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邊境星。

艾佛的宿舍比沈溱想像中亂。

門一開，地上丟著訓練服、半拆的營養液箱，桌上還堆著沒洗的杯子和機甲零件模型。

沈溱推著輪椅停在門口，沉默兩秒。

艾佛莫名心虛，「……最近比較忙。」

沈溱：「你這裡被炸過吧。」

艾佛乾笑兩聲，趕緊把沙發上的衣服一股腦抱走。

「來來來，我給你倒水。」

沈溱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其實很久沒來艾佛宿舍了。以前兩人搭檔時，倒是常一起熬夜研究戰術與機甲數據，那時候艾佛宿舍就很亂，不懂收拾。

這麼多年過去，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沈溱接過他遞過來的終端，低頭檢查。

「哪裡壞了？」

艾佛湊過來，「訊號老斷。今天下午開會還直接黑屏，差點被費爾罵死。」

沈溱拆開外殼看了眼，皺眉。

「你摔過？」

艾佛眼神開始飄，「……就、前幾天訓練時掉了。」

沈溱：「掉了能摔成這樣？」

艾佛咳了一聲，「其實是韓丹突然發情那天，我太急，不小心踩了一腳。」

沈溱：「……」終於找到原因。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工具碰撞與電子零件細微聲響。艾佛坐在旁邊，看著沈溱低頭修終端。

燈光落在那張清冷漂亮的臉上，讓人很難想像——眼前這個看起來溫柔安靜的人，曾經是第二艦隊最兇的機甲戰術指揮之一。

艾佛忽然開口：「欸，你聽說過夏恩的事沒？」

沈溱沒抬頭，「沒有。自從去沐沐家烤肉後，我就沒再見到他了。」他停頓一下，「不是說被借調回主星了？」印象中他有簽到借調單。

艾佛嗤笑一聲：「借調只是藉口。夏家把人騙回去結婚。」

沈溱手上動作一頓，終於抬頭。

「結婚？」

艾佛點頭，「聽說對象也是Beta，還是大財團的小兒子。」

沈溱眉頭慢慢皺起，「可是夏恩不是有男朋友？我記得在航空港工作……」

艾佛靠進沙發，語氣有點冷。

「就是那個送貨的。」

「夏家那種豪門世家，怎麼可能讓兒子和一個送貨的在一起。」

沈溱沉默了。他見過夏恩男朋友一次，是個高大俊朗的Beta青年，好像叫……萊恩，話不多，但看夏恩的眼神很溫柔。

那時候他也是羨慕的，因為那個Beta滿心滿眼都是夏恩。

結果現在……

沈溱低聲問：「夏恩知道嗎？」

艾佛冷笑，「知道個屁。」

「等他發現時，人都被扣在主星了。」

「終端被沒收，行程被安排得死死的。」

沈溱聽得心裡發沉，「那怎麼辦？我記得他很喜歡他男朋友……」

艾佛忽然坐直，然後一臉嚴肅地按住沈溱肩膀。

「所以，現在就需要我們這群朋友了。」

沈溱：「……？」

艾佛壓低聲音：「救人。」

沈溱：「你先把話說清楚。」

艾佛開始分析：「夏恩現在肯定被盯著。他家裡怕他跑，絕對不會讓他自由行動。但婚禮前總有空檔。」

沈溱越聽越不妙，「……你不會想闖夏家吧？」

艾佛一拍大腿：「也不是不行。」

沈溱：「……」

艾佛越想越興奮，「你想想。婚禮現場，夏恩穿著禮服，然後我們開懸浮車把人救走——」

沈溱直接拿起螺絲起子敲了他一下，「少看點亂七八糟的肥皂劇。」

艾佛捂著頭，「藝術來自於生活！」

沈溱被他氣笑，可笑完後，又忍不住有點擔心。

「夏家不好惹吧……」

艾佛哼了一聲：「不好惹也不能逼婚啊。再說了，夏恩那脾氣，要真被逼急了，夏家也別想安生。」

房間安靜了會兒，沈溱低頭重新裝回晶片，然後輕聲問：「那他男朋友呢？」

艾佛神情終於正經些。

「聽說這幾天一直在找人，每天都去夏家蹲，但連夏恩的面都見不到。」

沈溱心口微微一緊。

艾佛看著他，忽然道：「所以我說這時候朋友很重要，總不能真看著夏恩被逼著結婚。」

艾佛盤腿坐在沙發上，難得沒再嬉皮笑臉。

「夏恩最後一次和我通訊，只說了三個字。」

他抬頭看向沈溱。

「——救救我。」

沈溱低頭拆著終端外殼，沒立刻說話。細小工具在他指間靈活轉動，電子零件發出輕微「喀噠」聲響。

艾佛抓了抓頭髮，煩躁地說：「我一個人也整不出什麼動靜，所以想問問你的想法。」

沈溱垂著眼，神情很淡，腦子卻已經開始快速整理所有可能性。

夏恩今年二十四歲，距離聯邦二十八歲強制配對還有四年。在法律上，他擁有完整婚戀自由，更何況——他還是現役軍人，夏家就算背景再大，也沒辦法真正替他做婚姻決定。

唯一能做的，就是限制行動，控制夏恩終端，強行安排登記與婚禮。只要婚禮完成，在外界眼裡，「聯姻」就算正式成立，到那時候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

尤其對方還是財團，一旦反咬夏恩毀婚，牽扯到軍方形象與豪門利益，事情會鬧得很難看。

沈溱微微皺眉。軍方不能被拖下水，第二艦隊更不能直接插手，他們不能「搶婚」，當然更不能胡亂去救人。但——可以讓夏恩「自己逃出來」。

想到這裡，沈溱忽然開口：「知道他現在被關在哪？」

艾佛眼睛一亮，「主星夏家本宅。我查過了，外面保全不少。」

沈溱點點頭。不意外，夏家既然能把人騙回去，就不可能沒防備。

艾佛壓低聲音：「我原本想直接去撈人。」

沈溱頭也不抬：「然後第二天軍部頭條變成《第二艦隊少將夜闖豪門》？」

艾佛：「……」

好吧，確實不太行。

沈溱把一塊晶片重新接回去。

「夏恩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婚禮，是行動受限。只要能讓他恢復自由，他自己就會跑。」

艾佛立刻湊過來，「所以？」

沈溱沉思了一會兒。

「他家裡現在一定盯很緊。但再怎麼防，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全守死。」尤其夏恩還是軍人，夏家不敢真做得太過火。否則一旦鬧到軍部，事情就難看了。

沈溱慢慢道：「我們不能出面。但可以讓夏恩有機會自己走出夏家。」

艾佛眨眼：「比如？」

沈溱抬頭看他，「你不是說，他終端被收了？」

艾佛點頭。

沈溱平靜道：「那就讓他重新拿到終端。」

艾佛愣了兩秒，隨後眼睛越來越亮。

「……你有辦法？」

沈溱低頭，把修好的終端重新合上。

「夏家再怎麼防，也不可能防軍部正常聯絡，尤其夏恩現在還掛著借調名義。」

艾佛瞬間坐直——

「對啊！只要以軍部名義找他——」

沈溱淡淡補一句：「他就有機會接觸通訊設備。」

艾佛越想越激動：「然後讓他自己跑？！」

沈溱終於抬頭。那雙漂亮冷靜的眼睛裡，帶著點戰術推演時才會出現的銳利。

「不是跑，是合理離開。只要他人在夏家外面，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艾佛看著他，忽然感慨道：「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以前大家都說，你最可怕的不是精神力。」

沈溱：「？」

艾佛一臉認真。

「是腦子。」


沈溱把終端外殼「喀」地一聲扣回去。重新開機後，訊號瞬間恢復穩定，艾佛低頭一看，眼睛都亮了。

「靠，真好了。」

沈溱把終端丟回他懷裡，語氣淡定：「我是小天才啊。」

艾佛：「……」

下一秒，他直接笑罵出聲：「我去，誇你一句你就飛了？」

沈溱心情不錯，唇角還帶著點笑意。

艾佛立刻湊近，「所以？咱們怎麼行動？」

沈溱抬眼看他，燈光落在那雙漂亮清冷的眼睛裡，莫名帶著點算計意味。

「很簡單。我的副官被借調太久了。」他慢悠悠整理工具，「我得和上面反應一下。」

艾佛先愣了一秒，瞬間懂了。

「……靠。」

夏恩現在掛的是「借調」名義，而沈溱身為直屬上級，本來就有權要求副官歸隊，尤其現在第二艦隊研發部事情本來就多，這理由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如果調不到人——那沈溱自然能以「確認副官狀況」為理由，親自去夏家。

艾佛越想眼睛越亮。

「高啊！這樣完全是合乎正常程序！」

沈溱淡淡嗯了一聲，「夏家再怎麼樣，也不敢正面卡軍部調令。尤其夏恩還是現役軍人。」

艾佛已經開始興奮，「然後呢？」

沈溱靠進輪椅椅背，慢慢道：「只要夏恩能離開夏家，後面就是他自己的選擇了。」

他們不能搶婚，不能強行把人帶走。但——如果是夏恩「自己不想結婚」，那就是另一回事。

艾佛拍了下大腿，「漂亮！」隨即又壓低聲音，「那如果夏家硬是不放人怎麼辦？」

沈溱抬眼，神情依舊平靜。

「那事情就更簡單了。」

艾佛：「？」

沈溱語氣淡淡：「非法限制現役軍人人身自由，你猜軍部會不會管？」

艾佛安靜兩秒，然後默默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陰還是你陰。」

沈溱面無表情：「……」什麼陰！

「這叫合規合理。」

艾佛忍笑：「行行行，合規合理沈少將。」說完又忍不住感慨：「夏恩要是知道你這麼罩他，估計能感動哭。」

沈溱低頭收拾工具，語氣卻很淡。

「我只是覺得——成年人了，未到強制配對前，婚姻至少得該自己選。」


冉䡕靠在沙發上，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光線落在他側臉，沖淡了平時那股冷淡感。剛洗完澡的黑髮還半濕著，額前碎髮微微垂落，看起來比平時更慵懶一些。

終端投影裡，沈溱正裹著被子躺在G2的新家大床上。柔軟棉被幾乎把人整個包住，只露出漂亮白皙的臉和一雙眼睛。

冉䡕光是看著，心都軟了。兩人明明才分開沒幾天，他就已經想他想到不行。明明以前錦緞也只有他一人，可房子忽然安靜下來後，他才真正意識到——

少了一個人，差很多。

少了沈溱推著輪椅慢慢經過客廳的聲音。

少了那股淡淡冷梅信息素。

也少了每次回頭時，總會安安靜靜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

想到這裡，冉䡕眼神不自覺柔了下來。

終端另一頭，沈溱還在為艾佛那句「陰還是你陰」耿耿於懷。

「我明明是在合理分析。」他皺著眉，語氣一本正經，「怎麼能說是陰呢？」

冉䡕聽著聽著，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低沉笑音透過終端傳過來，帶著點懶洋洋的磁性。

沈溱耳根莫名熱了一下，「你還笑。」

冉䡕單手支著額角，肩膀都微微發顫，「因為你真的好可愛。」

沈溱：「……」

冉䡕現在真的越來越會哄人了，偏偏還總能一句話把他弄得沒脾氣。

沈溱把被子往上拉了點，只露出眼睛。

「艾佛還說我腦子可怕。這都是啥形容詞啊？不會說話就別說。」

冉䡕唇角還帶著笑，「他沒說錯。」

沈溱立刻瞪他，「你也這樣覺得？」

冉䡕看著終端裡那雙瞪圓的眼睛，越看越想親。

「不是可怕。」他低聲，「是聰明。」

沈溱這才稍微消氣一點，冉䡕看著他那副「勉強接受」的小表情，越看越喜歡。

「我聽沐沐提過，陸昂上將說以前軍校演習時，不也沒人玩得過你？」

沈溱微怔。

冉䡕慢悠悠補充：「他說有人當年靠假情報，把三個系的Alpha全騙進包圍圈。」

沈溱瞬間心虛：「……那是戰術，合理運用。」

冉䡕低笑，「嗯。是戰術，合規合法。」

沈溱：「……」

完了，這句話是真的過不去了。他氣得直接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裡。冉䡕看著那團氣鼓鼓的小被子，心癢得不行，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抱進懷裡。

可惜，人不在身邊。想到這裡，他忽然低聲問：「所以，你是不是要來主星了？」

沈溱從被子裡露出眼睛。

「嗯。」

「明天先遞交調回副官的正式文件。」

「如果程序順利，夏恩又沒回應，長官應該就會派我去關心關心。」

冉䡕眼神瞬間亮了幾分，「能待多久？」

沈溱想了想，「去夏家處理完事情後，應該還能停留兩天。」

兩天……冉䡕幾乎是立刻開始算時間。後天接人，陪他去夏家，之後兩人還能一起待兩晚。

這念頭一冒出來，心情都跟著變美好。

沈溱看著他表情變化，忍不住笑，「你怎麼一副很好懂的樣子。」想什麼都能看出來。

冉䡕也沒否認，只是低聲道：「那天我去接你。」

「嗯？」沈溱一怔。

冉䡕語氣自然得像早就決定好了，「我陪你去夏家。結束後，我們一起回G2。」

沈溱心口忽然一熱。他知道冉䡕最近工作很多，婚禮籌備、綜藝錄制、新專輯製作……

幾乎沒真正休息過。

可只要是關於自己的事，他永遠會把時間空出來。

沈溱輕聲問：「工作怎麼辦？」

冉䡕看著他，眼神很深。

「工作哪有老婆重要。」反正他已經是公認的是戀愛腦了。

沈溱耳朵瞬間紅了，「你最近怎麼老說這種話……」

冉䡕低低笑了一聲：「因為是真的。」

客廳裡很安靜，終端另一端，G2星的夜也很安靜。兩人隔著光幕對望，明明只是普通聊天，卻莫名有種很溫柔的親密感。

冉䡕忽然低聲：

「老婆。」

「嗯？」

「我想你了。」

沈溱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其實他也想。想被抱著睡，想聞到他的信息素，想他低頭親自己時，總帶著點溫柔笑意的模樣。

可沈溱向來不太會直接說這種話，最後只是小聲回：「……我也想你。」

冉䡕聽著那帶點害羞的聲音，眼神一下軟得不像話。

他低頭笑了笑。然後很輕地說：

「我愛你。」


軍方的回覆比預想中還快。正式文件下來時，艾佛正好在沈溱辦公室。他一看內容，立刻吹了聲口哨。

「行啊。」

「直接停止借調。」

沈溱低頭看著電子公文。

【命夏恩中尉於兩日內返回G2第二艦隊報到。】


語氣正式而強硬，沒有半點商量空間，艾佛看得直樂。

「夏家現在估計臉都綠了。」

沈溱卻並不意外，夏恩畢竟是現役軍人，借調本就是暫時性質。如今第二艦隊明確要求副官歸隊，軍部自然不可能偏袒私人家族。

只是——如沈溱預料的一樣，兩天過去，夏恩依舊沒有任何回覆。通訊依舊失聯，報到時間也完全錯過。

於是第三天，軍部正式下達新指令——派沈溱少將前往主星，確認副官狀況。

理由合理得不能再合理，艾佛看完通知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漂亮。」

「現在是官方讓你去撈人。」

沈溱低頭整理軍裝，淡淡道：「是確認副官狀況。」

艾佛立刻配合點頭。

「對對對。」

「合規合理沈少將。」


因為是軍務行程，沈溱搭乘的是軍用星艦，沒有民航星艦的星速限制。從G2抵達主星，只花了四個小時。

艙門開啟時，主星的寒氣瞬間湧了進來。沈溱穿著正式軍裝，坐在輪椅上，慢慢離開通道。

銀黑色軍服筆挺俐落，肩章與軍徽在燈光下泛著冷色金屬光澤。軍褲包裹著修長雙腿，腰線勾勒得極漂亮。即使坐在輪椅上，那股屬於高階軍官的壓迫感仍舊很強。

沿途不少軍人下意識立正敬禮。

「沈少將。」

「少將好。」

沈溱微微點頭回應。

航廈外。

一輛黑色懸浮車早已停在等候區，冉䡕靠在車門旁，黑色長大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提前半小時抵達。可當他遠遠看見沈溱出現在出口時，還是呼吸一滯。

——太好看了。

他第一次親眼看見沈溱穿正式軍裝。和平時在家裡穿毛衣、窩在沙發上的模樣完全不同。

此刻的沈溱冷淡、漂亮、鋒利。

像一把收進鞘中的刀。尤其那雙總帶著點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因軍裝而顯得格外清冷。

冉䡕甚至有幾秒沒動。

直到沈溱推著輪椅靠近，才發現某位頂流Alpha正盯著自己發呆。

沈溱耳根莫名熱了，「……你看什麼？」

冉䡕低低吸了口氣，眼神完全沒移開。

「看老婆。」

沈溱：「……」

航廈還有人，而且全是軍人，沈少將難得有點撐不住。

「你別鬧我。」

冉䡕卻已經蹲下身，替他整理因久坐微微壓皺的軍裝下擺。動作自然得不行，旁邊幾個經過的軍官腳步都頓了一下，表情震驚。

——那是冉䡕吧？

——冉神？

——他在幹嘛？

——他蹲著給沈少將整理衣服？！

沈溱顯然也察覺到了周圍視線，耳朵更紅了。低聲：「真的別鬧……」

冉䡕卻抬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喜歡。

「沒鬧。」他聲音低低的，「是真的好看。」

沈溱被他看得心跳都亂了。只能偏開視線，小聲：「……你最近越來越會說話了。」

冉䡕低笑。然後站起身，繞到輪椅後方，「走吧，沈少將。」他故意拖長尾音。
帶著點笑意。

「咱們去救閣樓上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