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朝枝猛地轉過身，怒火徹底被點燃。那雙曾經充滿戒備的黑眸，此刻燃著熊熊烈焰，充滿怒氣。
　　「朝枝哥哥？情份？不是毫無瓜葛嗎？許姑娘。」那日她在金言台上說的話，好像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恨，一步步逼近。
　　「我娘親死前，你父親有來看她一眼嗎？他答應過我垂死的阿娘，會好好照顧我。可他是怎麼照顧的？」
　　其實善念很簡單，對許尚書來說，照料他要付出的只是杯水車薪，但凡他當初願意真的花一點心思，他如今必定肝腦塗地、泉湧以報。
　　可許尚書連這舉手之勞都不願做，反而放縱家中子弟欺侮於他。
　　不為什麼，許尚書是個極度功利的人，因為照料他沒有任何好處，所以他能對一個孩子被欺凌的事情視若無睹。
　　左朝枝聲音越來越冷，字字如刀，「我被你堂哥打斷一根肋骨的時候，他人在哪？咱們小時候的情分，不就是靠著許家人欺負我建立起來的嗎？」
　　他死死盯著她，嘴角扯出一絲嘲諷：「只要你還姓許，就沒資格跟我討這份情！」
　　許棠眠身子猛地一顫，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那句「就當全了小時候的情分」捅了多大的馬蜂窩。
　　左朝枝一個箭步欺身而上，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
　　棠眠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下巴卻已被他粗糙帶繭的大掌牢牢扣住。他手指用力陷入她柔軟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無法逃脫。
　　「要我出手不是不行。」
　　他低頭逼視她，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壓抑與渴望：「你得拿出誠意來。」
　　十七歲的少女，雖然才名在外，卻也偷偷看過一些話本。
　　那些朦朦朧朧提及的男女之事，她心裡大概是知道的。
　　在她被押上馬車之前，母親華氏已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逼她看了那活色生香的秘戲圖。
　　又請來府上通人事的嬤嬤，當著她的面褪下底褲，對著鏡子一處一處講解。
　　她本來死活不肯，直到母親帶著悲哀的語氣對她說。「放下身段吧，阿錦……你已經不是大家閨秀了。去取悅他。若他不肯幫忙，那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華氏眼中含淚，聲音卻堅定得可怕：
　　「若家中獲罪，你這種未嫁女會被送進教坊司，成了官妓之後……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到那時，阿朝若還要你，只需傳召，便能將你狎玩一番。」
　　母親是真的疼她，才會把最殘酷的現實攤開在她面前。
　　許棠眠眼眶發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知道，這一次，她沒有退路。
　　左朝枝扣著她的下巴，目光如火，灼熱又危險，低聲又說了一遍。「聽清楚了嗎，阿錦？拿出你的誠意……」
　　棠眠眼底出現了一絲決然，她不是蠢笨之徒，她的前路很狹窄，一不慎就是萬丈深淵，而左朝枝恰巧是裡頭最平穩的一條路。她心中是悲憤的，恨父母的無情，也恨聖人的狠心，恨世道的不公，這些恨意都無處發洩，所有的恨累積了起來，指向了左朝枝，她唯一可以宣洩怒氣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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