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浮世繪町。
剛離開車站的兩人,一言不發地前往委託人的住處。
一路上,花開院龍二和花開院魔魅流甚少交談,也不必事先交流委託人的資訊。花開院龍二只需要在戰鬥的過程中指點花開院魔魅流戰鬥技巧,以及當花開院魔魅流有失控的跡象時,及時制止他便可。而對於花開院魔魅流來說,則必須聽從花開院龍二的指令去消滅妖怪。
這是自從花開院魔魅流成為花開院龍二的新搭檔後,他們之間固定的相處模式。
直到前段時間,花開院龍二的搭檔都還是神宮寺未央。那個雖然沒有什麼表情,活像是個三無少女,在他身邊卻顯得格外多話的青梅。
他不知道她在來到花開院家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從10歲那年認識她開始,就從未在她臉上見識過生動的表情。甚至是開心、憤怒或悲傷,這些正常人會有的情緒,她都不會直接在臉上表現出來。
儘管相處多年,花開院龍二漸漸地可以判斷出她的情緒和想法,她的話語也比他們剛認識的時候豐富了起來,但配上那張臉總覺得不太和諧。花開院龍二不禁有個猜想,這或許與她當初被送到花開院家寄養的原因有關。
他11歲那年,因為一起事件,曾不經意窺見她的過去。可是由於當時情況糟糕,他受了許多刺激,後來也生了病,迷迷糊糊地睡了許久,導致他在事件解決後再次回想,竟發覺那段記憶變得零碎不全。
不過他倒不是很在意,畢竟他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忘記也就算了。
“龍二,之前是為了跟未央告別,才不馬上出發的嗎?”有著亮橙色的波浪形短髮的少年,平靜無波的一雙金色眼睛正看向前方默不作聲的人。
花開院魔魅流突然的發問,正巧打斷了花開院龍二的思緒。
“你什麼時候會「自主」地思考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類感情」了?”花開院龍二緊了緊左手的手套,而他披在肩上的黑色披風下擺,因其突然加大的步伐而翻飛滾動。
“她又教你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嗎?”
“只是直覺。”儘管部分人格及記憶似乎被洗去,但花開院魔魅流對於特定的幾個人仍有那麼一點熟悉的感覺。
“哼!直覺可不是用在這種地方。”提起神宮寺未央,花開院龍二想起了出發前她交給他的東西,拿出來後仔細一看,圓形的飾品上繪著五星形的紫藍色花朵,儼然是晴明神社期間限定的桔梗土鈴。
他能一眼認出,是因為前段時間班上無聊的同學曾熱烈討論過此物,讓他想不認識都難。
據傳,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從桔梗的花瓣形狀中領悟了陰陽五行之理,並創造了後世知名的五芒星。桔梗從此被視作陰陽道在大自然中的體現者,更成為了晴明神社的神紋。
桔梗土鈴具有趨吉避凶的功效,可以開運招福、祈求家內安全。確實挺符合現在的情況需求,不過他們自己本身便是陰陽師,根本不需要這個,況且花開院龍二也不認為這個東西能派上什麼用場。
“又做這種沒意義的事。”他的語調中不難聽出嫌棄的意思,卻還是將東西好好收著。
花開院魔魅流眨眨眼,不甚明白花開院龍二的話意,卻也不再出聲詢問。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到了委託地點——是一棟老舊的洋樓,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在外面便能察覺出洋樓的周圍彌漫著強烈的妖氣,屋子外看不見任何人影,房子的大門也沒有關上。走進屋內還能聞到一股明顯的血腥味,一樓的傢俱全被破壞,像是遭受了猛烈的攻擊。
兩人不為所動繼續往二樓走去,尋找他們的委託人。
二樓的情景和一樓差不多,但這時,他們的目光前方出現了一位少女。她正獨自一人癱坐在窗前,四周滿是碎掉的玻璃,連身裙的下襬破爛不堪,樣子有些狼狽。
花開院魔魅流走上前,少女擡頭看他,露出了陰影下的臉,兩頰邊還殘留著不明的血跡。
“你們……是什麼人?”
聞言,花開院魔魅流只是用那雙無機質眼睛的瞥了她一眼。
少女見他不回答也不在意,低下頭拾起地上沾滿髒汙的洋娃娃抱在懷裡,發出了奇怪的笑聲。
這邊,花開院龍二發現了藏在房裡的委託人,同時也是這位少女的母親。
花開院龍二走到婦人的身邊,蹲下身來,對著掩面哭泣的婦人安慰了幾句,但婦人還是不斷的哭泣。他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這種事本來都不用他來做的。花開院龍二象徵性地安慰了幾句無果後,便不再多費唇舌。
“這位夫人,冷靜一點!只要交給我們就沒有問題的。”
他話音一落,婦人的情緒卻更加激動起來,彷佛被他的話刺激到。
“我女兒並沒有錯,她是被邪惡的妖怪附身了!”婦人緊抓著拭淚的手帕,大喊了起來,“殺了父親,還有哥哥這種事,不是我女兒做的出來的……全都是妖怪的錯!”
“夫人您的說法有些奇怪。”花開院龍二恢復往日那副帶有嘲諷的表情,像是聽了一件好笑的事。
“什麼是「邪惡的妖怪」?這就像是在說,還是有「善良的妖怪」存在。”說完後,他轉頭向房外望去,看到了背對這裡的花開院魔魅流,正等他下達指令似的站著。
“魔魅流,動手吧!”
花開院魔魅流聽見花開院龍二的話,手上登時出現了三張陰陽符。
“住、住手啊……”少女見他如此,終於露出了驚慌的神色,大喊著“不要啊!別過來……式神?!”
無視少女的驚恐與求饒,符咒化為大量的雷電向少女而去,全數擊中她,剛開始她還不斷掙扎,之後便只剩下抽搐和痙攣,最終昏倒在地上,妖怪徹底被消滅了。
“這樣不對吧,夫人。”花開院龍二並不關心那邊的情況,回過頭繼續導正婦人的思想,“如果說這世界上只有黑與白兩種色調的話,妖怪絕對是完完全全的「黑」!”
然而,婦人的專注力卻不在這,焦急地看著房門外的情況,“啊啊……我的女兒啊……”
“放心吧!我們不會失敗的,您女兒的身體沒事。這種事只要交給我們這些專門處理「世間不該存在的東西」的陰陽師,一切都能解決!因為,我們才是絕對的白!”說罷,花開院龍二扯緊身上的黑色披風站起身。
他走到花開院魔魅流身邊,為自己這段話做最後的結論,“我們花開院家,就是絕對的正義!”
“告辭了。夫人請保重,後續要是還有什麼困擾,請再找我們處理。”兩人一同轉身離開。
“是嗎?”婦人的聲音瞬間變了。
令人意想不到,這時,他們身後的那位婦人,變成了妖怪的模樣。
“只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什麼黑啊、什麼白的……”牠張開如同章魚觸手般長又多的大嘴,上面還長著好幾排尖利的牙齒,正要咬在花開院龍二的頭上。“可別小看妖怪啊!”
花開院龍二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稍微側過身,一拳將妖怪的嘴打爆。
“這、等等……等一下!”妖怪又驚又恐,不知道為何會這樣,開始後退。
花開院龍二根本懶得聽她說,掏出隨身攜帶的竹罐,打開了上面的蓋子。
“[啃噬吧!餓狼。]”身形巨大的的式神,張開它那張比那妖怪還大的嘴,將其一口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