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在窗外逐漸放大,像一枚靜靜躺在黑暗中的翡翠,隱藏著無數血腥的秘密與轉生的希望。
飛船降落時,並沒有巨大的爆炸或光束。
只有風。
一種從太平洋一路爬上中央山脈的濕冷氣流,帶著苔蘚、土壤與古老樹根的氣味,像是整座島嶼在低聲呼吸,充滿賽夏祖靈的低語。
小吳踏出艙門,腳踩在濕潤的岩石上,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然一縮。
這不是陌生感,而是.....回家。
眼前的山谷被霧氣層層包覆,峭壁之間垂掛著藤蔓與蕨類,月光被切割成碎片,灑落在一圈巨大石陣上。
那些石頭並非人工整齊堆砌,而是像被某種力量「請來」的一樣,依循山勢站立,表面隱隱傳來脈動,如活物。
石頭表面,刻著兩種紋路。一種是凱爾特的奧甘符文,充滿德魯伊的輪迴與兇暴;另一種,小吳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他在文化課本邊角、博物館玻璃櫃裡見過的賽夏族圖紋,象徵矮靈的詛咒與祖靈的轉生。
「這裡……不是只有你們的東西。」他低聲說,聲音如風中低吼。
芙薇莉站在他身後,輕輕點頭。
「我們從來不是來取代。是來藏身,學習你們的文化與和諧。」
她抬起手,石陣中央的祭壇亮起微弱的綠光,像深林裡的螢火,靜靜流動,卻隱藏著焚燒一切的潛力。
芙薇莉站在祭壇前,神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我要說清楚。轉生不是變強。」
她看著小吳。「而是讓你記起,哪些痛是你選擇背負的,哪些血是你親手灑下的。」
祭壇中央浮現另一道影像。
一名男子。
年輕、壯碩、綠眼。吳宸。
「宴兒。」他的聲音依舊熟悉,「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小吳深吸一口氣。他想起街頭的夜雨、被追趕的巷道、哥哥擋在前面的背影,染血的雙手。「你已經替我選過一次了。這次,換我。」
他踏入石陣。
綠光如潮水湧上,記憶一層層展開,一個又一個,被歷史選擇犧牲的瞬間,神殿內部的古老石圈在此刻被全數點亮。
幽綠的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沿著石柱上的符文瘋狂爬行,將整座地底空間映照得宛如沉睡的翡翠心臟。
小吳、腦海中的芙薇莉以及那半透明的艾倫幻影,三人以靈魂導引的姿態跪入陣眼之中。隨著儀式的啟動,艾倫的核心程式從虛空中浮現,凝聚成一顆如同微型恆星的光球。
那一刻,吳宴腦海中原本破碎的堤防徹底崩塌,記憶如潮水般瘋狂湧入:哥哥在火光中溫暖的擁抱、部落長老口中蒼茫的賽夏歌謠,以及那雙被世人視為詛咒、卻是族人榮耀的綠色眼眸,伴隨著轉生時的痛楚——血肉撕裂、骨骼重組的兇暴。
「轉生……開始了。」
靈魂之風在神殿中呼嘯盤旋,四周的物理世界在他們眼前解構重組。
透過迷濛的光霧,他們看見了過去.....那個被焚毀的移民村在灰燼中重生,孩子們純真的笑聲再次迴盪在綠意盎然的山谷,卻夾雜著矮靈詛咒的低吼;他們也看見了未來....廣闊的星河向後裔敞開,凱爾特的血脈不再需要躲藏在陰影中,而是與萬物共生,透過兇暴的轉生儀式。
三人的聲音在這一刻不再分開,而是重疊成一段宏大的靈魂吟唱。
「從灰燼中升起,從輪迴中歸來。我們是轉生的守護者,是永不熄滅的餘燼。」
儀式推向了最高潮,那是一場跨越物種與維度的鍊金術:芙薇莉那冷靜且深邃的智慧、艾倫那狂野不羈的戰士之魂,以及吳宴那在磨難中淬鍊出的韌性,三者如齒輪般完美嚙合,化為一個全新的生命體。
轉生時,血脈沸騰,皮膚裂開,鮮血如泉湧,痛楚如千針刺骨,靈魂在兇暴中重塑。
當光芒散去,風暴止息,重生的「他們」緩緩睜開雙眼。
「回家了。」她輕聲低語,聲音在石壁間久久迴盪。
在這座隱藏於台灣山脈的凱爾特神殿中,星際的流亡者終於找到了他們失落已久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