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整座青森市安靜無聲。

房間裡。

幾道呼吸聲輕輕交錯。

林淵半睡半醒間。

忽然感覺有人在摸自己頭髮。

動作很輕。

像怕吵醒他。

他微微睜眼。

月光下。

饕餮正安靜坐在床邊。

黑犬模樣的祂。

比平常少了許多壓迫感。

金色獸瞳倒映著月色。

很安靜。

林淵愣了愣。

「你還沒睡？」

饕餮沒回答。

只是淡淡看著床上。

混沌縮在林淵懷裡。

窮奇抱著被角睡得四仰八叉。

玉藻前則靠在另一邊。

狐尾輕輕圈著所有人。

畫面安靜得不可思議。

許久後。

饕餮低聲開口：

「當年。」

「也是這樣。」

林淵怔住。

而下一秒。

大量記憶忽然再次浮現。

——那是上古戰爭最黑暗時期。

天地崩裂。

萬族獵殺四凶。

所有人都把祂們視作災厄。

而那時。

祂們還很弱。

弱到連完整力量都沒有。

只能一路逃亡。

被追殺。

被圍剿。

甚至連休息地方都沒有。

畫面裡。

少年時的林淵滿身是血。

明明自己連劍都握不穩。

卻還是擋在幾頭幼獸面前。

對著漫天敵人發抖。

聲音都在顫：

「不、不准碰牠們……」

那一天。

他差點死掉。

可即使如此。

依舊死死抱著渾身是傷的混沌。

把饕餮護在身後。

甚至還笨拙替窮奇包紮。

那時的他。

真的很弱。

弱得任何修士都能殺死。

可也是那一天。

四凶第一次明白。

原來——

這世上真的有人。

會拼命保護怪物。

畫面再次變化。

深夜山洞。

少年抱著膝蓋發抖。

因為外面全是追兵。

但他還是努力露出笑容。

小聲對幾頭凶獸說：

「別怕。」

「我還在。」

然而。

其實最害怕的人。

一直都是他自己。

林淵胸口微微發悶。

而饕餮則安靜看著他。

低聲道：

「所有人都說。」

「你是四凶之主。」

「因為吾等只聽你的命令。」

祂停頓幾秒。

聲音第一次那麼低。

「但其實。」

「你從沒命令過吾等。」

林淵愣住。

而旁邊。

不知何時醒來的窮奇忽然開口：

「因為你根本不會使喚人。」

林淵：「……」

好像無法反駁。

玉藻前也輕輕笑了。

「以前讓你幫忙拿個東西。」

「你還會先說對不起。」

混沌睡眼朦朧點頭。

顯然深有同感。

林淵耳根瞬間紅了。

別說了。

真的太社死。

然而。

下一秒。

饕餮卻忽然低頭。

額頭輕輕碰了碰他。

像某種古老儀式。

「所以。」

「從來不是你需要吾等。」

「而是吾等——」

「需要你。」

空氣安靜。

窮奇也難得沒鬧。

只是低聲笑了笑。

「畢竟。」

「當年你用盡力氣保護我們。」

「現在——」

「也該換我們保護你了。」

林淵怔怔看著祂們。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直到現在。

他其實都不覺得自己厲害。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

他都只是個——

怕麻煩。

怕社交。

怕孤單的人。

可偏偏。

這群最恐怖的凶獸。

卻願意跨越數千年。

一直守在他身邊。

就在這時。

系統聲音忽然響起。

【主線名稱修正】

原本的：

【四凶契約者】

慢慢變成——

【凶獸之主】

而下方。

也多出一句新的註解：

【並非因力量統御】

【而是因為——】

【祂們心甘情願追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