶用來稀釋顏料的酒精,潑向了客廳中央堆積如山的廢紙與舊家具,「但我不想要一個發霉的禮堂。我要一場最烈的火,把這兩年的骯髒通通燒乾淨!」
「啪!」打火機甩出一道火星。
火舌順著酒精瞬間竄起,乾枯的木頭與易燃的顏料成了最好的燃料。濃煙滾滾而起,瞬間將這間封死的牢籠變成了焚化爐。
「妳瘋了!妳想自殺?」星杰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下意識地衝向沁桐。
「我是要拉你一起下地獄!」沁桐站在火光中,眼神決絕。
就在這時,原本神智不清的星宇,被大火的熱度與濃煙驚醒。他發出驚恐的尖叫,在大火封鎖的客廳裡亂竄。
「星宇!」沁桐不顧一切地想衝過去救他,卻被倒塌的燃燒樑木絆倒在地。
滾燙的火星濺在沁桐的肌膚上,濃煙奪走了她的呼吸。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葬身火海時,一個瘋狂的身影衝了過來。
是星杰。他沒有去救那些他引以為傲的財富,也沒有去搶救那些筆跡。他用自己的西裝外套浸濕了桶底最後一點殘水,死死地裹住了沁桐。
「走……帶著他走……」星杰的聲音被烈火燒得嘶啞。
他像是發了瘋一樣,用肩膀撞向那面被大火高溫燒得乾裂、甚至因為熱脹冷縮而出現縫隙的水泥牆。他原本養尊處優的身體,在牆面上撞得血肉模糊,一下、兩下……
「星杰!你幹什麼!」沁桐在大火中哭喊。
「妳說過……我是惡魔。」星杰一邊瘋狂地撞牆,一邊發出慘烈的笑聲,眼淚順著他被燻黑的臉龐滑落,「惡魔不需要救贖,但惡魔……不能讓他的神陪葬。帶著那個廢物走!走啊!」
牆面終於支撐不住高溫與撞擊,崩塌出一個窄小的缺口。
星杰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嚇傻的星宇和虛弱的沁桐推向那個出口。外面的冷空氣灌進來,與屋內的熱浪交織。
沁桐回頭,看見星杰正站在火海中央。他的西裝已經被火點燃,背後的紅色牆壁在火光中顯得壯烈而詭異。他看著沁桐,露出了一個兩年來最乾淨、最不帶佔有欲的微笑。
「桐桐,妳自由了。這輩子,我欠妳的,還清了。」
隨著一聲巨響,天花板徹底塌陷,將星杰的身影徹底埋葬在烈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