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比往日略濃一些,籠在街頭巷尾,將遠處的樓房暈成一片朦朧的淺灰色。風裡攜著濕潤的涼意,拂過臉頰時,帶來一陣清透的舒爽。許念裹了裹身上的針織開衫,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邊的行道樹葉片凝著細小的露珠,風一搖動,水珠便滾落而下,墜在地面濺起細微的水花。
抵達校門時,濃霧已經散去大半,朝陽穿過雲層灑下淺淡的光暈,將校園的紅磚牆與綠樹襯得格外清新。校門口依舊是人流湧動的模樣,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成群結隊,歡聲笑語匯成一片熱鬧的聲浪。許念隨著隊伍走進校園,沿著林蔭步道走向教學樓,鞋底踩過落葉,發出輕柔的沙沙聲,和周圍的喧鬧相融,別有一番滋味。
走進教室,室內已然熱鬧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話題天南地北,從昨夜追看的影視劇,聊到新出的趣味雜誌,還有幾人圍在一處,商議著課餘活動的點子。許念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書包,將課本與文具一一擺放整齊。她剛剛坐定,身側便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林曉雨揹著書包快步走來,額角還沾著一點細密的薄汗。
「差點就遲到了,路上堵了一會。」林曉雨將書包往桌肚里一放,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一小袋烘乾的果乾,推到許念面前,「家裡曬的海棠果乾,嘗嘗味道,酸甜解膩。」
許念道了聲謝,捏起一塊放進嘴裡,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慢慢散開。「味道很好。」
「是吧,我奶奶閒來無事就愛做這些小零食。」林曉雨笑著說道,目光掃過教室裡熱鬧的人群,压低了聲音,「今天下午有班會,昨天班長在群裡通知了,聽說要重新選舉班級幹部,還要商討秋季校園活動的事,想必會熱鬧好一陣子。」
許念微微點頭。入班至今,大家依舊處在彼此熟悉的階段,班委選舉向來是新學期裡頗受關注的事,也難怪同學們私下議論紛紛。她向來對這些事看得淡然,從沒有參選的念頭,只願安安稳穩做好自己的事,守著一方小小的座位,過好每一天的校園生活。
早讀鈴聲準時響起,教室內的喧嘩瞬間收斂。課代表走上講台,帶領大家朗讀課文,整齊的誦讀聲飄出窗外,在逐漸明朗的天光裡蕩漾開來。許念低頭看著書頁,跟隨著節奏輕聲朗讀,神態專注。林曉雨坐在一旁,一邊讀書一邊時不時偷偷觀察四周,偶爾和許念交換一個調皮的眼神,兩人心照不宣,課堂的時光也變得輕鬆起來。
半個小時的早讀轉眼結束,接下來的課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課堂上,老師講解新知,板書寫滿整塊黑板,同學們埋頭記錄筆記,空氣裡只剩下翻書與書筆摩擦紙張的細響。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照進教室,在課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隨著時間推移,光影緩緩移動,悄悄丈量著流走的時光。
課間休息時,教室便再度恢復生機。有人起身活動身軀,有人圍在一起繼續討論下午班會的內容,還有人相約著去樓下的便利店挑選飲品。林曉雨拉著許念走出教室,依舊走到二樓走廊的欄杆邊。此時天氣徹底放晴,萬里無雲,澄澈的藍天一望無際,遠處的操場與樹林在陽光下鋪展開,視野開闊遼遠。
「你說下午會有多少人參選班委?」林曉雨撐著欄桿,望著樓下往來的人影,隨口閒聊,「咱們班能人不少,競爭說不定會很熱烈。我從小就不擅長應對這些場合,肯定湊這個熱鬧。」
「安靜待著也很好。」許念望著遠方,語氣溫和,「不用應酬紛擾,日子會自在許多。」
「我就知道你和我想法一樣。」林曉雨側過頭,眼底漾著笑意,「不過話說回來,班級組織活動的時候,倒是挺有意思的。聽說這次秋季活動會安排戶外郊遊,要是能走出校園,暫時放下書本,想想都覺得放鬆。」
兩人就這樣靠在欄杆上,閒閒地談論著校園裡的各種瑣事。從即將到來的集體活動,聊到各個科任老師的授課風格,又說起周圍同學的性格脾性。相處得越久,話題便越是綿延不絕,沒有刻意找話的尷尬,每一句閒談都發自本心,自然又愜意。走廊裡來往的同學不時與她們打招呼,幾日下來,班裡大半同學都認識了這對形影不離的同桌,見面時總會投來友善的目光。
一上午的課程在這樣鬆弛的節奏裡緩緩落幕。正午的陽光懸在頭頂,光線明亮溫暖,將整棟教學樓籠罩在金黃的色澤裡。放學鈴聲響起的剎那,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成群結隊地朝食堂走去。林曉雨依舊自然地挽住許念的手臂,兩人隨著人流邁開腳步,一路笑談著走下樓梯。
今日她們依舊選擇走後側的藤蔓長廊。濃密的綠葉遮擋住灼人的陽光,廊下陰涼清靜,遠離了主幹道的喧鬧。藤蔓在廊頂盤繞生長,偶爾有淡紫色的小花點綴其間,風吹過時,花枝輕輕搖曳,散發出若有似無的淺香。兩人放慢腳步,不慌不忙地穿行其間,享受這片刻的悠閒。
「這條長廊真是藏寶地。」林曉雨深吸一口氣,滿臉惬意,「平時大家都擠著大路走,很少有人留意這裡,安靜又好看。以後我們放學都走這邊,慢慢散步過去,也不用和人搶路。」
「嗯。」許念淺聲應和,目光流連在枝頭的小花上,眉眼柔和。
抵達食堂,依舊是滿座的景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各個窗口前的隊伍排得整整齊齊。兩人熟練分工,一人排隊打餐,一人尋找空位,配合得默契十足。落座之後,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聊,聊著家鄉的特色吃食,分享各自的飲食喜好,餐桌上的時光輕鬆又溫暖。
午飯過後,兩人相伴返回教室。此時大部分同學都選擇趴在桌上午休,教室裡拉上了淺色的窗簾,光線變得柔和朦朧,周遭安靜下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與窗外陣陣風聲。林曉雨沒有睡意,撐著下巴望向窗外,許念則翻開閒書,靜靜翻閱頁面。兩人各做各的事,卻始終相伴左右,無需多言,氛圍依舊融洽。
漫長的午休時光悄然流走,下午的上課鈴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同學們陸續醒來,揉著惺忪的睡眼,整理桌面準備上課。接下來的幾節課,依舊平穩推進,課堂氛圍鬆弛有度,師生之間互動自然,沒有緊張的考試,也沒有難解的習題,一切都順順利利。
終於等到最後一節班會課。
班主任抱著筆記本走進教室,原本略顯散漫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老師站在講台上,先是簡單總結了開學以來班級的整體狀態,肯定了大家適應新環境的狀態,隨後便切入正題。
「今天召開班會,主要有兩件事。第一件,重新選舉本學期的班級委員,負責協助老師管理班級事務;第二件,商討秋季戶外活動的相關安排,聽取大家的意見。」
話音剛落,教室裡頓時熱鬧起來。不少同學躍躍欲試,紛紛低聲討論著想要競選的職位。班主任按照流程,先讓有意參選的同學自主上台發言,講述自己的想法與規劃。
陸續有同學走上講台,有人性格爽朗,言談大方,引得台下陣陣掌聲;有人略顯靦腆,卻態度真誠,也收穫了同學們善意的鼓勵。整個選舉過程熱鬧而有序,沒有激烈的爭搶,滿是少年人坦誠熱忱的模樣。許念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目光平靜地望著講台,認真聆聽每一位同學的發言,心裡毫無波瀾。林曉雨靠在椅背上,一邊看一邊偶爾和許念低聲交換幾句看法,神情輕鬆。
經過自薦、演講與全班投票,新一屆的班委很快確定完畢。班主任將名單記錄下來,又囑託新任班委各司其職,帶動整個班級共同進步。
選舉結束後,便進入活動商討環節。老師公佈了學校初步的方案,秋季活動定為郊遊,地點選在城郊的生態園,那裡植被豐茂,還有開闊的草坪與小湖,適合集體遊玩。消息一出,全班頓時歡呼起來,氣氛愈發熱烈。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提出想法。有人建議分小組行動,自由活動;有人提議準備零食與小遊戲,增加樂趣;還有人關心出行的交通與時間安排。班主任耐心聽取大家的意見,一一記錄下來,並和大家敲定了大致的時間與注意事項。
整場班會持續了將近一小時,歡聲與討論聲不斷,讓整間教室充滿了朝氣。臨近尾聲時,班主任再次叮囑大家,平日裡團結互助,相處和睦,珍惜同班相識的緣分。樸實的話語落在耳邊,讓每一個人心頭都添了幾分溫暖。
班會結束,放學的鈴聲也隨之響起。同學們依舊意猶未盡,依舊圍在一起討論即將到來的郊遊,話題從遊玩項目聊到準備的物品,興致勃勃。
「城郊生態園我之前去過,風景特別好,湖邊的垂柳長得鬱鬱蔥蔥,還能看見小魚呢。」林曉雨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興奮地對許念說道,「到時候我們兩個一定要分在一組,一起逛園子,想想就開心。」
「好。」許念彎起唇角,眼底也染上幾分期待。平日里的校園生活規律平淡,一場遠足郊遊,的確能為重複的日常添上一抹亮色。
兩人收拾好書包,和身邊相熟的同學道別,并肩走出教室。此時夕陽西垂,金紅的霞光鋪滿半邊天空,將雲朵染成溫暖的橘色。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灑落,在地面投下搖曳的光影,傍晚的風涼爽宜人,吹走了一整天的倦意。
依舊走那條藤蔓長廊,此時光線漸暗,廊下顯得幽靜許多。兩人緩步前行,話題依舊圍繞著郊遊展開,規劃著到時候要去哪些地方走走,要準備些什麼小零食。一路閒談,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校門口。
「明天見啦!」林曉雨擺起手正要轉身離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住,連忙伸手輕輕拉住許念的衣袖,眼底閃著雀躍的光。
「對了!我差點忘說了,街尾那邊新開了一家糖水鋪,昨天路過瞅見的,他家芋圓仙草聽說味道特別好。」她湊近幾分,語氣滿是期待,「明天放學之後,要不要一起過去嘗嘗?」
許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提議逗得彎起眉眼,指尖輕輕動了動,溫聲應道:「好啊。」
「那就說定啦!」林曉雨笑得燦爛,擺了擺手,「明天放學我們直接過去,不繞路啦。路上小心,回見!」
「嗯,回見。」
兩人就此分開,各自踏著傍晚柔和的光影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慢慢沉落,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線鋪在柏油路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綿長。晚風輕柔地流轉,捲著街頭零星的食物香氣,空氣裡滿是平靜溫暖的氣息。
許念邁著緩緩的步子前行,心裡藏著一點小小的期待。往日放學後,她總是徑直回家,日子安靜得幾乎沒有波瀾,這還是升入高二以來,第一次和同學相約課後出門。風吹動髮梢,拂過臉頰,連腳下的步伐都彷彿輕快了幾分。
一路走到家門口,推開門,屋裡暖融融的燈光撲面而來。奶奶正擺放碗筷,見她回來,笑著招呼她趕緊洗手吃晚飯。飯桌上,許念閒閒提起明天要和同桌去糖水鋪的事,奶奶聽了也囑咐她玩得開心,不用急著趕回家。
簡單溫馨的晚餐過後,許念回到房間。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遠處樓宇的燈火星星點點。她依舊按照平日的節奏翻書、整理東西,只是心頭那份淺淺的期待,像一縷柔軟的風,在平靜的日常裡蕩開圈圈漣漪。
一天的時光悄然落幕,而即將到來的明天,因為一個小小的約定,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溫柔與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