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間不到三坪的配發房,芯並沒有立刻處理手臂上的灼傷。她坐在冰冷的金屬床沿,那張金色的通行卡在昏暗的感應燈下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光芒。那是高級聚合物的質感,滑順得幾乎抓不住,與她指甲縫裡殘留的機油與鐵鏽格格不入。
她知道,單憑這張卡是不夠的。一個身穿灰色工裝、皮膚粗糙、眼神畏縮的底層勞工出現在「雲境」,就像是潔白床單上的一塊墨漬,瞬間就會被安檢系統剔除。她需要偽裝,不只是衣服,還有她那被刻印在皮下的「身分數據」。
芯忍著手臂傳來的陣陣刺痛,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生鏽的金屬箱。這裡面裝滿了她在回收場私自藏匿的「垃圾」:斷裂的光纖、報廢的生物感測器,以及幾塊燒毀的高頻處理器。在政府的眼中,這些是無用的廢料;但在芯的指尖下,它們是重組命運的零件。
她拆開了自己破舊的通訊儀,那是每位勞工必備的監控設備。她的動作極其精準,撥片在微小的電路板間穿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雲境安檢門的掃描頻率與波段。她需要製造一個偽裝層,將她的「第 12 階級」信號,干擾成一種模糊不清的「高階隨從」或「特約技術員」的頻率。
「頻率調變 4.2 兆赫,相位偏移 15 度……」她低聲自語,眼神專注得近乎瘋狂。
當她將最後一根細如髮絲的金屬線接入處理器時,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這是極其冒險的舉動,一旦失敗,她的通訊儀會直接向市政廳發出報警信號。然而,當她按下啟動鍵,通訊儀上的紅燈閃爍了兩下,隨即變成了穩定的微光。
偽裝層啟動了。
她看著自己倒映在破碎鏡子裡的臉。因為長年缺乏陽光與營養,她的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雙眼卻亮得驚人。她開始練習微笑,練習那種在宴會記憶片段中看見的、帶著一點疏離感與傲慢的弧度。她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那習慣於負重而微微蜷縮的肩膀挺拔起來。
「妳不再是 9527。」她對著鏡子裡的影子低聲說道,聲音冷靜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那一晚,她沒有睡著。她用那家人送來的藥膏塗抹傷口,清涼的感覺滲透進皮膚。她看著天花板上的黴斑,腦海中不斷演練著進入會所後的每一條撤退路線。她知道,這一跨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