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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術大佬其實是傲嬌》19.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私人飛機在墨西哥北部的一座簡陋機場降落。
機場外風沙狂舞,遠方幾輛舊皮卡停在破舊鐵絲網外。
希頓老闆走下私人機艙,襯衫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掀起。他不發一語坐進接應車輛後座,途中他們穿越一個寂靜小鎮,街道空蕩蕩的,建築老舊而佈滿彈痕。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抵達地圖上幾乎不存在的地點。
範斯被帶入主屋,那是棟泛黃的西班牙殖民建築。在那裡,他見到了那張許久未見的臉──
雷吉.希頓。
老希頓抬起頭,他滿頭銀白、眼神銳利,灰色眼睛渾濁而寒冷。
「好久不見了,我的兒子。」滲著冷意的聲音響起。
他坐在一張訂製輪椅上,如同王座般自然。
「好久不見了,父親。」範斯在尾音加重了發音。
老希頓面前的茶桌鋪著白布,擺著精緻的瓷壺與幾罐茶葉,完全不像一個潛逃多年的逃犯會擁有的收藏。
「你知道嗎,這個毒梟據點是由教會舊址改建的。」老希頓忘向窗外,不著邊際地開啟了話題,「不覺得很諷刺又快樂嗎?」
「你想說什麼?」
老希頓緩緩抬手,指向窗外那座倒塌的十字架,嘴角浮出病態的愉悅,「信仰崩毀的聲音,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我千里迢迢來,不是聽你說這些的。」
「別急,我教過你很多次要有耐心。」老希頓擺擺手,然後啜飲了一口茶,「而你總是很愚鈍。」
頭髮銀白的男人輕輕吸了一口氣,體會著瀰漫的茶香。他只喝陳年紅茶,泡茶的水溫都用水銀溫度計精準測定。而在錯誤的時機倒茶的下屬,則會被他嚴厲責罰。
「讓我們的話題從一些溫馨的話題開始吧。」老希頓悠哉地問:「你的腿還好嗎?範斯。」
「托你的福,很好。」
「啊,這真是太糟糕了。」老希頓的語氣透出遺憾,「你可以自由奔跑;而我的軀體卻受困於這個輪椅,多希望你像我一樣。」
「這不是一個父親該對兒子有的期許。」
範斯望向老希頓的腿,雖然被布料與鞋子遮掩住,他仍知道下面藏著畸形的雙足。
「為什麼不是呢?」老希頓露出溫柔的神情。「話說回來,最近困住我的可不只這張輪椅。你的那些警察跟訴訟,可真讓我寸步難移啊。
「現在這樣已經是我對你的仁慈了。」
「哈,你很清楚現在叢林的營運還需要靠我,這樣下去只會變成無人獲勝的平局,你必須為我解決。」
「對,我也不想變成平局。」範斯眯起眼,「所以我才要連叢林都一併剷除。」
老希頓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灰色瞳仁在光線下閃過一絲晦暗的光芒。
「如果你還是我的孩子,你就該明白,叢林俱樂部不可能有倒台的那一天。」老希頓咯咯地笑了起來,「叢林不是什麼髒東西,它是人性。只要還有人活著,它就會存在。所以與其交給那些野狗,不如由我們接手。」
「我不否認它是人性,但你讓它從一盤散沙變成茁壯的產業,而我會不厭其煩剷除這種產業。」他接著說:「從你開始,那批曾經受你庇護的律師、檢察官、設計師、投資人,我全都會找出來。」
老希頓臉色微變,「我這麼多年來教你的東西,你還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看來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你就繼續待在這種地方腐爛吧。」
範斯起身,正要轉身離去時,那聲音又響起。
「聽說那個男孩又回來了,他叫什麼名字來著?」老希頓假裝思考著:「啊對了……紐曼。」
範斯的瞳孔微微一縮。
「長得真標緻,不是嗎?」
見到範斯停下的腳步,老希頓像蛇一樣的眼睛轉動著。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他的兒子並沒有回應,這反而使老希頓笑了起來:「你很喜歡他對吧?」
聽到「喜歡」一詞,範斯回過頭,露出不適的神情。
「誰對我而言都不重要,我也不喜歡他。」
但老希頓早已從那瞬間的反應中捕捉到了真相。
就像腐肉能引來禿鷹一樣,他總能精確嗅出人性的裂縫。他笑得更大聲了,直到咳嗽起來,氣音在空蕩的屋裡回響。
離開那陰暗的宅邸後,範斯靠在車窗前,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老希頓那像蟒蛇一樣陰冷的氣息,彷彿跟隨他進入到了車內。範斯童年、少年,甚至到了現在都還無法擺脫那種感覺。
老希頓總是教導他要有耐心、要有遠見、不能隨便向別人表露自己的情緒,但隱含的只是他那深不見底的控制欲。
他閉上眼,不由得陷入了好幾年前的回憶之中。
曾經,他有一匹馬,名叫「蒼穹」。
牠的名字來自希臘神話,指的是眾神呼吸的天空,帶有高貴與不可觸及的意義。那是一匹深棗色的馬,鬃毛跟馬尾會在奔跑時飛躍。
儘管年少的範斯掩飾得很好,老希頓還是看得出他對於蒼穹的偏愛。
他總是會皺著眉說:「你不應該對任何東西展現出情感,更何況是一隻畜生。」
但不過就是偏愛一隻馬?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至少那時候範斯是這麼想的。
蒼穹的個性很高傲,卻不像西風一樣狂野。雖然練習時有點懶惰,但他總是能穩定在賽場上發揮耐力和爆發力。
直到改變範斯人生軌跡的那場賽事——
那匹駿馬毫無徵兆的在比賽時發了狂,直接把範斯重重摔到石製的障礙上,又踩了他幾腳。尖角撞到範斯的髖骨,腿骨也以極其詭異的姿態扭曲著。
在場的觀眾無一不起身驚呼,而範斯感受到劇痛一陣陣襲來。他痛到說不出話,也無法哀號,最後昏迷過去。
醒來後,他已經在醫院裡了。
他剛動完手術,腰部以下失去知覺,動彈不得。
醫生拿了幾張X光向他解釋道:「你側股骨粉碎性骨折、骨盆多處骨裂,並伴隨神經壓迫與關節錯位。」
「我還能走嗎?」
想到自己會跟父親坐輪椅的身影重疊,他只覺得寒冷襲來。
「也許可以,但是你要非常非常努力復健。我現在也不能跟你保證。」醫生推了一下眼鏡說:「但是你再也不能騎馬了。」
你再也不能騎馬了。
像是宣布死刑判決結果一樣,範斯閉上了雙眼,沒有人看得透他在想什麼。
老希頓來看過他,他聽到範斯可能無法行走時,眉頭都沒動一下。但聽到他再也不能騎馬時,罕見地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你終於不會再玩物喪志了。」老希頓說。
他痛恨兒子每次騎在馬上露出愜意的神情,他痛恨一切會讓範斯感到舒心的事物。
「我已經幫你把你的那匹馬處理掉了,就當作是幫你洩了心頭之憤。」老希頓用輕柔的語氣說著:「喔,那匹馬好像有個名字,是叫——蒼穹?」
「處理掉?」範斯瞪大了眼睛,語氣卻輕到像是氣音。
「已經屠宰完了。」老希頓看著兒子驚訝的目光,很是滿意。「怎麼了嗎?你很喜歡蒼穹嗎?牠對你很重要嗎?」
如果說老希頓想要幫他洩了心頭之憤,那範斯希望他現在就死在自己面前。
「你這個可悲、噁心、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連最惡毒的詞都不足以彰顯範斯此刻的怒氣。
他父親是經營馬場的企業家,不可能不知道殺掉一匹馬損失多少錢。
老希頓笑了,輕撫過範斯的頭髮說道:「這件事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我教過你不要太偏愛某件東西,不然有一天他就會反噬你。」
頭髮銀白的男人,用著憐愛的目光望著病床上的兒子,「記住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
範斯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是他自己害了蒼穹嗎?
儘管知道老希頓的瘋病,他依然對蒼穹的偏愛毫不掩飾,他自己是否也是個間接兇手?
「沒關係,反正我其實也沒有很喜歡那匹馬。」
範斯在中想道,他反覆想著這樣的內容,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
可是他想到蒼穹時,他心就會鈍痛。
入眠時,他有夢過蒼穹的身影,牠背對著陽光,姿態優美高傲的行走。
那身影卻成了夢魘,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老希頓走之前為他安排了最優良的醫療團隊,包括照護他的護理師以及幫傭。他要確保自己的繼承人能活下去,不會死於併發症。
但至於範斯能不能再次行走,老希頓倒不是很在意。
希頓少爺吃得很少,幾乎夜不成眠,也對復健興致缺缺,似乎突然毫不在意自己是否能下床行走了。
他不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成了一尊冷峻而孤立的雕像。
醫護人員在他身邊來來去去,沒有人指望他回應。他的餐點經常原封不動被收走,來自各方慰問的信、商業的書函也全都被擱置在角落。
然後有一天,窗外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一張紙捲緊後反彈開來,卡在落地窗縫裡。
範斯的視線停在上面好幾秒。
是一張摺得有點醜的紙,外頭用潦草奔放的字跡寫著:「醒著嗎?」
他沒有回應對方。
十分鐘後,又來了一張:「你還活著嗎?」
廢話。
範斯終於轉過頭,望向窗外的世界。
院牆後的草地上,站著個穿著運動服的男孩。他一手拿著筆,似乎還在構思下一張要寫什麼。
陽光照射在他亞麻色的頭髮上,散發著光暈。
他注意到範斯的視線,咧嘴笑著舉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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