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夢，每當小婷閉上眼入睡，便開始放映。

在小婷幼兒園時期，約莫5、6歲，夢見——

窗外火勢猛烈，媽媽揹著在她胸口安穩入眠的弟弟，到廚房緊急裝四餐份奶粉罐。

「媽媽，外面失火了，怎麼辦？」

媽媽完全沒理會小婷的呼喊，裝好奶粉就到窗邊躍下逃生。

「媽媽不要我了嗎？」
「爸爸在哪裡？」
「這裡跳下去太高了，我一定會受傷！」
「有沒有人可以幫幫我？」

小婷好緊張、好害怕，想跟上已經帶著弟弟離開的媽媽。
這時窗邊附近牆上的遺照，那相貌嚴肅，濃眉大眼的曾祖父，探頭貼近。

曾祖父整張臉貼近小婷，低沉如同來自深淵的聲音，傳入了小婷的耳朵裡：

「妳是誰？」

小婷全身僵直，喉頭緊縮。
壓力像漲潮般淹沒她的胸腔，無處可逃。
她從夢中驚醒，哭聲嘶啞，如同在求生邊緣掙扎。

或許沒有惡意，但已經在小婷生命裡留下深刻陰影。
不管時間過了多久，都無法正視亡者五官清晰的照片，數分鐘就能令她寒顫。

這個夢日復一日，小婷父母的房門，也日復一日被搥響著。
透天獨棟，只有二樓傳來，小婷驚慌求助的哭喊聲。

「不要哭，沒事了，寶貝。」
「好了，沒事了，快回去睡。」
「妹妹睡在妳旁邊陪妳呀！」
「不要這樣哭鬧，弟弟也被嚇哭了！」

小婷的父母起先開門柔聲安慰，但再多的耐性也有消磨殆盡的一天。

「囝仔怕丟驚啦！」
這是其他樓層的長輩給予小婷父母的見解。

小婷的父母帶著小婷去找收驚師父，
收驚師父感應到：神主牌缺正主，三姓搶人、搶位。

做了幾句交代，點了香支，對小婷做起儀式。

小婷看著師父雙手揮舞，心想：
「他們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這個阿伯在幹嘛？跳舞嗎？好好玩！」
「爸爸媽媽還是很愛我，所以才帶我過來玩吧！」
「沒有弟弟，也沒有妹妹，只有我跟爸爸媽媽。」

小婷在一連串的打印動作中，暫時被安撫那焦躁與惶恐的靈魂。

小婷父母積極尋求解方，儘速安排時間，將三姓各分一牌位。

小婷的夜晚漸漸平靜，夢裡不再出現——
那場大火、那張曾祖父的臉，以及……
被丟下的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