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現了一團溫柔的白光,在無邊黑暗中格外耀目。棠眠像飛蛾撲火般朝那光亮追去,腳步聲、心跳聲在空蕩的虛空中迴盪。她不斷追著、追著……直到眼前的景象徹底改變。
「阿錦,只有你能救你爹爹了……去求求阿朝吧!」母親華氏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哭腔與算計。
棠眠先是一陣恍惚,眼前景象由模糊漸漸清晰。那張嘴巴開合不停、滿臉淚痕的女人,正是她的母親——許尚書夫人華氏。
如今……該說是許姓罪臣的夫人了。
華氏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得肝腸寸斷:「棠棠,你哥哥平日裡那麼疼你,圓哥兒也最喜歡姑姑了……求求你了,只有左大將軍才能救你哥哥啊!」
旁邊的大嫂陸氏也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卻字字句句都戳著她的心:「小姑子……嫂嫂以前對你多有得罪,可如今家裡遭此大難,你就當可憐可憐嫂嫂吧……你哥哥要是出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許棠眠在心裡悄悄翻了個白眼。
重活一世,她這個大嫂還是那麼噁心人——平時刁蠻跋扈,對婆母不敬,對小姑子也冷言冷語,如今卻哭得像要死了一樣,只想讓她用身子去換丈夫的平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母親,大嫂……我去。」
華氏和陸氏本以為還要一番苦口婆心,沒想到一向有主見的許棠眠竟答應得如此乾脆。兩人愣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女兒……你、你當真想通了?」華氏試探著問,語氣裡滿是狐疑。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了,早就準備了好幾套說辭,打算軟硬兼施,誰知對方竟這麼容易就範,反而讓她心生不安。
棠眠低頭看著自己還算纖細白皙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許家要敗了,自然得拿我去交換。母親和父親自然不會心疼我……如果現在認份些,或許還能少受點罪,不是嗎?」
華氏看著女兒美麗卻帶著疲憊的面容,心裡微微一扎。她年輕時也是個美人,雖說許尚書相貌平平,可棠眠卻集兩人優點於一身。可想起丈夫和兒子如今在獄中受的淒慘折磨,她到底還是狠下心,沒有鬆口。
「那……你梳妝打扮一下就去吧。」華氏別過頭,聲音有些發顫,「記得……要好好求求左大將軍。」
棠眠輕輕點頭,心裡卻激動得幾乎要顫抖。
老天有眼,讓她重活一世,這世界上只有她的阿朝,是真正把她放在心尖上疼寵的人。
而她的家人……從始至終,都只把她當成可以割捨的棋子。
上一世,她死活不肯就範,最後母親心一橫,請來教坊司的嬤嬤對她百般調教,又找來幾個壯碩僕婦把她強行押上馬車。
那種屈辱與絕望,她至今難忘。
可這一世,她卻主動應下了。
因為她知道——只有去見他,她才能真正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母親,我去了。」棠眠轉身,步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她心裡默默想著:阿朝……這一次,我不會再傷你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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